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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包厢里的沉默与心动 车子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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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私立医院,沿着傍晚的城市主干道缓缓前行。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余晖透过车窗玻璃,落在沈知意侧脸上,将他略显苍白的肤色衬得柔和了几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陆承洲没有再主动说话,似乎是怕逼得太紧,反而让沈知意更加抗拒。他只是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稳地看着前方,偶尔会不动声色地侧眸,扫一眼副驾驶上的人,确认他没有不适。
沈知意始终偏着头看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纱布边缘。伤口经过处理后,灼痛感减轻了不少,可心里的混乱却越来越明显。
刚才在医院走廊里,陆承洲那句“只要是你的事,就都与我有关”,还一遍遍地在耳边回响,沉甸甸地压在心上,挥之不去。
五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个人彻底剔除出自己的人生,以为那些心动、依赖、眷恋,都在当年那场不欢而散的决裂里烧成了灰烬。可直到陆承洲再次出现,他才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根本不是时间能够轻易磨灭的。
对方一个眼神,一句叮嘱,一次伸手,就能轻而易举地勾起他所有尘封的记忆。
“很快就到。”陆承洲低沉的声音忽然打破沉默,语气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这家店私密性很好,不会有人打扰。”
沈知意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他其实并不在意有没有人打扰,他只是不想再和陆承洲独处。独处会放大所有情绪,会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起过去,会让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一点点松动、开裂。
车子最终在一处闹中取静的独栋餐厅前停下。庭院里种着清淡的绿植,晚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草木香气,和陆承洲身上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陆承洲先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轻轻拉开门。
沈知意迟疑了一下,还是弯腰走了下来。
男人很自然地想伸手扶他一把,手伸到半空,又像是想起什么,默默收了回去,只虚虚护在他身侧,低声提醒:“小心台阶。”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餐厅,侍者领着他们往深处的包厢走。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其他客人,环境安静雅致,确实如陆承洲所说,足够私密,也足够让人放松。
包厢不大,装修风格简约雅致,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冲淡了不少疏离感。圆桌中央摆着一小束白色雏菊,正是沈知意以前最喜欢的花。
看到那束花的瞬间,沈知意脚步微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连这种细节,他都还记得。
陆承洲不动声色地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点破,只是拉开椅子:“坐吧。”
沈知意默默坐下,把受伤的左手轻轻放在桌下,不想太过显眼。
侍者递上菜单,陆承洲没有接,直接开口报出一连串菜名:“清蒸鲈鱼、白灼菜心、百合山药、玉米排骨汤、滑蛋虾仁,再来一份小米粥。”
报的每一道,都是口味清淡、易消化,且完全贴合沈知意喜好的菜品。
他甚至记得,沈知意吃鱼怕刺,吃青菜不喜油腻,喝汤偏爱清甜口,胃不好的时候,一定要喝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才舒服。
侍者记下后轻轻退了出去,包厢门合上,再次陷入安静。
这一次的安静,不再是车厢里的压抑,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拉扯。
陆承洲坐在他对面,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遮掩。那眼神太过专注,太过深沉,像是要把这五年错过的所有时光,都一点点补回来。
沈知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指尖轻轻蜷缩起来。
“你不用这样。”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已经不是以前的关系了,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陆承洲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动作缓慢而有节奏,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对谁好,不需要看关系。”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委屈自己。”
沈知意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丝自嘲:“我没有委屈自己,我现在这样很好,一个人安安静静,不用应付任何人,也不用……再经历一次失望。”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明显轻了下去,像是戳中了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五年前那场决裂,他不是不疼,不是不难过,只是他不得不逼自己放手。他怕再纠缠下去,只会得到更深的伤害,不如趁早抽身,留一点体面。
陆承洲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很想立刻告诉沈知意,当年的一切都是误会,很想把所有真相摊开在他面前,很想告诉他,自己这五年有多后悔,有多煎熬。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旦说出口,会再次吓到沈知意,会让对方彻底缩回壳里,再也不肯给他一点靠近的机会。
所以他只能忍。
忍着解释的冲动,忍着心底的酸涩,忍着快要溢出来的思念,只用最笨拙也最坚持的方式,一点点守在他身边。
“我不会让你再失望。”陆承洲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像是在许下一个一生的承诺,“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沈知意别过脸,不再看他。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相信这句话,会忍不住再次对这个人抱有期待。
期待这种东西,一旦有了,落空的时候会更疼。
没过多久,菜品一一端上桌。
热气腾腾,香气清淡,瞬间填满了整个包厢。
陆承洲拿起公筷,先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把细小的刺全部挑干净,才放进沈知意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别扭,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尝尝看,刚蒸好的,很嫩。”
沈知意看着碗里那块干干净净的鱼肉,鼻尖微微发酸。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吃鱼,陆承洲都是这样,耐心地帮他把刺全部剔掉,再放到他碗里。那时候他还会笑着调侃对方,说他比自己妈妈还要啰嗦。
可现在,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温柔,却让他只剩下心慌。
他没有动筷子,只是沉默着。
陆承洲也不催他,又剥了几只虾仁,放进他碟子里,然后端过那碗小米粥,轻轻推到他面前:“先喝点粥暖暖胃,你今天几乎没吃东西,别空腹硬撑。”
沈知意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端起了粥碗。
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柔软细腻,暖意顺着食道一路蔓延到胃里,也悄悄熨帖了几分心底的混乱。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没有说话。
陆承洲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自己几乎没怎么动筷。只要沈知意多吃一口,他眼底的神色就会柔和一分。
包厢里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没有争吵,没有逼迫,没有尴尬。
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和谐。
沈知意喝下半碗粥,又勉强吃了几口菜,便放下了勺子。他实在没有太多胃口,心里装着太多事,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吃饱了?”陆承洲轻声问。
“嗯。”
陆承洲没有勉强,招手让侍者进来收拾。
等包厢重新恢复安静,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尽量放得轻柔:“我送你回家。”
这一次,他没有说“我不纠缠”,也没有说“我明天再来”。
他好像忽然学会了克制,学会了一点点试探,而不是一味强势地闯入。
沈知意站起身,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包厢,走出餐厅,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陆承洲替他拉开车门,沈知意弯腰坐进副驾驶。
车子启动,缓缓汇入夜色。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身边这个人带来的影响,已经越来越深。
这一顿饭,没有解开任何误会,却让他更加清楚地意识到——
他好像,真的快要再也离不开陆承洲的温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