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春月同归》黄桃愿

6、一家人 大师姐

　　大师姐白清弦的身影刚隐入竹林，练武场上紧绷的气息便彻底散了。

　　江雪梨一眼瞅见谢望灼和李青阙那两头乌黑炸毛的“爆炸头”，脸上还沾着符灰与烟尘，瞬间洁癖发作，眉头狠狠一皱。

　　“不行不行，这模样也太难看了，看着就难受。”

　　她二话不说上前，自然而然地轻轻牵住谢望灼的手腕，指尖力道轻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亲昵。谢望灼身形微顿，却半点没有挣开的意思，眉眼温和，任由她拉着，脚步顺从地跟着挪动。

　　“走吧师兄，先去溪边梳洗干净，不然一会儿连风都嫌你们脏。”

　　李青阙一看这架势，再想起往日里江雪梨收拾人的干脆利落，顿时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缩，满脸抗拒：
　　“我、我自己回去洗就行，不麻烦三师姐了……”

　　他是真的有心理阴影。
　　上次不过是不小心碰洒了她一盏花瓣灵露，就被她用花藤捆着吊了半柱香，至今想起来还腿软。

　　江雪梨挑眉，瞥他一眼，语气似笑非笑：
　　“不麻烦？你看你从头到脚哪还有干净地方，等你自己磨蹭完，天都黑了。”

　　李青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真的可以！我很快！”

　　“由不得你。”

　　江雪梨懒得跟他废话，指尖灵光一闪，一条纤细柔韧的青色花藤瞬间飞出，如同长鞭一般，轻巧一卷，就牢牢捆住了李青阙的腰。
　　“哎哎哎——三师姐手下留情！我自己走还不行吗！”

　　江雪梨理都不理，拽着花藤就往溪边的方向拖，活像逮住了一只不听话的小崽子。

　　白锦愿在一旁看得捧腹大笑，直跺脚：
　　“李青阙，你认命吧！谁让你被炸得这么黑，师姐有洁癖，忍不了的！”

　　谢望灼被她牵着，回头无奈地看了一眼闹腾的两人，对白锦愿轻声道：
　　“我们先去梳洗，一会儿就回来。”

　　白锦愿点点头，忽然眼睛一亮，拍手提议：
　　“对了！今晚我炖了灵米甜羹，还备了不少点心，一会儿都来我院子里吃夜宵！”

　　江雪梨拖着挣扎不休的李青阙，头也不回地应道：
　　“好啊，我洗完就带这两个‘黑炭’过去。”

　　李青阙哀嚎：“我不想去……我想静静……”

　　回应他的，只有花藤微微收紧。

　　白锦愿笑着目送三人离去，转身正打算先回自己院子准备准备，谢望灼忽然又想起一事，扬声补了一句：

　　“小师妹，既然是夜宵，不如……把大师姐也一起叫来？”

　　江雪梨也立刻附和：
　　“对啊！大师姐刚才被吵醒，肯定也没休息好，吃点甜的正好。而且有大师姐在，就算云雅再来找麻烦，我们也不怕。”

　　李青阙虽然被捆着，也连忙点头：
　　“我同意我同意！有大师姐在，安全感十足！”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白锦愿身上。

　　白锦愿愣了一下，随即指了指自己：
　　“我？叫师姐？”

　　江雪梨笑得狡黠：
　　“不然呢？整个昆雪神山，也就你去打扰大师姐，她不会生气。换我们任何一个，怕是刚到清幽居门口，就被她的剑气赶回来了。”

　　谢望灼也温声道：“辛苦小师妹一趟。大师姐性子淡，未必会主动来，你去请，她多半会应。”

　　白锦愿看着众人一脸“重任交给你”的表情，拍了拍小胸脯，自信满满：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她最会缠大师姐了。

　　“那你们快点梳洗，我现在就去清幽居找师姐！”

　　说罢，白锦愿脚步轻快地转身，蹦蹦跳跳地朝着竹林深处的清幽居跑去，满心都是一会儿要把师姐拐来吃夜宵的小雀跃。
　　白锦愿脚步轻快地穿过竹林，一路都在琢磨等会儿见了白清弦该怎么说。
　　是先撒娇，还是直接拎着甜羹过去？

　　可她还没走出多远，身后忽然又传来一阵骚动。

　　“等等！小师妹，先别跑！”

