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玛利亚 "玛利亚, ...
-
夏日午后,强烈的光线透过彩窗,托举着浮尘,折射出一种令人眩晕的形态,将地板的一片,照成了工整的亮面。
玛利亚一身白衣,头纱将发拢得一丝不苟,她双手合十,双目低垂,嘴唇张合低声地颂祷着教义。
教堂的钟声沉重的闷响,一声,一声。
突然,有孩童的笑叫,打破了这宁静虔诚的画面。
"哪里有人啊?"
"就在那里啊,哎呀,你站椅子上看。"
"啊我看到了。"
"哈哈哈,我就说没错吧,这个怪人天天就在这里祈祷,第一次撞见吓我一跳。"
"这个就是那个玛利奥?"
"不是,是玛利亚。"
"玛利亚?"
"对啊,喂!玛利亚!"
玛利亚仿若未察,眼皮都没有半点颤动。
稚嫩得显得无知的声音或高或低,打到墙壁又被回荡回来,在空旷而纵高的教堂空间里回响。
"你别笑了,我妈妈说不信也不能笑话,不然会被诅咒,要倒霉的。"
"我才不信呢,都不信了怎么还信会被诅咒?"
"算了,你还这样那你就自己玩吧,我要回家了。"
"唉,等等我。"
几个黄皮肤黑头发的小孩急匆匆地闯入,打闹着又急匆匆地离开。
教堂再一次陷入了寂静。
彩窗投下的绮丽的光越来越暗淡,同样黑头发但是"白皮肤"的玛利亚终于祈祷完,起身走出了教堂。
教堂外,老旧的中式建筑和街道同玛利亚的装束格格不入,玛利亚的装束也同街上行人朴素的穿着格格不入。
"诶,玛利亚,回家了?"
路上一个头发染成深棕色,卷着小波浪的中年妇女热切地打着招呼。
"是,李大妈。"
玛利亚脊背板正,低眉顺目地回答。
"噢噢,那记得告诉你妈,她要的粉明天应该就有了。"
"好。"
玛利亚和李芸华告别后,穿过几道小巷,推开了一栋破旧的房屋的木门。
昏暗的屋子里,一个身形略胖的女人在油灯旁,身上也穿着和玛利亚一样的服装。
她手里是一副尺寸巨大的刺绣,刺绣的底是手工临摹的《创世记》的画作。
"母亲,我回来了。"
"嗯,今天祷告了多久?"
女人头也不抬地问。
"从早上到现在。"
"中午吃了什么?"
"滴水未进,母亲。"
母亲这才掀起眼皮,微微笑着看了玛利亚一眼。
"很好,那现在去用晚饭。"
"好的,母亲。"
——
"感谢主啊,赐予我们粮食,温足和幸福。"
玛利亚在座位跪下,她说完,用着刀叉开始安静而快速地进食。
盘里是冷掉的米饭,冷掉的鸡肉、青菜、胡萝卜,这些食物规矩地分为几个部分,铺成薄薄的一片。
玛利亚吃得却仿若这是什么珍馐。不过客观来说,凉掉的饭菜在这样的季节里吃起来确实也算是一种舒适了,比冬天如此好得多。
只是她脸上的粉被汗水融化,黏糊糊地粘在眼皮,鼻子,双颊,让人生出一种想要去挠去擦的冲动。
可玛利亚面不改色,似乎这看起来就万分明显的痒意和黏腻存在于别人的身上。
进食。
进食中。
进食毕。
玛利亚放下餐具,端起餐具,走到水槽旁。
哗啦啦的水从龙头里冲出来,冲到水槽里母亲用餐后剩下的餐具,和她用餐的餐具上,不过其实餐盘根本没有任何食物残渣,不仅是食物分量的原因,即使食物很多,浪费也是不被允许的。
玛利亚洗净油污和汤汁,用挂着的布擦干手,走回餐桌旁,双膝微曲,跪在母亲面前。
"母亲。"
玛利亚轻唤。
母亲没有回答,继续着手上的刺绣。
母女俩相对无言。
墙上只挂着一块石英钟,指针滴滴答答。
忽地,玛利亚身下传来一阵热流,她总是从容平静的面庞僵了一瞬,阖的眼睁开,挺直的端正的动作也变了。
怎么回事?她没有喝很多水,也没有想要如厕啊。
母亲见状,面色也变了,下一秒,玛利亚肩上就捱上了一鞭——
母亲伸手可及之处,随时随刻都放着惩处玛利亚的鞭子。
玛利亚闷哼一声,却愈发无法控制,最后瞳孔一缩,发现衣摆已经被晕染红了一块。
母亲微怒的表情松动了,变得微妙,她先是如此神色古怪地上下打量着玛利亚,而后出乎玛利亚意外的,笑了出来,道:
"玛利亚,你是一个女人了。"
——
毛巾被拧成麻花,水从指尖滴落,玛利亚拭净脸上白色的脂粉,露出底下的皮肤。
玛利亚是玛利亚的中文名,玛利亚是中国的女孩,这时是中国女人了。
十六岁才成为"女人",这算是比较晚的。
母亲跟她说,从明日起,她不用再涂成那样的白皮肤,她将是黑头发黄皮肤的玛利亚,将是东方的玛利亚。
