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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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出师不利，正巧阿福叔有事来找唐珏，春生立马说自己有些累要回屋里休息。
春生躺在床上，想仔细想想自己还有什么会做的，一不留神就睡了过去。
再醒时已是傍晚，门外传来很轻的谈话声，春生拉开门，院子里已经摆上了晚膳。
香菇滑鸡片，山药炖小排，蒸蛋羹，小米红枣粥，小葱拌豆腐。
唐珏正往他这边过来，看到他已经出现在门口，就停下脚步，朝他招招手叫他去用膳。
春生在吃饭一事上格外积极，只要是能吃的他都想试一口。
唐珏时不时给他夹点菜，嘱咐他慢点吃，看着春生吃得很香，自己也多吃了半碗饭。
“春生，之前我说的教你认字，你现在还想学吗？”
唐珏见春生吃饱喝足，开口问道。
“认字？”
春生本半瘫在椅子上摸肚子，听言立马坐直身子。
“少爷，你要教我吗？”
春生当时听见这话固然高兴，但也觉得是少爷随口一说的，自己也不敢去在意。谁知这会儿少爷竟然主动提起来，像是真的要教他一般。
“我的学问也不高，如果你嫌弃我的话，我可以去找…”
“不嫌弃！”
春生立马反驳。
于是当夜，唐珏就拿了本自己写的认字书和一本画册到春生卧房。
春生本以为唐珏最早也是明日才会来教他，所以他早早就洗漱了躺在床上，争取明早早些起床。
唐珏走近床边时春生才看到他手里拿着的书，是由许多宣纸线装成册的。
“少爷，我们今晚就开始认字吗？”
春生直勾勾地盯着那册书，眼里的渴望浓到要流出来。
唐珏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不用起来，躺着就是。”
于是唐珏侧倚在床边，春生就紧挨着他躺在旁边。
夜里灯光暗，唐珏怕看书伤了春生的眼睛，只是把书拿过来叫他安心。自己则是想了些启蒙的寓言来给春生讲睡前故事。
这种体验对春生来说很新鲜，他爹去世得早，记事起自己就只有娘。
娘常年要干农活，地里忙不完的活占了她大部分精力，却也不能保证温饱，夜里又做些针线活想贴补家用。极偶尔活少时，娘会把他搂在怀里，给他讲些故事哄他睡觉。都是些口口相传的老故事，愚公移山，老鼠偷油…她没读过书，这些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虽然同样的故事翻来覆去地讲，春生也认真地听着。
唐珏声音清润如泉，讲故事时并不一板一眼，带着些情绪，不太夸张，春生很容易地被带到故事里去。
每讲到一个节点，唐珏还会提问。
“你猜这人做了什么？”
现在讲的是揠苗助长的故事。
刚说一农人看到自家田里的禾苗长得太慢，于是他想了个妙计。
春生想一想，说：“他施肥了吗？”
唐珏摇摇头，“没有，是个笨办法。”
春生又想，“那他是…嗯…”
春生想不出来。
唐珏见他一脸苦恼，揭晓答案，“他把每一棵禾苗都往上拔了一截。”
春生没想到是这样，“但是这样禾苗不就死了吗？”
“没错，他儿子赶到田里一看，所有的禾苗都枯死了。”
春生皱起眉头，“这人也太笨了，毁了一田的苗。”
唐珏刚想再让他想想这故事讲了一个什么道理，春生又问：“那他们那一年是不是都没有饭吃了？”
唐珏听言，唇角微微弯起，声音更轻，“这个故事是假的，是为了教会我们道理编出来的。”
春生听到是假故事后松一口气，要是是真的，粮食没了，还有税收，这一年他们会过得很艰难。
“我知道了，所以做事情不能着急，更不能着急就乱做事情。”
春生一本正经。本来是很严肃的表情，摆在他稚嫩的脸上就像个小孩穿大人衣服一般惹人喜爱。
唐珏忍不住亲亲他的额头，惹得小家伙害羞地红了脸。
除了娘亲，还没有人这样亲昵地对过他。
春生的脸一直红到睡着。
唐珏没有多讲，天色暗了，他陪着春生，轻轻为他打着扇子，等人睡熟了才起身回房。
第二日，春生早早起床梳洗，等少爷起床后他们一起用早饭。
其实春生一直觉得自己和少爷同桌吃饭不合规矩，但是少爷让他陪着一起吃，春生就舍不得拒绝。
“少爷！”
平常早膳都是设在唐珏房内的，春生来时正见唐珏换好衣服。
一旁的喜乐对春生的大声叫喊已经见怪不怪。少爷从没让人教过他规矩，对他十分纵容，喜乐总想，就算春生把院子翻了个天，少爷也会夸他力气大。
“喜乐姐姐。”
春生进来才看到一边摆放膳食的喜乐。
喜乐点点头，朝唐珏行礼退下后拎起空食盒回了厨房。
春生见她的动作，才意识到自己又冒失了，立马退后两步，双手拱起，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唐珏转头看见一个高高撅起的屁股，伸手拿起一边的折扇随意拍了一下，“不必行礼。”
春生屁股被打，不痛，他悻悻地摸了两下，跟在唐珏后面坐下用膳。
用膳后，春生抱着两本书跟着唐珏来到大堂。
一楼通敞开阔，厚重的红木长柜横贯整堂，四壁立着密密麻麻的药匣柜。堂内设数张诊案，供大夫问诊开方，账房伙计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唐珏带着春生从一边的扶梯上二楼。
二楼乃是回字形回廊，不对外迎客，格局清净，环廊两侧设私密雅间，供达官贵人使用。最深处一间最为阔大，上挂一木牌，书存和居，隔作内外两重。外间用于会客叙谈，内间则是读书理事的静室。屋内开有四扇明窗，堂内街外一览无余。
春生知道二楼上的都是贵人，也不敢四下打量，略扫过一眼就低下视线，老老实实地跟在唐珏身后。
直至进了存和居，春生才放松下来。
唐珏打开朝着街的一扇窗，让外面的喧嚣传进屋内，转身坐在长案旁的素面靠背椅上，提起小铜茶炉，斟了两杯清茶。
春生果然趴到窗边四处望着。
早晨的街道热闹，人来人往，形形色色，春生看了好一会儿还不过瘾。
“今日开始教你识字，你就在这边来练习吧。”
唐珏的声音从内间传来，春生收回视线进了内间，发现靠窗那边摆了张梨木书案，配了个小椅子，桌凳比起唐珏用的都矮了一截。
“这是给我的吗？”
虽然是问话，春生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他迫不及待地坐上去，高度正合适。
“嗯，坐着合适吗？”
“合适！我好喜欢！谢谢少爷！”
桌上已备好笔墨纸砚，唐珏为他磨墨。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执着墨条一圈圈磨，砚台里的清水一点点变浓。
唐珏教他握笔，教他认字，手把手地带着他学写一撇一捺。
春生勤奋，每日早起拿笔，吃饭时才舍得放下，吃完饭又拿起，直到唐珏来催他休息。
“春生，该用晚膳了。”
唐珏推开内间的木门，春生果然还在写字。
这三个月的刻苦练习成果显著，他的手不歪不抖，笔画写得有模有样，称不上有多好，但对才执笔的春生来说已经是很不错了。
“好，我马上写完这一页了！”
唐珏走近书案，那张宣纸上正工整地写着金木水火土之类的大字。
“今天也有进步。”
唐珏看着越来越有形的字，毫不吝啬地给出夸赞。
“我也觉得！今天控笔比昨天更稳了！”
春生写完最后一捺，把笔搁起来，叽叽喳喳地随着唐珏一起回去用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