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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   她不曾留意,商君明每夜都会在她睡熟之后,悄悄推开一指宽的门缝,只为瞧她一眼。月光底下,那人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外,看一眼,便好似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耳根子红透了,心满意足地缩回去。

      这些桩桩件件,都被青萝看在眼里,又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安礼听。

      安礼面上仍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只耳廓却渐渐染上了一层薄红。

      “神官大人,姑爷待您是掏了心窝子的好。”青萝一边替她铺着锦被,一边絮絮叨叨,“前儿夜里,奴婢起夜还见厨房亮着灯,原是姑爷怕熬不好那碗安神粥,自个儿在那试呢。把自己一双手烫得通红,嘴里还念着,明日定要让夫人喝上最好的。”

      安礼没接话,只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了枕畔。

      那是一枝莹白的珊瑚,枝桠间缀着几粒淡粉色的珠子,烛火下,泛着温润柔光。

      她捻起一粒珠子细瞧,上面有一道极细的纹路,是情泪珠凝结时,动了真心才会有的痕迹。

      鲛人无心,但此物却有。安礼将那珠子握在掌心,竟觉出一丝暖意来。

      只是,儿女情长终究不是她此生的要务。

      鲛族那道悬于顶上万年的诅咒,才是压在她心头的巨石。

      这一日,她将商君明和青萝唤至跟前,于案上摊开一卷泛黄的古籍。书皮磨损得厉害,字迹已然漫漶,内页泛着脆薄的枯色,似一碰即碎。

      “鲛族命息之咒,其根源,在天道对鲛族血脉的禁锢。”她的指尖划过书页上一个古奥的符文,“万年来无人能解,非因其无解,而是无人敢以己身之命息,去叩问天道。”

      商君明眉心一紧:“你想做什么?”

      “去解开这个结。”安礼将古籍阖上,话音平淡,却字字沉重,“碧落海极深之处,有一上古遗阵,名‘命盘合婚镜’。此乃鲛族先祖所留,能测算万灵姻缘匹配。若能将它重启,便可为族人寻到那反噬最小的结合之法。”

      青萝一听,小脸煞白:“可是神官大人,那地方……那地方都封了万年了,听说闯进去的人,一个都没能出来过……”

      “所以我需要你们。”安礼的目光先落在商君明身上,“你虽失忆身份未知,但感命息至强,可护我周全。”

      随即,她又看向青萝:“你自幼在碧落海长大,熟知各处海路暗流,可为向导。”

      商君明默然片刻,只说了八个字:“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青萝,你去备下灵舟、干粮、药材,再挑几个嘴严心细的侍女,三日后,我们便一同出发。”

      青萝一咬牙,领命去了。

      三日之后,灵舟无声潜入幽暗深海。

      此处已是无光之境,四周是无尽的墨色与寒意,唯有灵舟前端的夜明珠散着微光,照亮前方数丈之地。暗流汹涌,不时有庞然黑影自远处掠过,投来觊觎的目光。

      商君明负手立在安礼身侧,一手按剑,另一手则虚虚拢在她的腰后。他周身那股松木酒的醇香气息弥散开来,那些深海巨兽嗅到高阶乾元的威压,皆悄然退避。

      “神官大人,还有多远?”青萝的声音带着颤。

      “快了。”安礼盯着手中罗盘,上面指针微颤,“前方三百丈,便是入口了。”

      灵舟穿过一道狭窄的海底峡谷,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海底盆地中,矗立着一座古老而沉寂的法阵。

      那是一面通体玄黑的古镜,高逾三丈,镜面似有云雾流转,镶嵌在灵石基座上。万年岁月的冲刷,让镜身布满细纹,周遭的珊瑚早已钙化成森然的白色骨骼。但那股古朴浩瀚的气息,仍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安礼自灵舟跃下,赤足踏上冰冷细沙。她走到镜前,伸手抚上镜面。

      刺骨的冰凉下,似有某个古老的意志正在沉睡。

      “我以鲛族神官之名,”她咬破指尖,蓝色的血液在水中洇开,被她精准地按在镜面的符文之上,“唤你,醒来。”

      嗡——

      一声低沉的颤鸣闷闷地从镜心荡开,震得周遭海水起了细密涟漪。镜面云雾缓缓散去,像被什么从里头吸了进去,露出一行行古拙铭文。笔画深深浅浅,有的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仍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安礼凝神细读,眉头越锁越紧。

      良久,她回到舟上,将抄录的铭文摊开。

      “诅咒的根基,在于天道对鲛族命息的压制。要破解,需两样东西。”

      商君明问:“哪两样?”

