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循环里等你》（精简版）》青栀未晚

4、姜晚 姜晚是

　　姜晚是个话痨。

　　这一点，林颂清在认识她第一天就知道了。但真正意识到“话痨”这个词的全部含义，是在跟姜晚做了两周同桌之后。

　　“颂清你听我说，我昨天晚上刷到一个视频，一个男生在操场跟女朋友表白，放了九百九十九个气球，结果气球全飞走了，一个都没剩，那个女生笑了整整十分钟最后答应了哈哈哈哈哈哈——”

　　“颂清你物理作业写了没？第五题那个加速度我算出来是3.2但答案说是3.5，我是不是哪里算错了？”

　　“颂清我告诉你，食堂今天有糖醋里脊，我们冲！”

　　林颂清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人做同桌，而是在跟一台永不停歇的收音机做同桌。

　　但她不讨厌。

　　相反，姜晚的存在让她觉得这个世界是连续的。姜晚记得所有事情——昨天谁说了什么话，前天哪道题老师讲错了，上周哪天的午饭最难吃。她像一台精准的录音机，把生活里的一切都记录下来，然后事无巨细地播放给林颂清听。

　　这对一个经常“丢时间”的人来说，是一种无声的救赎。

　　“对了颂清，”周五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姜晚突然压低声音，“你发现没有，沈屿最近看你的次数变多了。”

　　林颂清正在收拾书包，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有吗？”

　　“有！以前他根本不看任何人，最近他经常偷偷看你。我观察过了，每次你低头写字的时候他就看你，你一抬头他马上移开。特别明显。”

　　“你观察这个干嘛？”

　　“因为我好奇啊！”姜晚理直气壮，“我们班两大未解之谜：第一，沈屿到底为什么从来不跟人说话；第二，沈屿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现在第二个可能有答案了。”

　　林颂清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我是有证据的。”姜晚从课桌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你看，我记了——周一，沈屿看你四次；周二，六次；周三，你请假了，不算；周四，八次；周五，目前为止七次。”

　　林颂清看了一眼那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记录，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她突然有点好奇：“你每天都记这些？”

　　“也不是每天，主要是觉得有意思的事就记一下。”姜晚合上笔记本，有点不好意思，“我记忆力比较好，不记下来总觉得浪费。”

　　林颂清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姜晚说“记忆力比较好”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林颂清注意到她翻笔记本的时候手指在某一页停了一下。那页上写着什么，她没看清，但姜晚的表情变了一瞬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林颂清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她比谁都清楚。

　　“走，去食堂。”她主动挽住姜晚的胳膊。

　　姜晚的嘴角立刻弯了起来：“走走走！今天有糖醋里脊！”

　　两个人刚走出教室门，迎面撞上了顾衍。

　　顾衍是校篮球队的队长，一米八几的个子，校服穿在他身上总是像小了一号。他手里拿着一个篮球，脸上挂着标准的“阳光大男孩”笑容。

　　“林颂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大到走廊里的人都回头看。

　　林颂清有点尴尬地站住：“什么事？”

　　“周六我们队有比赛，你有空来看吗？”顾衍说，“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姜晚在旁边疯狂使眼色，嘴巴无声地动：“去去去！”

　　“我周六有事。”林颂清说。

　　“什么事？”顾衍追问。

　　“……”林颂清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余光瞥到一个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沈屿。他戴着耳机，低着头，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

　　顾衍也看到了他，喊了一声：“沈屿！”

　　沈屿没有停，也没有抬头。

　　顾衍已经习惯了，转头继续跟林颂清说话：“那周日呢？周日我们有训练——”

　　“她周日也没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他站在离他们大概三米远的地方，没有走过来，但也没有走开。他的目光越过顾衍的肩膀，落在林颂清身上。

　　“你周日要写作文。”他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颂清确实要写作文。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800字的议论文，她一个字还没动。但她不记得自己告诉过沈屿这件事。

　　顾衍看看沈屿，又看看林颂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恢复如常：“那下周呢？下周总有空吧？”

　　林颂清还没来得及回答，沈屿已经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林颂清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姜晚在旁边小声说：“看到了吧？看到了吧？这就是吃醋。”

　　顾衍假装没听见，对林颂清笑了笑：“那我下周再来问你。先走了。”他拍着篮球跑了，脚步声在走廊上回荡。

　　林颂清站在原地，看着沈屿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顾衍跑远的方向。

　　姜晚凑过来，压低声音：“选择题哦。A，阳光运动型。B，高冷神秘型。你选哪个？”

　　“我选C，做物理题。”林颂清说。

　　“无趣。”姜晚翻了个白眼，“但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对吧？”

　　林颂清没有回答。她拉着姜晚往食堂走，脑子里却一直在想一件事——

　　沈屿怎么知道她要写作文？

　　她翻了翻手机聊天记录，确认自己没跟他说过。也没在朋友圈发过。甚至没在任何群里提过。

　　那他怎么知道的？

　　除非——除非他一直在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不只是上课偷偷看她的那种关注，而是更仔细、更隐秘的那种。

　　这个想法让林颂清的脸微微发烫。

　　食堂里人很多，排了十分钟队才打到饭。糖醋里脊确实不错，酸酸甜甜的，林颂清多吃了几口。

　　吃完饭后，她和姜晚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坐着晒太阳。十月的阳光已经不太烈了，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姜晚，”林颂清突然问，“你觉得一个人如果记得所有事情，是好事还是坏事？”

　　姜晚正拿一根草逗蚂蚁，闻言抬起头：“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一个人什么都忘不掉，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会不会很痛苦？”

　　姜晚把草扔了，拍了拍手。

　　“会吧。”她说，语气突然变得不太像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姜晚，“有些东西记住了反而更难受。但记不住的话，又觉得对不起那些事。”

　　林颂清转头看她。姜晚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光。

　　“你是不是也有记不住的事情？”姜晚反过来问她。

　　林颂清想了想，决定说一部分实话：“嗯。我经常忘记一些事情。不是正常的忘，是……整段整段的空白。醒来的时候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那个地方的。”

　　姜晚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只是点了点头，说：“那你要多拍照，多写东西。这样就算忘了，也能看到。”

　　“你不觉得这样很麻烦吗？”

　　“麻烦的事多了去了。”姜晚说，“但如果是对你重要的人和事，麻烦一点也值得。”

　　林颂清看着姜晚，突然觉得这个女生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姜晚，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记得那么多事情。有时候我觉得，你像是我的外置硬盘。”

　　姜晚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外置硬盘哈哈哈哈——你怎么想到这种比喻的？笑死我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花坛上摔下去。林颂清拉住她，也跟着笑了。

　　阳光很好。风很好。有一个会记住所有事情的朋友，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