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做你的妹妹》冰金金

2、菜刀挥下 当

　　当天陈峤走后就没再回来，姚韵晚上上班和老板说了第二天休息的事，又找同事借了一百块钱，早上下班后买了一束花坐上公交车往郊外去。

　　下了公交车，姚韵又走了许久，爬上一座小山，最后停在一个小土坟前。

　　她把花小心放在坟前，又弯着身子把四周新长的野草清理干净，弄完一切安静站好，声音发哑地喊了一声：“妈。”

　　四周静悄悄的，连阵风都没有。

　　姚韵滚了滚喉咙，又说：“我过得挺好的，你在那边别担心，别老是进我的梦里看我。”

　　她蹲下身子，手指触上小小的墓碑，“你要是太想我了……我也会忍不住想你的……”

　　姚韵没说太多话，就那样安静在墓前待着，等到离开的时候她也没提过有关姚勇的任何一句话。

　　姚韵回到家煮了碗面，吃完回了卧室倒头就睡。

　　她太累了，可每次都是身体累得睁不开眼，脑子却清醒得可怕，她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真正入睡。

　　这次的睡眠依旧有些不安稳，她又梦到她妈了。

　　梦里面的房门被敲得震天响，她妈把她搂在怀里，双手捂住她的耳朵，嘴里不停低喃：“没事，别怕，妈妈在，等妈妈挣到钱把分给我们的那份债还完，那些人就再也不会找上门。”

　　“我们两个会重新开始新生活，没有姚勇的新生活，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她妈说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安抚怀里的她，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画面一转，她妈妈又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身上盖着白布……

　　姚韵又被热醒了，她靠在床头，眼神失焦，望着天花板。

　　被汗打湿的碎发乱糟糟贴在额头，衬得她本就消瘦苍白的脸更添了几分了无生气的颓败。

　　姚韵歇了会儿，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今天休息，晚上可以再多睡会儿。

　　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下了床，刚走出卧室她就被吓了一跳。

　　客厅里站着一个人。

　　她看了看关着的大门，又看向陈峤，他的衣服和裤腿上都沾着脏污，身后的窗户大开。

　　姚韵收回视线，提步往厨房去，刚一动，陈峤哑声问：“姚勇什么时候回来？”

　　姚韵脚步没停，“不知道。”

　　陈峤：“不愧是亲父女，你和你爸一样。”

　　姚韵停下脚步，回身看他。

　　陈峤眼下青黑，下巴上冒着青茬，脸色疲惫还隐隐透着戾气。

　　他手动了动，从身后掏出一把菜刀凶狠瞪着姚韵，“现在马上给姚勇打电话！快点！”

　　姚韵视线挪到那把菜刀上，刀刃薄且锋利。

　　她盯着那把菜刀开口：“我没有他电话。”

　　话刚落，陈峤握着菜刀大步逼近，眼神暴戾，死死盯着姚韵怒喝：“你再给我说一句不知道！”

　　姚韵视线从菜刀又挪到陈峤脸上，脸色漠然重复：“我不知道。”

　　陈峤被她这副样子气得手发抖，左手一伸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拎得往上提了提，右手高高举起菜刀，“你真以为我不敢动手是不是？！”

　　姚韵被迫踮起脚尖，脖子被衣领勒得发红，呼吸瞬间被夺走一半。

　　她下意识往上仰着下巴，呼吸通畅了些。

　　这个视角她刚好对上陈峤的脸——双眼赤红，目眦欲裂。

　　揪着她衣服的手又紧了几分，威胁的话咬牙切齿吐出：“马上让姚勇回来还钱，不然我就弄死你！”

　　姚韵脸上没什么表情，连一丝害怕的情绪都没有，嘴里重复：“我没有他电话。”

　　攥着她衣服的手背青筋暴出，力气越来越大，衣领勒得脖子越来越紧，呼吸渐渐困难。

　　姚韵连挣扎也没有，还是那副表情。

　　“烂人，你们一家和你爸一样，全都是烂人！”陈峤忽地出声。

　　姚韵睫毛一颤，双眼紧紧盯着陈峤提醒：“我说过了，我和他没有关系。”

　　陈峤怒吼：“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来之前还有人看到姚勇，我来之后他就再没有出现过？不是你通风报信他为什么不回来？！”

　　“你爸他谎话连篇，为了不还钱赌咒发誓什么都说得出来，你也一样，你们父女俩嘴里有一句实话吗？啊？！”

　　“你们全家都靠骗人过日子，像你们这种欠钱不还的烂人就不怕有报应吗？！”

　　“报应？”姚韵的神色有一瞬的怔然，而后下一秒声音猛然尖锐，“屁的报应！要报应也是姚勇，不是我妈！”

　　她胸腔剧烈起伏着，再也保持不了那份漠然。姚韵看着他手里的那把刀，不仅没怕，还又费力往上踮了踮脚，高仰着下巴，露出脖颈，近乎挑衅。

　　“他找你来不就是想要我卖房给他钱吗，这招早都不管用了，告诉他，不可能！”

