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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恭喜你捏到硬硬柿子了!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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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请问你在找茬吗?
这一日,朝阳初升,晨雾如轻纱缠在昆雪神山的竹柏之间,练武场上灵气清润,早已立着四道潜心修炼的身影。
谢望灼剑势沉稳,一招一式都带着行云流水的气度;李青阙捧着功法典籍,眉头微蹙,正对着一处法门反复琢磨;江雪梨身姿轻盈,花瓣灵力在指尖流转,温柔却不失凌厉;白锦愿则在不远处摆弄符箓,灵光一闪一灭,看着散漫,实则符纹勾勒得极为精妙。
不多时,李青阙终于按捺不住,捧着典籍快步走到谢望灼面前,语气满是虚心求教:
“谢师兄,我运转这个法术时,灵力总在经脉此处堵塞,怎么都顺不过去,你教教我好不好?”
谢望灼微微颔首,侧身凑近,修长指尖在典籍上的经脉图轻轻一点,声音温和耐心:
“这里灵力走向要微沉半息,不可急于催发,否则极易滞涩。”
话音未落,他抬手引动灵力,淡青色灵光顺着经脉路线缓缓游走,亲自演示了一遍完整法门。李青阙看得眼睛发亮,依言运转灵力,果然原本磕磕绊绊的气息瞬间顺畅,周身灵光都稳了不少。
“谢师兄也太厉害了!”李青阙由衷赞叹,忍不住环顾一圈,“咱们几个里面,是不是就属师兄最厉害啊?”
谢望灼无奈地轻笑一声,目光下意识扫向一旁把玩符箓的白锦愿,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可别这么说,山上还有大师姐,身边还有个小师妹,哪轮得到我最厉害。”
白锦愿原本正专心致志地给符纸注入灵光,一听这话,耳朵一动,身形如同灵雀般一闪,瞬间就掠到了几人面前,连忙摆着小手认真解释:
“没有没有!我跟师兄也就勉强平手,谈不上谁强谁弱,而且上次比试我还偷偷耍了点符箓小聪明,不算数的。”
李青阙闻言,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位传闻中气质冷厉、不近人情的大师姐白清弦,下意识打了个轻颤,连忙晃了晃脑袋把那股寒意甩开,再看向一脸坦荡的白锦愿,眼底的怀疑几乎要写在脸上。
白锦愿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当场就有点炸毛,叉着腰瞪他:
“李青阙!你那是什么表情?不信我是不是?”
江雪梨见状,连忙笑着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打圆场:
“哎哟我的小师妹,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是羡慕你符术厉害,心里酸呢。”
白锦愿在江雪梨的拉扯下暂时安分下来,可小脾气还没消。等江雪梨刚一松手,她眼底狡黠一闪,手腕骤然一翻,数张泛着淡红光晕的爆炸符径直朝着李青阙甩了过去。
“小心——”
江雪梨惊呼一声,想拦已然来不及。
“嘭——嘭嘭——”
三声连响,刹那间黑烟滚滚,尘土飞扬,整个练武场瞬间被一团灰雾笼罩。
“小师妹,你师兄还在那儿呢!”江雪梨无奈扶额。
白锦愿这才猛然惊醒,顿时慌了神,慌慌张张地冲进烟雾里,声音带着明显的心虚:
“大师兄!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待烟雾渐渐散去,场中景象让江雪梨和白锦愿当场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
只见谢望灼与李青阙并肩立在原地,一头整齐的发丝被炸得根根竖起,活脱脱两个黑乎乎的爆炸头,脸上沾着一层灰烟,嘴角还时不时冒出一缕细弱的黑烟,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李青阙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当场炸毛,拔腿就追:
“白锦愿!你给我站住!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略略略~有本事就追上我呀!”
白锦愿吐着舌头往前跑,身影灵活得像只小狐狸,一逃一追,两人在练武场上闹得鸡飞狗跳,欢乐得不成样子。谢望灼站在原地,满脸无奈地擦着脸上的黑灰,江雪梨则在一旁笑得直抹眼泪,整个场地热闹非凡。
可就在这一片闹腾欢快之际,一股冰冷压抑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碾压而来。
一道严厉刻薄的女声如同惊雷,骤然炸响在练武场上空:
“够了!修炼之地,被你们闹得乌烟瘴气,成何体统!”