玛利亚跪了半天,站了半天,此时躺在床上,感觉收获颇丰,而且她成为了女人,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但是母亲似乎就是很开心,她还给她一个叫做月经带的东西。
母亲没有教,认为这是她必须自己学会的。
玛利亚也想这不会是什么难事,她摸索着如何使用,最后将其绑在身上,和包扎伤口一样。
感受着双膝和腹部的痛楚,玛利亚胸膛却充盈着巨大的喜悦。
乌发散开的少女身穿一袭洁白的睡衣,宁静地平躺在床榻上。
她双手交叠,双目轻闭,嘴角微微上扬。
主啊,感谢你,赐予我受苦的资格,感谢你,赐予我磨砺成长的能力。
——
然而,这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
次日玛利亚就被母亲告知不用去教堂了。
玛利亚如遭雷劈。
每周末,马镇的教徒才会去教堂祷告,而玛利亚自从有记忆以来,就是每天从未间断地去。
她不明白,她不能接受。
玛利亚第一次违抗了母亲,她趁母亲如厕之时偷偷跑去了教堂。
她需要祷告,她需要洗涤罪恶。
人一出生就有数不清的罪恶,她一天也不敢懈怠。
教堂的门再一次开了,进来一对年轻的男女。
玛利亚如常脊背挺直,分毫未被打扰。
"你别开玩笑了,在这里?"
"你不觉得很刺激吗?我会娶你的,我保证。"
玛利亚听着两人越来越大的动静,平淡的心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这两人在做什么?
"啊!怎么有人!"
女声惊叫了起来。
"诶!"男声也带着意外。
玛利亚已经站起身子回头,看见两人正慌乱地穿着衣服。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她冷声问道。
那女人羞红了脸,不敢抬眼看玛利亚一样。
男人却紧张但执着打量着眼前这带着"神秘"气息的女子,最后忽地笑了起来。
玛利亚眉心微蹙,重复:
"我问你们在做什么?"
"诶呀,这话应该是我问吧?你在做什么啊?你看看你看裤子吧?哈哈哈哈哈。"
玛利亚低头,看见自己的腿间染开了鲜红。
女人尴尬不已,看了眼身边的男人,忍不住也笑了出声。
玛利亚怒声道:
"我是女人了,有什么好笑的吗?"
两人笑得更厉害了。
玛利亚摇头,像是看地沟里的老鼠般不屑和反胃,见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出了教堂往家走去。
路上有人频频回头,几个年岁稍长的大姐上前低声对玛利亚说:
"玛利亚,你,你那个弄到裤子上啦。"
"玛利亚,你裤子。"
"玛利亚,你是不是第一次来那个啊?"
"玛利亚,去跟你妈妈说一下你来了。"
"玛利亚,先围着吧,这像什么话?"
"......"
玛利亚忍着被众人用那种目光打量的不适,忍着对众人浅薄观念的鄙夷,昂首挺胸,回到了家中。
可是一开门,闯入眼帘的却是母亲目眦欲裂,双眼猩红的模样。
鞭子如同狂风骤雨破空地甩下来。
"你去教堂了?!"
母亲声音尖锐地大叫。
玛利亚不服,第一次顶撞了母亲:
"为什么不能?母亲,您告诉我为什么我不能去祷告?人们生而有罪,那些愚人都不祷告,我必须得去净化,去赎罪!替我,替他们!"
母亲没有耐心解释,她抽了玛利亚几鞭子,撂下一句话:
"你现在这样不洁,你亵渎了圣灵,你就这么愚钝?什么都要我仔细说吗?"
母亲捕捉到了女儿腿间的鲜红,一时间更是怒吼到了破音:
"你个污秽的东西!这样居然还招摇过市回来?你这么简单的都不会!我养你有什么用?你不配得到任何福音!"
鞭子从未有过地残暴,伴着破空的声音落在玛利亚的身上。
玛利亚哭叫着,她不明白,她昨日那让母亲感到愉悦的、成为女人的事实,为什么突然又变得污秽了?
这天,玛利亚什么都没有吃,她跪在地上,母亲教了她圣经新的篇章。
玛利亚从虚幻中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她错怪母亲了。
玛利亚羞愧难当,后悔得几乎要死去。
她跪了一夜,她流泪了一夜,她默诵篇章,她用盐水浇灌自己的伤口,她死死忍受着疼痛,她需要惩罚,用惩罚洗涤她的污秽,用惩罚反思她的罪过。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