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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次相遇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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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姚韵去中介那里签了合同,又跟着一起去过了户,然后去了医院。
离着医院门口还有段距离,远远的她看到陈峤蹲在路边抽烟,待她走得近了陈峤也看见了她,他丢掉嘴里的烟用脚踩熄,想要说什么,一张口就是下意识地咳嗽,像是被烟呛到,他只得偏过头。
姚韵掏出手机,言简意赅,“账号。”
陈峤闷咳几声,急忙去拿手机,等拿出手机才问出声:“是要还钱?”
“还了钱,我们两清。”姚韵输入账号把钱转了过去,抬头提醒,“借条给我。”
陈峤看清手机上的数字去拿借条,他手有些抖,摸了口袋好几下才拿出来。
姚韵拿过借条,当着陈峤的面撕成好几片,“债还完了,两清了。”
她妈和姚勇也再也不会有任何关系。
陈峤拿着手机缴费,“谢谢……等我妈做完手术我……”
他抬头,才发现姚韵已经走远了。
瘦小的身躯,背着个微鼓的书包,渐渐淹没在人群里。
他没空想太多,转身往医院跑去找医生安排手术。
*
姚韵卖房的钱不够还债,工资补上去剩余的钱又刚好付中介费,这样一来她身上没有多一分钱。
姚韵这几日常常想她和她妈妈的运气都不太好,她妈刚把债还完就死了,而她因为距离成年还有一天才能办银行卡,所以攒下来的钱全被姚勇偷了。
生活每次都在快要好起来的时候迎来一场毁灭性的打击,让她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
她看不到未来的方向,也没心力去想一些太遥远的事情,只能在眼前的生活里麻木地苟活。
“小姚,最近有几位客人说你服务态度不好,客人和你开玩笑你那么上纲上线的做什么?”
烧烤店老板一脸不满,“还有今天的那位客人就是纯粹喝多了,他站不稳往你身上靠了一下,我这儿好歹也是公共场所,他能对你做什么?对客人说什么骚扰不骚扰的,我这里是烧烤店,你这样说还让我怎么做生意?”
“之前你在我这儿做寒假工的时候我还觉得不错,现在你怎么一点事都不会办,你到底还想不想干了?”
姚韵垂着眼,在这里工作久了她也看得明白有些人会借着喝醉的名义到处拉拉扯扯想占便宜,真酒醉的人和装酒醉的人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这世上唯一一个能给她托底的人已经不在了,现在的她无家可归,还欠着同事的钱,她需要这份工作。
她低着脑袋,没吭声,一副老实听训的姿态。
老板看她这样心情明显好了些,“你到底是年纪小,做事考虑得不周全,以后客人说些什么话,你笑笑就过去了,又不会掉块肉,别那么小题大做。”
“我可是给你开的正式工的工资,以后对客人要热情一些,可别让我失望。”
“行了,你上班也辛苦了,今天早点回去休息,我来关门。”说着,他从柜台上拿了个橙子递给她,“这次进的橙子味道挺甜的,你拿个回去尝尝。”
姚韵接过橙子,道了声谢,背着书包出了店门,走向和平时回家相反的方向。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路边的店铺全都关上了门,四周寂静得可怕,姚韵走在路灯下,身后的影子时不时被灯光拉长,好似要把她的灵魂都拉托出去。
走过几条街道,姚韵来到一处网吧,前台的人正在打瞌睡,她在里面转了一圈,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了下来,把书包背在身前趴在桌上开始休息。
没睡多久她就被人拍醒,随后被拉扯着下了楼。
姚韵一直挣扎着,奈何网管力气大,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两人拉拉扯扯到了楼下大门口。
路旁,一辆路过的三轮车倒了回来。
网管脸色不善盯着姚韵,“我们这是网吧不是酒店,哪有你这样蹭睡的。”
“你要睡去酒店开个房睡,怎么睡都没人管你,你这样在我们店里出了事算谁的?”
姚韵放弃挣扎,“我马上就走,你先松开我。”
网管松开手,语气不好:“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要是在网吧里睡死了我们是要担责的,让你睡了三天已经是仁至义尽,你有困难也别为难我们。”
网管说完话转身上楼,姚韵站在原地甩了甩发疼的手腕。
又被赶了。
这些日子下了班她都在网吧蹭睡,运气好的会在第二天委婉提醒她网吧最近要检查不让睡觉,运气不好的刚趴下就有眼尖的直白提醒不包夜不让睡觉,眼前这家网吧规模不大,但却让她在里面休息了三天。
周边的网吧不多,这已经是最后一家。
姚韵呼出一口气,转身离开,一抬眼,看见路边站着个熟悉的人。
有些日子没见,陈峤脸色更疲惫了,头发也长了许多,整个人透着几分颓废。
他站在路灯下,直直看着她,像在思索什么。
姚韵怔了怔,没再看他,径直走向路边的公共长椅,坐下后轻轻揉着泛红的手腕。
陈峤站在一旁,看着她手腕上的痕迹,主动开口:“手还好吗?”