众人闻声一顿,纷纷回头。
只见云雅长老一身素色长老袍,面色阴沉地踏空而来,周身寒气比昆雪山顶的冰雪还要刺骨。她目光扫过谢望灼和李青阙那乱糟糟的爆炸头,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指着两人厉声训斥:
“你们两个看看自己这副模样,像话吗?谢望灼,你身为大师兄,本该仪表端正、以身作则,居然也跟着胡闹!新来的弟子不懂规矩也就罢了,你也不懂?”
云雅越说越气,话音一转,目光狠狠钉在白锦愿身上,言辞越发刻薄难听:
“还有你,白锦愿。你从小在昆雪神山长大,宗门规矩半点没学,整日疯疯癫癫没个正形,真不知道白尘仙尊是怎么教出你这样的弟子。哦,也怪不得仙尊,定是你本性顽劣、难以驯服,天生粗鄙,猪狗不如!”
这话一出,场上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江雪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听得实在忍无可忍,当即挽起袖子,一步上前直接怒怼回去:
“死老太婆,你给我闭嘴!你那张嘴臭气熏天,百里开外都能把人熏晕,我求你放过昆雪神山吧,免得这万年不化的雪山都要被你恶心塌了!你也敢教训我们四个?你境界停滞几百年毫无长进,要不是靠着你养父当年的情面,现在见了我们,怕是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师兄师姐!”
云雅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又羞又恼,几乎要气炸,怒声喝道:
“江雪梨,你不过一介弱小花族,也敢跟我这么说话?我再不堪,也是名正言顺的长老,岂是你一个小小弟子能放肆的——”
她话还没吼完,谢望灼忽然看似无意地伸脚一勾,刚好挡在云雅落脚之处。
云雅心神大乱,脚下一个趔趄,身形瞬间不稳。
白锦愿眼睛一亮,紧随其后闪身到她身后,抬脚不轻不重却极为精准地一踹。
“砰——”
一声闷响,云雅堂堂一位长老,竟结结实实摔了个五体投地,长袍都沾了一地尘土。
不等她狼狈爬起,白锦愿抬手一挥,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黄色灵粉迎面扑去。云雅猝不及防,狠狠吸了一大口,当即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嗓子又辣又痒,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云雅撑着地面,颤巍巍地爬起身,一边咳一边指着四人,声音又哑又厉:
“你们……竟敢以下犯上!以下犯上!此罪不可饶恕!”
谢望灼一脸无辜,轻咳一声,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真是对不住了长老,我刚才调整身姿,也不知道您会自己撞上来。”
白锦愿也跟着扭了扭手腕,眨巴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纯良无害地装可怜:
“对不起呀长老,我本来是想伸手扶您的,可谁知道我手刚好受伤了,就只能用脚扶啦~”
一旁的李青阙则盯着腰间忽然破了个大洞的香包,故作惊慌地抬眼:
“哎呀?这怎么突然破了个洞啊……灵粉都洒光了。云雅长老,您可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三人一唱一和,句句阴阳怪气,把云雅气得气血翻涌,胸口剧烈起伏,险些当场走火入魔。她气急败坏地嘶吼:
“你们……你们全部给我罚站四个时辰!不许离开半步!”
四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眼神都没多给她一个,摆明了不把她的命令放在眼里。
云雅见状,更是恨得牙痒痒,咬牙放话:
“好啊,既然你们不服管教,那我就去找你们这里说话最管用的!我倒要问问,白清弦是怎么管教自己门下师弟师妹的!”
话音一落,云雅抬手掐诀,一道凌厉的千里传音径直破空而去,目标直指清幽居——那位常年闭门清修的大师姐,白清弦。
待她气息一撤,谢望灼四人立刻飞快凑成一圈,脑袋抵着脑袋,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谢望灼眉头微挑,语气平静:
“这云雅长老,分明是想拿师姐当刀,杀鸡儆猴,以为搬出大师姐就能压得住我们。”
江雪梨抱着胳膊,一脸看傻子的无语表情:
“???她怕不是脑子真的不好?一共没见过师姐几次,该不会真以为大师姐是那种会随便帮外人的软柿子吧?”