      “其一,需有高匹配度的道侣,以命息共鸣引动天道垂怜;其二,需有神官之血为引,日日献祭,七七四十九日,方可撼动诅咒根基。”

      青萝倒吸一口凉气:“日日献祭?那怎么成!神官大人您的身子……”

      安礼打断她,看向商君明:“第一件,我们已经有了。你我九成九的匹配度,在此镜前正式结为道侣,必能引动天道共鸣。”

      商君明握紧了她的手:“那第二件,我来想办法。总不能让你日日流血。”

      “没有别的办法。”安礼摇头,“我是鲛族神官,这是我的宿命。”

      “那我呢?”商君明的嗓音忽然低了下去,“你若有事,我怎么办?”

      安礼怔住了。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从无人问过她。她也从不在意。

      上辈子,她孤身一人死在凌晨的办公桌前,无人在意,无人伤心。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亦会是一粒尘埃,在完成使命后,便悄无声息地散去。

      可此时此刻,商君明眼里的那份焦灼与痛楚,却真切得让她心口一窒。

      “傻子。”她竟笑了,抬手抚了抚他的眉心,“我不会死。我还要看着你我一同,为鲛族,挣出一个公道。”

      商君明没再说话,只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着。

      这一次,安礼没有挣开。

      青萝在一旁看着,鼻子一酸,悄悄别过脸去。

      接下来的时日,安礼便在这片故地忙碌起来。她命青萝调来宫中侍女,在此处搭建营帐,设立法阵,俨然要常驻于此。又凭自己神官的权柄,联络四方水族,收集万千姻缘的命息数据。

      青萝连日里来是跑前跑后,累得香汗淋漓:“神官大人,咱们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呀?”

      “做媒。”安礼头也未抬,在一册崭新的竹简上,写下了第一批需要测算命息的鲛族名单。

      她要做的,并非硬撼天道,而是规避。

      以“命盘合婚镜”为媒,以自身神官血脉为引,为天下鲛族,寻觅那最契合的另一半。只要匹配度足够高,天道降下的诅咒反噬便会越弱。

      这个秘密,万年来无人敢试,只因无人敢以血为祭。

      但她安礼,敢。

      腕间旧痕未褪,新痕又添。那血色并非凡俗的赤红,而是近乎琉璃的湛蓝,一滴一滴,坠入那方沉寂的古镜。镜中似有微光漾开,如水纹,如涟漪,日复一日,那光晕愈发厚重,镜面上终是浮现出几缕模糊而古奥的命息纹路。

      商君明一言不发,只日日守着她。待她收了功,便捧上早已备好的温水巾帕,亲手为她拭去腕上残血,再敷上最好的金创药,用干净的纱布一圈一圈,缠得仔细又认真。那动作,倒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瓷器。

      安礼瞥他一眼,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不过是些皮肉伤,你不必如此。”

      商君明头也不抬,只专注地在她腕上打了个漂亮的结,闷闷地回了一句:“我偏要。”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上一句,声音里带着点执拗的委屈,“你是我的夫人,我不疼你,谁疼你?”

      夫人……

      安礼心口一窒,耳根处腾地烧了起来,忙不迭别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僵硬的侧影。

      翌日清晨,安礼自浅眠中醒转,一睁眼,便觉枕畔多了些什么。

      她侧头看去,竟是一枝剔透的白珊瑚。那珊瑚莹润如玉,宝光内蕴,枝桠间还缀着几颗樱粉色的圆润珠子,在晨曦微光中,泛着一层柔腻的光泽。

      安礼伸手拿起,指腹拂过那珠子,温润微凉。

      此物名唤“情泪珠”,乃鲛族至宝,非以一片真心为引,绝无可能凝结。

      恰在此时,青萝端着盥洗的铜盆进来,一眼便瞧见了那珊瑚,当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的神官大人哎,”青萝将铜盆放下,凑趣道,“昨夜姑爷在外间床上烙饼似的翻了大半夜,后半夜就不见了人影。天蒙蒙亮时才回来,手里就捧着这个宝贝,在您门口跟个望妻石似的站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蹑手蹑脚地给您放进来。”

      安礼面上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可那悄然漫上耳廓的绯色,却怎么也藏不住了。

      她用过早膳,推门而出。

      庭院里,商君明正赤着上身练剑。玄青色的长裤衬得他腰身劲瘦,宽肩窄腰,汗水顺着肌理分明的线条滑落,在晨光下折射出晃眼的光。

      剑势凌厉,破空之声不绝,一招一式都带着开山裂石的蛮力。

      可一见她出来,那满身的杀伐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他随手将剑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一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活像只等着主人夸奖的大犬。

      “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安礼不答,只从袖中取出那枝白珊瑚,递到他面前:“这个,是你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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