　　江雪梨的声音急急追了上来。

　　白锦愿疑惑地回头，只见谢望灼已经被江雪梨简单擦净了脸颊，发丝也理顺了大半，看上去温润如初。李青阙却依旧一脸生无可恋，被花藤半拖半拽地跟在后面。

　　“怎么啦三师姐？”

　　江雪梨一手牵着谢望灼，一手拎着花藤，一脸认真地改口：
　　“甜羹点心什么的，太清淡了，没什么意思。”

　　谢望灼在旁温和补充：“方才被符灰炸了一身，大家心里都闷得慌，不如吃点热乎热闹的。”

　　李青阙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也忘了挣扎：“对对对！吃点有劲的！”

　　江雪梨干脆拍板：
　　“夜宵改成烧烤！”

　　白锦愿眼睛“唰”地一下也亮了：
　　“灵鹿串、蜜酿菌菇、冰晶椒烤灵鱼？”

　　“再加你最爱的糖烤灵果！”江雪梨笑道。

　　一想到滋滋冒油、香气能飘半座山的烧烤，几人顿时把刚才跟云雅吵架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谢望灼含笑看着几人兴致勃勃的样子，轻声提醒：
　　“那叫大师姐的话，也得改一改了。清弦师姐素来清淡，未必肯吃烧烤。”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安静一瞬。
　　是啊，大师姐那样清冷的人，天天打坐清修，怎么会来吃烟火气这么重的烧烤？

　　江雪梨皱眉：“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还只带甜羹吧，多没劲。”

　　李青阙耷拉着脑袋：“要不……还是算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落到白锦愿身上。

　　白锦愿小胸脯一挺，一脸笃定：
　　“放心！交给我！
　　师姐就算不吃，也会来看我的！
　　再说了，我烤的，她肯定给面子尝一口。”

　　江雪梨瞬间笑开，松开牵着谢望灼的手，拍了拍她的肩：
　　“不愧是小师妹，就属你最会哄大师姐。
　　那我们三个先去后山猎点新鲜灵物，再取灵泉清洗，顺便把烤架和调料都备齐。”

　　她说着，手上花藤一紧，又把试图偷偷溜掉的李青阙拽了回来。

　　“师兄你负责生火控温，李青阙——你负责打下手，洗菜串串。”

　　李青阙苦着脸：“为什么又是我……”

　　“不然呢？”江雪梨挑眉，“让你跟谢师兄一起猎灵物，你敢下手吗？”

　　李青阙瞬间闭嘴。

　　谢望灼无奈轻笑，任由江雪梨安排，眼底却藏着几分纵容的暖意。

　　“好了，分工明确。”江雪梨一声令下，“小师妹去请大师姐，我们在你院子后山的小坪上集合，保证在你回来前全部弄好！”

　　“好！”

　　白锦愿笑得眉眼弯弯，转身继续朝清幽居跑。

　　风吹过竹林，带着几分期待的暖意。
　　一路踩着细碎的竹影，白锦愿没半点犹豫，径直钻进了清幽居。

　　这里常年清静，连灵气都透着微凉，一进门就看见白清弦斜斜倚在软榻上。

　　她大概是真的回去补觉了，此刻并未束发，乌黑长发如瀑般散落在肩头与榻间，松松垮垮的素色衣袍随意搭着，领口微松，少了平日练剑时的凌厉凛冽，多了几分慵懒散漫。烛火透过薄纱映在她脸上，光影朦胧，眉眼柔和得不像话，美得让人一时不敢出声惊扰。

　　听见脚步声，白清弦缓缓抬眼，见是她，眼底那点未散尽的倦意也淡了几分，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轻轻柔柔的：

　　“怎么又来了？”

　　白锦愿眼睛都看直了，愣了一瞬才猛地回神，小跑到榻边，一把抓住她的手，兴冲冲开口：
　　“师姐师姐，我们改吃烧烤了，在后山小坪，特别香，你跟我一起去嘛！”

　　她本来都做好了软磨硬泡的准备，连撒娇的话都在心里排好了队。

　　谁知道白清弦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指尖微蜷，任由她握着，几乎没怎么犹豫，轻轻应了一声：

　　“好。”

　　白锦愿一怔，有点没反应过来：
　　“……啊？这就同意啦？”

　　“不然？”白清弦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你都亲自来请了。”

　　她刚要撑着榻沿起身，理一理散乱的发丝与衣袍，白锦愿却已经急不可耐，生怕她下一秒反悔。

　　“不用不用不用！”
　　小师妹连忙按住她，小手紧紧拽着她的手腕，眼睛亮晶晶的，“这样就很好看啦，不用整理，我们快走！晚了烤串都被他们抢光了！”