白锦愿捂着嘴偷笑,眼睛弯成月牙,幸灾乐祸十足:
“恭喜她,精准捏到全山最硬的硬柿子啦~”
李青阙一脸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好奇发问:
“大师姐平时都很少出门的吗?我上山这么久,好像一次都没碰到过。”
谢望灼轻轻点头,解释道:
“嗯。师姐除非是师尊亲自下令,或是神山出了天大的事,否则极少踏出清幽居,一直独自在那里闭关清修。”
李青阙更疑惑了:
“为什么啊?我听人说,是因为师姐修的是无情道?”
白锦愿立刻摆手打断,一脸笃定地反驳:
“no no no,才不是呢,单纯就是她懒得跟人说话!我赌一筐灵果,师姐现在肯定窝在清幽居里睡懒觉,根本不想理人!”
江雪梨嗤笑一声,满脸坐等好戏:
“她居然敢去打扰大师姐清修,那可真祝她好运了。”
(二)“死蚊子”真的很吵
几人话音刚落,远处清幽居方向,忽然卷起一阵微凉的风。
没有灵光炸响,没有威压铺天盖地,可那股清冷淡漠的气息一散开来,整个练武场的喧闹像是被瞬间掐断。
竹林轻响,一道素白身影踏着晨雾缓步而来。
白清弦一身剑袍纤尘不染,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束着,眉眼本就清冷,此刻更是覆着一层显而易见的倦意与不耐。
她明显是睡得正沉,被那道刺耳的千里传音硬生生从静修中拽出来,眼底还凝着未散的低气压,周身寒气比平日重了数倍,一看就是被打搅补觉、正心烦得很。
云雅一见到她现身,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上前半步,语气又急又怨,带着十足的委屈与愤怒:
“白清弦!你可算肯露面了!你看看你的这群师弟师妹,目无尊长、顽劣不堪,公然对我动手推搡,还撒粉戏弄,简直是以下犯上,无法无天!你身为大师姐,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狠狠指向白锦愿四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白清弦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众人前方站定,淡淡抬眸。
那双眼本就寒如冰雪,此刻因起床气更添几分冷厉,扫过云雅激动的脸,没有半分动容。
“交代?”
她轻声重复二字,声音清冷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得到旁人来教训。”
云雅一怔,没料到她竟是这个态度,当即更怒:
“白清弦!你这是偏私护短!他们明明就对我动手了,扰乱修行之地,侮辱长老,桩桩件件都该重罚!”
白清弦眉尖微蹙,那点被吵醒的火气终于压不住,语气冷了几分,一字一顿,清晰地反问:
“动手?侮辱?”
“再说了,你有什么凭证说他们以下犯上?”
云雅顿时噎住:“我、我亲眼所见,亲身体会!方才他们联手推我倒地,还撒粉害我呛咳,在场这么多人都看着!”
白清弦目光缓缓扫过一圈。
谢望灼依旧温和,却站得笔直,毫无惧色;
江雪梨抱着臂,一脸看好戏;
李青阙偷偷抹了把脸上的灰,努力摆出无辜;
白锦愿更是直接躲到她身后半个身子,只探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偷偷对她眨了眨。
没有一个人露出半点心虚畏惧。
白清弦收回视线,落在云雅身上,语气淡漠,却字字诛心:
“长老身为宗门长辈,不分青红皂白便出口辱骂弟子,言辞粗鄙,有失身份。”
“至于动手——”
她微微顿了顿,寒意更甚,
“我方才赶来,只看见长老气势汹汹问责,却未见一人主动伤你。”
“空口无凭,便想定我师弟师妹的罪,长老是不是太过自以为是了。”
云雅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分明是偏袒!”
“我只论公道。”
白清弦声音不高,却压得云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地是练武场,弟子修炼嬉闹本属寻常。长老无端寻衅,出口伤人,又千里传音扰我清修——”
她眸中冷光微闪,那股被打搅补觉的火气终于明明白白散了出来。
“这笔账,我还没同你算。”
云雅被白清弦这一身寒气逼得连连后退半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你……你简直目无尊长!与你那无法无天的师妹一个模样!”
白清弦眉峰微冷,往前轻踏一步。
仅仅一步,周身凛冽剑意便如无形之网悄然铺开,练武场上的风瞬间静止,竹叶都不敢轻颤。
“我修无情道,不敬无德之人。”
她声音清淡,却字字如冰珠落地:
“长老若再口出秽言,侮辱我师弟师妹,就休怪我以剑论‘公道’。”
云雅被那股剑意压得胸口发闷,呼吸一滞,竟一时不敢再放肆叫嚣。她心里又惊又疑——
传闻白清弦常年闭关不问世事,怎么护短护得这么彻底?
