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春月同归》黄桃愿

4、糖葫芦 竹林深

　　竹林深处的清幽居旁，专供弟子静思悔过的竹舍门窗紧闭，透着几分寂寥。

　　白锦愿被罚禁足三日，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案前抄着清心诀，笔尖在宣纸上拖出长长的墨痕，东倒西歪，半点静心的模样都没有。一会儿戳戳砚台，一会儿拨弄笔架，小眉头皱着，明显是被闷得快要发霉。

　　忽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似师尊那般沉稳，也不似二师兄那般温润，清浅得像风拂竹叶，一下一下，敲在她心尖上。

　　白锦愿眼睛“唰”地一亮，几乎是立刻丢下笔，踮着脚尖蹦到门边，又想起自己还在禁足，不敢闹出动静，只能扒着门缝，圆溜溜的眼睛往外偷瞧。

　　下一刻，门缝外先探进来的，不是人影，而是一串红彤彤、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

　　糖霜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酸甜气息隔着门缝都能闻到，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一口。

　　白锦愿眼睛瞬间弯成了小月牙，正要欢喜出声，就见糖葫芦微微一移，露出了糖葫芦后那张清冷素净的脸。

　　一身素白剑袍的白清弦立在门外，眉目清冷，气质孤绝，偏偏手里捏着一串最甜软的糖葫芦，反差得让人心里发软。

　　“师姐！”
　　白锦愿压着声音低唤，语气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小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她迫不及待拉开一点门，白清弦顺势轻推而入，脚步无声地走了进来，反手将门轻轻合上。周身萦绕的凛冽剑气，一入这狭小竹舍，便淡得几乎看不见。

　　“抄完了？”她声音清淡，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

　　白锦愿吐了吐舌尖，回头指了指案上只潦草地写了几行的清心诀，字迹歪歪扭扭：“还没呢，师姐一来，我一个字都抄不下去啦。”

　　白清弦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把那串糖葫芦径直递到她鼻尖前：“给你的。”

　　红彤彤的山楂裹着脆亮的糖衣，还带着一丝微凉的甜香，正是白锦愿最爱的口味。她伸手一把接过，迫不及待咬下一颗，糖壳咔嚓碎裂，甜意瞬间在舌尖炸开，眉眼都甜得眯了起来。

　　“师姐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猜的。”白清弦淡淡应着，目光却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脸上，看着她腮帮子鼓鼓、吃得一脸满足的模样，清冷的眸底悄悄泛起浅浅的暖意，“被罚了还不老实，下次再捉弄人，师尊便不是罚抄书这么简单了。”

　　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反倒满是纵容。

　　白锦愿嚼着糖葫芦，小步凑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拽住她的衣袖晃了晃，活脱脱一只撒娇的小狐狸：“我知道错了嘛～要不是师姐来看我，我都要闷死在这儿了。”

　　她仰起小脸，眼底亮晶晶的，满是依赖与欢喜，直白得毫不掩饰：“师姐，你是不是特意来陪我的？”

　　白清弦耳尖微微泛红，错开她太过明亮的目光，却没有抽回衣袖，任由她拽着：“顺路。”

　　可谁都知道，她素来一心清修，不近俗事，从不会随意乱走，更别说特意绕到这偏僻冷清的禁足竹舍。

　　白锦愿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故意不点破，只是笑得更甜，又咔嚓咬了一颗糖葫芦，甜意从舌尖一路甜到心底。

　　她知道，师姐修的是无情道，素来寡言少语，从不会说什么温柔情话。可这一串糖葫芦，这一趟特意而来，便是她藏在清冷外表下，最笨拙也最真切的心意。

　　白清弦看着她明媚灿烂的笑脸，指尖轻轻动了动，终究是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一团软云。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白锦愿乖乖应声，整个人都往她身边靠，一边小口啃着糖葫芦，一边叽叽喳喳地碎碎念，一会儿抱怨抄书无聊，一会儿说山间的梅花开了，一会儿又念叨着解禁后要去山下买点心。

　　原本冷清寂寥的竹舍，被她这叽叽喳喳的小声音，和糖葫芦的甜香，一点点填得暖融融的。

　　她小口咬着糖葫芦，目光却总忍不住偷偷瞟向身旁的白清弦。师姐侧脸线条清冷柔和，垂眸时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悄悄往白清弦身边又挪了挪，肩膀轻轻贴着师姐的手臂，感受着那微凉却安稳的气息，心里像被温水泡着，软乎乎的。

　　白清弦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没有躲开，反而抬手，轻轻将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白锦愿的耳朵瞬间红透，连带着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粉，心跳都漏了一拍。

　　“师姐……”她小声唤了一句，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不自觉的依赖。

　　“嗯？”白清弦抬眸看她，眼底盛着浅浅的柔光，是独属于她一人的温柔。

　　“没、没什么。”白锦愿连忙低下头，继续啃糖葫芦，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得老高。

　　她知道师姐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可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一起，就已经足够好了。

　　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白锦愿把竹签收好，乖乖趴在案上，看着那页没写完的清心诀，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师姐刚才温柔的动作，还有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睛。

　　白清弦见她盯着宣纸发呆，便拿起一旁的笔，蘸好墨，轻轻放在她手边：“抄吧，早点抄完，早点解禁，带你下山。”

　　“哦……”白锦愿拿起笔，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看她。

　　白清弦就坐在她身旁，静静看着她写字，目光平和，没有半分催促。偶尔白锦愿写错一个字，她也不说话，只是递过一张新的宣纸，指尖轻轻碰一下她的手背，像是无声的安抚。

　　阳光透过竹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竹舍里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和白锦愿偶尔忍不住的小声嘀咕，安静又温馨。

　　不知过了多久，白锦愿终于抄完了一页，把笔一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又赖回白清弦身边，小声嘀咕：“抄书好累啊，还是跟师姐待在一起舒服。”

　　白清弦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

　　白锦愿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舒服了的小猫，忍不住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

　　竹影摇曳，时光静好，一切尽在不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