　　不等白清弦再说半个字，白锦愿已经半拉半拽地把人从榻上带了下来。

　　白清弦衣袍微松，长发披散，整个人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就这么被自家小师妹风风火火地拖了出去，脚步都被带得微微加快。

　　一路穿过竹林，晚风拂起她散落的发丝，清冷又柔和。
　　棠锦院后的小坪早已热气腾腾。

　　烤架上灵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料混着草木香气飘得满院都是，谢望灼安静地翻着烤串，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江雪梨在一旁摆着瓷盘调料，李青阙蹲在边上扇着火，时不时偷拿一串解馋，几人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直到白锦愿拽着人走近，喧闹忽然就顿了半拍。

　　众人下意识抬头，一眼望过去，全都愣在了原地。

　　白清弦就那样被小师妹拉着，长发松松散散披在肩头，素色衣袍微松，少了平日里执剑时的冷厉锋芒，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戾气散得干干净净，烛火映在她清冷眉眼上，竟添了几分慵懒柔和，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江雪梨手里的调料勺都顿住了，悄悄碰了碰身边李青阙的胳膊，压低声音：
　　“原来……师姐不板着脸的时候，是这样的。”

　　李青阙扇火的动作也停了，挠挠头小声应：
　　“以前光怕她了，连抬头多看一眼都不敢，今日才发现……师姐也太好看了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目光都不自觉落在白清弦身上，满是惊艳。

　　一旁的白锦愿本来还兴冲冲地拉着师姐邀功，听见这话，小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她攥着白清弦衣袖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心里忽然冒出一点莫名的别扭。
　　明明是她把师姐带来的，可看着所有人都盯着师姐看，她心里竟有点酸酸的，隐隐后悔——刚才不该那么着急害怕师姐拒绝，至少该让师姐把头发束好、衣裳整理妥当，只给她一个人看就好了。

　　这点小情绪藏都藏不住，全写在了脸上。

　　白清弦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身边小师妹的低落，小脸气鼓鼓的保护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目光微转，淡淡扫过一旁看得失神的两人，没说话，只是随手折了截旁边粗细合适的枯枝，抬手利落地将披散的长发轻轻一挽。乌黑发丝束起，瞬间又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挺疏离，那股过于动人的慵懒柔美，被她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揉了揉白锦愿的头顶，指尖带着淡淡的清冷暖意。

　　声音压得很低，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吃醋了？”

　　白锦愿被她一语点破，小脸蛋“唰”地一下就红了，慌忙低下头，耳朵尖都透着粉。

　　“才、才没有……”

　　嘴上嘴硬，手指却更紧地揪着白清弦的衣摆，一副被戳中心事的小模样。

　　白清弦看着她这副别扭又可爱的样子，眼底漾开极浅的笑意，指尖又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两下，带着十足的纵容。

　　一旁的江雪梨和李青阙见状，连忙收回目光，假装专心摆弄烤串，不敢再随意打量。谢望灼也只是温和地看了一眼，便继续翻转着手里的烤串，分寸感十足。

　　炭火噼啪轻响，香气越发浓郁。

　　白清弦被小师妹拉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身姿依旧挺拔，只是束发用的枯枝简单随意，反倒添了几分随性。她本就不喜太过张扬，方才那副慵懒模样，也只无意间露了一瞬，如今收敛起来，又成了那个清冷自持的大师姐。

　　白锦愿心里那点小醋意被师姐一个动作、一句话哄得烟消云散，立刻又开心起来，忙不迭地将刚烤好、还冒着热气的灵肉串递到她手里：“师姐，你尝尝这个，超好吃的！”

　　“慢点吃，别烫着。”白清弦轻声叮嘱，接过烤串，动作优雅地小口尝着。

　　李青阙见大师姐神色平和，没有半点不悦，胆子也大了起来，凑过来嘿嘿笑道：“师姐，没想到你也爱吃烧烤呢！”

　　江雪梨也在一旁点头：“原本还怕师姐觉得烟火气重，不肯来。”

　　白清弦淡淡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身边蹦蹦跳跳的小师妹身上：“师妹请的，自是要来的”

　　一句话，让白锦愿心里甜滋滋的，瞬间把刚才那点小后悔抛到了九霄云外。

　　晚风轻轻吹过棠锦院，炭火温暖，香气四溢，几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平日里清冷的昆雪神山，此刻满是人间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