谢望灼几人站在一旁,看得暗暗解气。
白锦愿更是从白清弦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对着云雅偷偷做了个鬼脸,一脸得意。
云雅瞥见,气得火冒三丈,却又忌惮白清弦的威压,只能死死咬牙:
“好……好得很!今日之事,我记下了!我这便去主峰,找白尘仙尊与诸位首座评理!我倒要看看,你们师徒一伙,还能横行到几时!”
说罢,她狠狠一甩袖,袍角翻飞,狼狈不堪地转身离去。
直到那道恼羞成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练武场上紧绷的气氛才骤然松弛。
江雪梨率先松了口气,拍着胸口笑道:
“我的妈呀,大师姐一出场,气场直接拉满!刚才那老太婆脸都绿了。”
李青阙一脸崇拜地看着白清弦:
“大师姐也太厉害了吧……一句话就把她怼走了。”
谢望灼微微拱手,温声道:
“多谢师姐出面。不然这云雅纠缠下去,少不得又要生出事端。”
白清弦淡淡颔首,周身寒意渐渐褪去,只是眼底那点被吵醒的倦意还未散尽。
她目光一转,轻轻落在身后的白锦愿身上。
小师妹立刻收起鬼脸,乖乖站直,小手背在身后,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努力装出一副“我很乖、我没闯祸”的模样。
白清弦看着她脸上还沾着一点淡淡的符灰,又扫了一眼旁边两个依旧顶着爆炸头的人,清冷的眸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很能闹?”
白锦愿小声道:“……是她先骂人的。”
白清弦没再责备,只是伸手,用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一点灰痕,动作自然又轻柔。
“下次闹归闹,别把自己弄得一身灰。”
众人看得一愣。
这真的还是他们所知的大师姐吗?
白锦愿耳朵微微一红,小声应:
“知道啦……”
白清弦收回手,看向众人:
“云雅必会去主峰告状。这几日收敛些,别再给她抓住把柄。”
谢望灼点头:“我省得。”
白清弦顿了顿,目光又落在白锦愿身上,语气轻了几分:
“你也别再随意乱丢爆炸符。”
白锦愿立刻举手保证:
“保证不乱丢!除非有人先骂我!”
白清弦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她本是被千里传音强行从静修中吵醒,此刻倦意翻涌,也不愿多逗留。
“我先回清幽居。”
话音落下,白衣微拂,身影轻转,便要踏着晨雾离去。
“师姐!”
白锦愿忽然开口叫住她。
白清弦回头看来。
白锦愿小跑几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还带着余温的桂花糕,递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给你!刚才本来想偷偷送过去的……你补觉醒来再吃。”
白清弦看着那包小巧精致的桂花糕,沉默一瞬,伸手接过。
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触到她的手心。
“好。”
一个字落下,白衣身影渐渐没入竹林深处,只余下一缕清浅剑气,与空气中淡淡的甜香。
江雪梨凑过来,撞了撞白锦愿的胳膊,挤眉弄眼:
“可以啊小师妹,都学会收买大师姐了?”
白锦愿脸颊一热,哼了一声:
“什么收买,我这是……关心师姐!”
谢望灼笑着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好了,先收拾收拾,免得待会儿真被师尊逮到。”
李青阙摸了摸自己的爆炸头,欲哭无泪:
“我这样子,还能见人吗……”
晨风吹过竹林,阳光穿透雾霭,洒在一片欢声笑语里。
而另一边,气急败坏赶回殿中的云雅,一进门便狠狠砸落了桌上的玉杯。
“白清弦!白锦愿!你们给我等着!”
“此仇不报,我云雅,誓不为人!”
(三)别太看得起自己!
