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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深夜发烫的伤口 沈知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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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简单擦了擦身体,便蜷在沙发上没再动。
屋里没开大灯,只留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漫开,勉强驱散了深夜的冷清。他原本以为累到极致总能睡着,可闭上眼,全是陆承洲的样子——包厢里专注替他挑刺的眼神,车里低沉温柔的叮嘱,还有楼下拉住他手腕时,掌心不容错辨的温度。
那些画面翻来覆去,搅得他心神不宁。
不知过了多久,左手伤口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灼热感,比傍晚在医院时要刺痒得多,像是有细小的火苗在纱布底下乱窜。
沈知意皱了皱眉,轻轻动了动手指,痛感瞬间更清晰。
他坐起身,借着灯光低头看了一眼,纱布边缘似乎微微有些泛红,连带着手腕都泛起一层薄热。大概是傍晚在工地沾了灰,又淋了雨,伤口到底还是有点发炎。
他本想忍一忍,可灼热感越来越明显,连带着整条手臂都有些发沉。
床头柜上的手机安静地躺着,沈知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头微微发紧。
陆承洲说过,不舒服就联系他。
可他不想。
不想示弱,不想依赖,更不想给对方一种“他很有用”的错觉。
沈知意咬了咬牙,起身想去翻药箱,刚一用力,伤口猛地一抽,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指尖瞬间攥紧。
就在这时,手机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陆承洲。
沈知意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接。
铃声固执地响着,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心上。
他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喂?”
“还没睡?”陆承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低,带着深夜的磁性,背景里隐约有风掠过的声音。
他竟然还没走。
沈知意心头一涩,淡淡应:“快了。”
陆承洲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伤口是不是不舒服?”
沈知意一怔:“没有。”
“你撒谎的时候,呼吸会乱。”
陆承洲一句话,直接戳破他的伪装,语气笃定,“是不是发烫了?”
沈知意抿紧唇,没承认,也没再否认。
他不知道陆承洲到底有多了解他,连这种细微的变化都能听得出来。
“开门。”陆承洲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带了药上来。”
“不用,我自己可以处理。”
“沈知意,”陆承洲轻轻喊他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恳求,“别跟我犟。发炎严重了会发烧,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一句“不放心”,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沈知意心口。
他靠在墙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良久,才闷闷吐出一个字:
“……好。”
挂了电话不过几分钟,门铃便轻轻响了起来。
沈知意走过去,透过猫眼看见门外站着的男人。
陆承洲身上还是傍晚那身衣服,只是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深夜的柔和。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医药箱,指尖微微泛红,显然是在楼下吹了很久的风。
门一打开,陆承洲的目光立刻落在他左手腕上。
“很疼?”
“还好。”沈知意侧身让他进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就是有点热。”
陆承洲没多话,径直走到客厅,将医药箱放在茶几上,抬头看向他:“坐过来。”
语气自然,像是曾经无数次那样,对他发着细碎又温柔的指令。
沈知意迟疑了一瞬,还是慢慢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下意识将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陆承洲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底一片温和:“伸手,我看看。”
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褪去了所有冷硬,只剩下真切的担忧。
沈知意心脏轻轻一颤,终究还是缓缓伸出了左手。
陆承洲轻轻托住他的手腕,动作极轻,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指尖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两人同时微微一顿。
温度烫得明显。
陆承洲眉峰瞬间拧紧:“发炎了。”
他没再多说,打开医药箱,拿出消毒用品和新的纱布,动作熟练又轻柔地一点点拆开旧纱布。
伤口暴露在灯光下,果然有些红肿。
沈知意下意识想缩手,陆承洲立刻按住他的小臂,声音放轻:“别动,很快就好。”
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肌肤,沉稳有力,带来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沈知意乖乖不动,垂眸看着陆承洲低垂的发顶。
男人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
恍惚间,沈知意忽然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这五年从未存在过。
他们没有决裂,没有分离,只是像无数个寻常夜晚一样,他受了点小伤,这个人守在他身边,耐心细致地照顾他。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陆承洲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消毒棉轻轻碰到伤口,沈知意指尖微颤,却没吭声。
陆承洲见状,动作放得更慢,几乎是一点点擦拭,嘴里还下意识低声哄着:“很快好了,马上就不疼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的记忆。
从前他每次受伤皱眉,陆承洲都是这样,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低声哄他,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
沈知意鼻尖猛地一酸,飞快别开脸,不让对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原来有些习惯,是刻进骨子里的。
哪怕隔了五年,也依旧改不了。
陆承洲很快重新包扎好伤口,动作利落又整齐。他轻轻托着沈知意的手腕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缓缓松开手,抬头看向他。
“今晚别侧睡,压到伤口会更疼。”
“明天我让人把口服药送过来,记得按时吃。”
“饮食还是清淡一点,别碰辛辣刺激的。”
他一句句叮嘱,细碎又啰嗦,全是曾经日复一日挂在嘴边的话。
沈知意听着,心口又酸又胀,半晌才低声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陆承洲看着他,眼底情绪深不见底,“可我还是想管。”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暖黄的灯光,还有两人之间挥之不去的暧昧与拉扯。
沈知意避开他的视线,站起身:“很晚了,你回去吧。”
陆承洲没有起身,依旧坐在地上,仰头望着他,声音低沉而认真:
“沈知意,我能不能……等你睡了再走?”
沈知意心口一震,回头看向他。
男人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像一只被遗弃太久、不敢奢求太多的大型犬。
他终究没忍心拒绝。
“……随便你。”
说完,沈知意转身走进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门外,陆承洲依旧坐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一动不动。
屋里很安静,只有隐约的呼吸声传来。
他就这样守在门外,像守着一团即将重燃的火光。
余烬未灭,
而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