姚韵动作顿了顿,看向他,“债已经两清了,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手腕上的泛红缓缓褪去,看起来并不严重,陈峤指了指身后的三轮车,“我刚收摊回家,偶遇。”
他视线又转到姚韵脸上,“我之前去过你家一次,他们说你卖房了?”
姚韵看向他身后的三轮车,是夜市常见的摆摊车,上面还印着招牌,陈记炒饭。
她收回视线,双眼看向马路对面的红绿灯,含糊“嗯”了一声。
陈峤沉默着没说话,姚韵随口问:“手术怎么样?”
“失败了。”陈峤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姚韵看向他,张了张嘴,半晌后憋出一句对不起。
“医生早说过成功率不高。”陈峤一脸平静,像是接受,也像是妥协,“是我该谢谢你,让我没有遗憾。”
这还是第一次两人都心平气和地交谈,姚韵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只能又转头盯着对面的红绿灯出神。
凌晨的晚风是凉的,扑在人身上冷得直起鸡皮疙瘩,姚韵下意识搓了搓手臂。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陈峤问:“这些日子你一直在网吧?怎么不去你同学或者朋友家?”
姚韵说:“有的东西能还,有的东西还不清,我不想欠别人。”
陈峤又问:“那接下来你去哪儿?”
姚韵故作轻松,“换家网吧呗。”
说完她也没动,就那样坐着,眼神空茫茫望着前方的路面。
她没地方去。
陈峤看了她一会儿,掏出手机,点开余额,三个零映入眼底。
他手指顿了顿,才想起刚收摊的时候已经把剩下的所有钱都捐了出去,一万三千四百七十二块,全捐了个一干二净,就剩了张车票钱,车票一买,自然一分都没有了。
陈峤默了默,再次看向姚韵,“要是你不想去网吧了,可以来我家住,就当是我感谢你。”
姚韵转头看向他,正想拒绝,陈峤又说:“要是你不想欠我,随便给点房租就行,我那儿环境不太好,但至少比网吧安全。”
姚韵默了默,问:“多少钱一天?”
陈峤随口说了个数,“十块。”见姚韵迟疑,他又补了一句,“我那儿连宾馆环境都比不上,也就值这个价。”
姚韵:“我只有等下个月发工资才有钱给你。”
陈峤点头:“嗯。”
许是谈了钱,姚韵的心安了些,她跟着陈峤坐上了车,两人挤在车头。
三轮车向前方驶去,迎面的风吹得姚韵发冷,她抱着书包缩了缩身子。
车子驶过一幢又一幢小区,路边渐渐荒凉,车子一拐,直接进入了一条空旷的大路,路边全是田地,连一栋房子也没了。
稀疏的路灯下,只有他们这一辆三轮车往前开着。
路过一个小岔路口,三轮车再次拐了个弯,姚韵抱着书包的手不自觉一紧,心里渐渐有些后怕起来。
没等她说话,前方出现一片民房,三轮车停在一座三层楼的民房前,陈峤下了车,“到了。”
姚韵跟着下车,陈峤掏出钥匙把关上的大铁门打开,开着三轮车进了院。
门口的声控灯早就亮了起来,一眼能看清院子里停着的各种电瓶车和摩托车,三轮车一停好,整个院子正好停满。
姚韵安静看着陈峤关上大门,又跟着他上了二楼,他打开门,开了灯,露出里面的房间。
房间就是个简单的小卧室,一眼就能看清全貌。
陈峤侧身让出位置,“这是我的房间,你睡吧。”
姚韵没动,“那你睡哪?”
陈峤说:“我去楼下和朋友一起睡,他房间大。”
姚韵怔了怔,看他要走,出声喊住他,“等一下。”
陈峤停下,回身看她。
姚韵从书包里拿出之前的橙子,递了出去,抿了抿唇说:“……谢谢……”
陈峤看了眼她手里的橙子,接了过去,“门上有插销,休息吧。”
姚韵看着他下楼,没一会儿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她收回视线进了屋。
屋子里摆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小衣柜,一个冰箱和几张小桌子。
桌上摆放着一些小家电和生活用品,东西摆放得整齐有序,唯有边角上胡乱堆着小山似的烟头,周边积了厚厚一层烟灰,看起来凌乱不堪,和旁边的整齐格格不入。
残留的烟味在房间里游荡着,整个屋子又闷又压抑。
姚韵这几天一直没休息好,困得厉害,她关上门,插上插销,上了床挨着床侧躺下,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楼下,陈峤坐在车头,拿着手机把买好的车票退了,放下手机后掏出烟用打火机点燃。
他叼着烟生涩吸了一口,下一瞬又被呛得发咳,压着声音咳了几下,等舒服些了又把烟塞了回去。
烟雾散开,把不远处淡淡的橙子香味驱散。
他靠在车上,时红时暗的猩红光点映进一双死气沉沉的眸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