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下妤天

8、晚风里的牵挂 车子平

　　车子平稳地穿行在夜色里，城市的灯火从车窗两侧缓缓后退，明明是喧嚣的人间，车厢内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沈知意闭着眼，没有说话，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包厢里的一幕幕。陆承洲替他挑净鱼刺的手指，递来小米粥时温热的掌心，还有那双始终落在他身上、深沉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眸，一点点搅乱他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

　　他以为五年足够将一切烧成灰烬，却没想到，只一顿饭的功夫，那些灰烬就又被风吹得重新扬起。

　　“在想什么？”

　　陆承洲的声音很低，带着夜色独有的温柔，打破了沉默。

　　沈知意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前方模糊的路灯上，淡淡开口：“没什么。”

　　他不想说，也不能说。一旦开口，那些压抑了五年的情绪，恐怕就再也藏不住了。

　　陆承洲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放慢了车速，让这段路走得更安稳些。他偏头看了眼身旁的人，路灯的光影在他白皙的脸上明明灭灭，衬得他愈发单薄，也愈发让人心疼。

　　很快，车子停在了沈知意租住的小区楼下。

　　这里不算高档，却安静整洁，是沈知意喜欢的风格。陆承洲看着眼前这栋普通的居民楼，心里微微发酸——这五年，他就是在这样不起眼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远离了自己，也远离了过去所有的纠葛。

　　“到了。”

　　沈知意解开安全带，动作顿了顿，低声道：“今天谢谢你。”

　　谢他送自己去医院，谢他出手解围，也谢他晚餐时恰到好处的温柔。

　　陆承洲看着他，喉结微滚：“不用谢。”

　　他想说“我想对你好，不是为了让你道谢”，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怕自己说得太多，会让沈知意再次竖起防备。

　　沈知意推开车门，刚要下车，手腕却被轻轻拉住。

　　他猛地回头，撞进陆承洲深邃的眼底。

　　“伤口。”陆承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记得按时换药，别碰水，别用力，要是不舒服……”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随时联系我。”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沈知意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又在看到对方眼底真切的担忧时，动作微微僵住。

　　“我知道了。”他轻声应下，声音有些发哑。

　　陆承洲这才缓缓松开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阵细微的痒意。

　　“上去吧。”

　　沈知意没再停留，转身走进楼道，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那扇单元门轻轻合上，陆承洲才缓缓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包厢里沈知意落寞的眼神，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他心上，细密地疼。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终究还是只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上楼小心，伤口别碰到。】

　　楼道里声控灯随着脚步一层层亮起，沈知意看着突然弹出的消息，指尖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复，却也没有删除，只是将手机揣回口袋，一步步走上楼梯。

　　回到狭小却整洁的出租屋，沈知意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与喧嚣，也仿佛想隔绝掉陆承洲带来的所有情绪。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脏却依旧跳得有些失控。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钟表滴答声，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下意识地抬起左手。纱布包裹着伤口，虽然不再灼痛，却时刻提醒着他傍晚那场意外，以及随之而来的、避无可避的重逢。

　　他起身想去浴室洗漱，刚走两步，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还是陆承洲。
　　【别洗澡，伤口不能沾水，简单擦拭就好。】

　　沈知意盯着屏幕，指尖悬在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这个人，连这些细碎的小事都记得一清二楚，记得他怕麻烦，记得他粗心，记得他受伤后总不在意照顾自己。

　　五年了，他到底是没放下，还是从未放下过？

　　沈知意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只回了一个字。
　　【嗯。】

　　消息发出的瞬间，楼下车里的陆承洲看着那一个简单的字眼，紧绷的唇角终于微微松了些许。

　　他没有再发消息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车里，目光望着那扇亮起暖光的窗户，一动不动。

　　晚风掠过树梢，带着微凉的气息。
　　有些心动，一旦死灰复燃，便再也压不回去。
　　而他愿意等，等沈知意愿意回头，等余烬之中，重新燃起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