　　“这是我和我妈的房子，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你要钱，没有！”

　　“有本事，你就真的弄死我！”

　　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双眼此刻恶狠狠瞪着陈峤，眼底情绪浓郁，有厌恶，有恨，隐隐还有几分兴奋。

　　那把被高举的菜刀在空中晃了晃，下一秒被大手带着对着她直直劈了下来，有隐隐的破空声钻入耳中。

　　姚韵呼吸一滞，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紧握。

　　刀，落了下来。

　　疼。

　　但又不是特别疼。

　　是钝钝的，轻轻的，像只是吓唬似的敲了一下她。

　　姚韵僵僵转头，看向落在她肩膀处的菜刀，刀背稳稳压在她的皮肤上。

　　陈峤深深低着头，呼吸又粗又重。

　　他嘶哑着嗓子出声：“我做不到……你赢了……”

　　他缓了两口气，语气一点一点软了下去，“我不知道你话里的真假，但是你爸欠我钱是真的。”

　　勒着姚韵脖子的衣服一点一点松开，压在她肩膀处的菜刀也拿了下去，握着刀的主人身子隐隐颤抖。

　　“我妈还躺在医院里，再不做手术她就没机会了，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姚韵回头，看着陈峤低垂的脑袋慢慢抬了起来，他双眼血红，近乎乞求开口：“我求你……我求求你……”

　　“我真的没有办法，但凡我还有一点办法我都认了，可我没有办法了……再不做手术我妈真的会死的……”

　　之前虚张声势的凶狠一下散了，只剩走投无路的哀求。

　　姚韵望着他，一时分不出真假。

　　陈峤顾不得狼狈难堪，一字一句地继续苦苦求着，“你们行行好，就当可怜可怜我，我记你们这份情，以后怎么还我都认。”

　　“只要你们还钱，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妈她没有时间了……”

　　“我求你……我跪下来求你……”

　　“当啷”一声，菜刀被陈峤扔到地上。他弯着腰，没了之前咄咄逼人的气势，完完全全就是个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普通人，“我求求你……”

　　姚韵看着他身躯一点一点下压，眼珠缓缓动了下，嘴唇翕动，低低吐出几个字：“我凭什么信你？”

　　陈峤止住动作仰头，“什么？”

　　姚韵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大了些，“我凭什么信你不是我爸找来演戏骗我的？我又凭什么信你说的话是真的？”

　　*

　　病房里，医生说着陈母的情况：“并发症太多，需要尽快做手术，但是手术的成功率只有三成……”

　　医生看向陈峤，“这个病你也知道，术后的化疗、药品和检查都比手术费高很多，你爸之前治病已经费了很多钱，你一个人挣钱也不容易，一定要考虑好。”

　　陈峤认真听着，只回了一句：“我有钱。”

　　姚韵站在病床前，静静望着躺在病床上的陈母。

　　她应该是病了很久了，脸颊消瘦，面色苍白，吸氧面罩里的呼吸短促又粗重，尽管如此依稀还能看出陈母眉眼间的温和，想来没生病的时候她应该和她妈妈一样温柔慈爱。

　　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姚韵看了会儿也出了病房，陈峤跟上她，着急问：“什么时候让你爸还钱？”

　　姚韵说：“不知道。”

　　陈峤快走两步挡住她的去路，绷着脸看她，“我已经证明了我没有说谎。”

　　姚韵抬眼，“筹钱也需要时间。”

　　说完她绕开陈峤出了医院，外面的阳光还烈着，她抬头，双眼被太阳晃得发酸发胀。

　　姚韵是蹭房屋中介的电瓶车回家的，中介在屋里简单转了圈，咧开嘴一笑：“不错，里里外外都够穷够破够旧的。”

　　“你运气不错，这几天正好有个客户找这种房子来拍改造视频，不然这房子可不好卖。”

　　中介现场和那个客户沟通价格，说了一会儿挂了电话，“八万八，帮你谈了个吉利数，你要是愿意对方承诺明天就可以签合同转钱。”

　　姚韵：“之前我打听都能卖到9w。”

　　中介：“市场是这个价，可你这不是急着卖吗？”

　　姚韵没再说话，点了点头。

　　中介心情不错，“行，那明天你来店里找我，咱们争取上午过完户。”

　　送走中介，姚韵坐在客厅，木愣愣出神。

　　天色渐晚，屋子里黑漆漆一片，手机的震动从口袋里传出，姚韵才终于回神。掏出手机，上面是老板转工资的提醒。

　　二十天的工资，两千八百元。

　　姚韵打开灯去了厨房，像以往一样下了碗面条吃晚饭，吃完饭又去洗澡洗衣服，忙完一切她找出书包，把衣服和日用品往书包里塞。

　　她的东西不多，零零散散的东西一个书包刚好塞完。

　　收拾好一切，她侧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双眼虚虚望着身边的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