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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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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春仍立在一旁,见自家小姐望着窗外久久不语,只垂手静候,不多言、不妄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陆令仪收回目光,神色已恢复成平日太傅府嫡女的沉静端庄,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与年岁不符的冷冽与算计。
“萧玦遣人送来的贺礼,按我说的回了?”她淡淡开口。
“是,奴婢已吩咐管家,只说小姐身子不适,不便见外客,礼物暂且收下,心意领了,人就不必见了。”知春低声回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隐忧,“只是三皇子毕竟是天家血脉,这般直白回绝,怕是会落人口实。”
陆令仪走到桌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指尖摩挲着杯壁,语气平静无波:“落人口实总比引狼入室好。从前我便是对他太过热络,才叫他顺理成章登堂入室,一步步将陆家拖入深渊。”
话说到此处,她骤然顿住。
这话太过逾矩,绝非此刻的她该说出口的。
知春果然面露困惑,却不敢追问,只当是小姐病中心绪不佳。
陆令仪轻轻放下茶杯,将那点险些失控的情绪压了回去。
重活一世,她最该学会的,便是藏心。
“不必管旁人如何议论,”她转开话题,语气淡了几分,“府里近来人多眼杂,柳姨娘与二小姐时时盯着我院中动静,你行事更要谨慎。”
知春立刻应声:“奴婢省得。”
陆令仪抬眼看向她,目光沉了沉:“我有一件极要紧的事,要你独自去办,不可让任何人知晓,包括夫人身边的人。”
“小姐尽管吩咐。”
“城郊云溪书院,住着一位名叫谢临渊的先生。”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缓慢,字字清晰,“你换一身素色布衣,不要佩戴任何标识身份的饰物,独自出城,寻到他,将这个交给他。”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半块墨玉珏,玉色沉敛,上刻一枝寒梅,并非陆家常用样式,用作隐秘信物再合适不过。
知春双手接过,小心收入怀中。
“见到谢先生,不必提我姓名,只说是‘故人之女托赠’,再传一句话:寒梅立雪,璞玉藏光,若愿逐鹿,共定山河。”
知春心中一惊。
这十六字听着寻常,细品却气势磅礴,绝非闺阁女儿该说的话。可她素来忠心懂规矩,只牢牢记住,半句不多问。
“奴婢一字不忘,一定隐秘办妥,不叫任何人察觉。”
“好。”陆令仪微微颔首,“快去快回,莫要在外逗留。及笄礼前,府中每一个人的动向,都有人盯着。”
知春不再多言,屈膝一礼,悄声退了出去,自后院角门悄悄离去。
屋内重归安静。
陆令仪缓步走到妆台前,望着镜中少女清丽的面容,指尖轻轻抚过镜面。
谢临渊。
前世她助萧玦登基时,曾数次听闻此人之名。谢家曾是名门清流,因卷入朝堂斗争落得家破人亡,唯独谢临渊隐于书院,苟全性命。此人胸有韬略,腹有良谋,论眼光、论格局、论手段,皆在萧玦之上,只是缺一个机会,缺一个能让他放手一搏的明主。
萧玦也曾数次派人招揽,却都被谢临渊拒绝。
只因谢临渊一眼便看穿,萧玦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可用阴谋,不可行大道。
这一世,陆令仪要做的,便是赶在萧玦之前,将这枚最关键的棋子,握在自己手中。
她不需要他倾心相付,只需要他智计相助;
不需要他忠心不二,只需要彼此利益捆绑;
更不需要半分私情,只谈天下,只谈权柄。
她与萧玦是前世怨偶,血海深仇,可她仍要主动寻他,借他之势,谋她之局。
同理,谢临渊有才,她便用才;有用,她便留用。
人人皆有私心,人人皆有图谋,这才是人心,这才是世道。
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只有权衡与取舍。
不多时,门外丫鬟匆匆来报:“小姐,三皇子殿下亲自到府,说听闻您病重,放心不下,定要见您一面。”
陆令仪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来了。
萧玦果然比她想象中更沉不住气。
“回殿下,”她语气淡漠,不容置喙,“我风寒深重,恐过病气于天家,实在不便相见。及笄之日,自有相见之时,不必急于一时。”
丫鬟面露为难,却也只得应声退下。
前厅之中,萧玦端坐主位,一身锦袍衬得身姿挺拔,眉眼温和,笑意浅浅,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他今日亲自前来,本是算准了陆令仪素来倾心于他,只要他稍作温柔姿态,必能顺利入内,一探虚实,顺便在太傅面前刷足好感。
可接连两次被拒,还是以这般不近人情的理由。
萧玦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笑意不变,心中却已起了疑云。
这陆令仪,似乎与传闻中那个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嫡女,不太一样。
是真病重,还是有意疏远?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对管家温声道:“既然陆小姐身体不适,本王便不打扰了。及笄大礼,本王必至。”
说罢,转身离去。
只是踏出太傅府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冷意。
陆令仪,你最好是真病了。
否则,这盘棋,怕是要重新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