与此同时,云雅一路气得浑身发颤,径直朝着凌云殿疾驰而去。
她心中早已打好算盘——只要在白尘仙尊面前哭诉一番,把白清弦护短、白锦愿顽劣、一众弟子目无尊长的模样添油加醋说上一遍,再摆出自己长老的委屈,白尘仙尊必定会为她主持公道。
毕竟这么多年,她对白尘仙尊的心思,几乎从不掩饰,明里暗里的亲近与示好,整个昆雪神山多少人都看在眼里。在她心底,总觉得白尘仙尊对自己,终究是有几分不同的。
不多时,她便立在凌云殿外。
殿门紧闭,云雾缭绕,仙气氤氲,透着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严。
云雅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温婉模样,轻声开口:
“弟子云雅,求见仙尊,有要事禀报。”
殿内一片沉寂,半晌无人应答。
云雅心头微沉,又提高了些许声音,语气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哽咽:
“仙尊,今日弟子在练武场,遭您座下弟子联手冒犯,实在委屈难忍,只求仙尊为我做主……”
话音刚落,殿门终于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守门童子探出头来,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恭敬:
“仙尊正在闭关悟道,吩咐过,不见外客,长老请回吧。”
“悟道?”云雅一愣,急忙道,“此事关乎宗门规矩、长老颜面,非同小可,烦请小童子再通传一声……”
“仙尊吩咐,无论何事,都等他出关再说。”童子说完,毫不留情地“砰”一声合上殿门,再无半点动静。
闭门羹吃得结结实实。
云雅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难堪,心头又气又酸。
她不甘心,更不愿就这么灰溜溜离去,索性立在殿外等候,打定主意要耗到白尘仙尊见她为止。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凌云殿的大门终于再次开启。
白尘仙尊一袭素白仙袍,身姿挺拔如孤峰,面容清俊绝尘,周身气息淡远而威严,缓步走出殿门。他目光平静地落在云雅身上,无喜无怒,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仙尊……”云雅立刻上前,眼眶一红,就要开口哭诉。
白尘却先一步淡淡开口,直接截断她的话:
“练武场上的事,我已知晓。”
云雅一怔,随即心头一喜,以为他是要为自己出头,连忙哽咽道:
“仙尊既然知晓,便该明白弟子的委屈。白清弦偏袒护短,白锦愿顽劣放肆,其余弟子也一同以下犯上,丝毫不把我这长老放在眼里,更不把宗门规矩放在眼里……”
她越说越激动,言语间不断暗示,自己才是受害者,是白尘座下弟子太过嚣张。
白尘静静听着,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直到她终于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云雅。”
他极少这般郑重地直呼其名,云雅下意识心头一紧。
“你在昆雪神山修行这些年,境界停滞不前,无半分亮眼功绩,更无造福宗门的大贡献。”
一句话,直接戳破她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体面。
云雅脸色瞬间一白:“仙尊……”
“既无过硬实力,又无实在功绩,便少端着长老的架子,四处仗势欺人,苛责后辈。”白尘目光微沉,语气不带半分私情,“弟子间嬉闹切磋,本是常事,你身为长辈,不分青红皂白出口辱骂,言辞粗鄙,失了风度,也失了身份。”
云雅被说得无地自容,又不甘心地辩解:“可他们……”
“你背地里做的那些事,管束弟子不严、殿内风气混乱、私心作祟、记恨报复,别以为无人知晓,更别以为我不知。”
白尘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如惊雷在云雅耳边炸响。
她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底涌上掩饰不住的惊慌。
那些她自以为藏得极好的龌龊与私心,那些与门下弟子不清不楚的纠葛,那些因记恨白锦愿、对白清弦心存忌惮而暗中盘算的小动作……原来,全都在白尘仙尊的眼底。
“昆雪神山容得下修行不足之人,却容不下心术不正、仗势欺人之辈。”
白尘目光淡漠地扫过她,最后留下一句警醒,语气冷彻:
“安分守己,潜心修行,是你唯一的出路。若再肆意生事,不必旁人多说,我自会废了你长老之位,逐你出山。”
说完,不再看她惨白绝望的神情,转身步入凌云殿。
殿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云雅所有的狼狈与单相思的痴心妄想。
她立在原地,浑身冰冷,手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满心的爱慕与算计,在白尘仙尊这一番冷淡警醒下,碎得彻彻底底。
她终于明白,自己在他眼中,从来都没有半分特殊,不过是一个德行有亏、随时可以舍弃的长老罢了。
风掠过凌云殿前的白玉阶,带着刺骨的寒意。
云雅失魂落魄地站了许久,最终攥紧双拳,眼底的屈辱与怨毒,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