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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流 清晨的钟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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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钟声响起时,萧枫还躺在床上。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熟悉的帐幔,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小河湾的那间茅屋里。可随即,浑身的疼痛就潮水般涌来,每一寸骨头,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昨天那一战,她赢得惨烈。
从擂台上下来时,她几乎是靠舒韫搀扶着才走回清芷轩。舒韫给她喂了药,又用灵气帮她梳理经脉,可那伤势太重,一夜过去,也只勉强恢复了三四成。
“醒了?”
舒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萧枫转过头,看见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书,正侧头看她。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今天感觉怎么样?”舒韫放下书,走过来,伸手搭在她腕上。一缕清凉的灵气探入,在她经脉里游走一圈,舒韫的眉头皱了起来。
“伤得太重了。”她收回手,从怀里摸出个小玉瓶,倒出两粒碧色的丹药,“这是回春丹,效果比昨天的好。先服下,再调息一个时辰,应该能恢复七八成。”
萧枫接过丹药,没立刻服,只是看着舒韫:“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舒韫愣了愣,随即笑了。那笑里带着点自嘲:“我说过了,不想看着又一个傻子,死在这条路上。”
“可我不傻。”萧枫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傻子,才是最可怕的。”舒韫转身走回窗边,重新拿起那本书,却没看,只是望着窗外的桃林,“因为你明知道前面是死路,还要往前走。”
萧枫沉默片刻,将丹药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在体内缓缓流淌,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她闭上眼,开始调息。
一个时辰后,她睁开眼,感觉好多了。虽然内伤还在,可至少能正常行动了。她下床,穿上那身月白衣裳——袖口破了几个洞,是她昨天在擂台上被烧的,还没来得及补。
“今天有安排吗?”舒韫问。
萧枫摇头:“还不知道。昨天的擂台战还没结束,应该要继续。”
“嗯。”舒韫合上书,站起身,“走吧,去看看抽签。”
两人走出清芷轩,朝着落星坪走去。晨光正好,桃林里花瓣簌簌落下,在青石小径上铺了厚厚一层。路上遇到几个同样去坪上的弟子,看见她们,都投来复杂的神色——有好奇,有探究,也有掩饰不住的敌意。
“你看,”舒韫低声说,“你现在是众矢之的了。”
萧枫没说话。她知道舒韫说得对。昨天那一战,她赢得太出人意料,也赢来了太多关注。这些关注里,有多少善意,多少恶意,她不知道。可她没得选。
落星坪上,人比昨天少了许多。昨天四十二人,今天只剩下二十一人——阮娇娇被淘汰了,伤得不轻,被送下山医治。剩下的二十一人,有昨天胜出的,也有轮空直接晋级的。
凌珩站在最前面,看见萧枫来了,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过头,不再看她。
苏清禾也在,依旧一身素衣,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玄真长老走上高台,袖袍一拂,水镜再次浮现。镜面上名字飞快旋转,最后定格。
萧枫找到自己的名字——萧枫,对,林远。
她松了口气。不是凌珩,也不是苏清禾,是个陌生的名字。
“林远,炼气大圆满,剑修。”舒韫在她耳边低声说,“昨天我看过他的比赛,剑法很快,但招式有些花哨,破绽不少。你小心些,别被他那些虚招晃了眼。”
萧枫点点头。
擂台上,比赛继续。今天的气氛比昨天更加紧绷,每一场都打得极为激烈,不时有人受伤,被抬下擂台。台下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都在猜测谁能最终进入前十,获得进入陨星山的资格。
轮到萧枫时,日头已近中天。
她走上擂台。对面的林远是个瘦高的少年,一身青衣,背着一柄长剑。看见萧枫,他笑了笑,笑容很温和,可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请多指教。”他拱手道。
萧枫还礼:“请指教。”
“开始。”
林远动了。他的动作比阮娇娇更快,长剑出鞘的瞬间,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刺萧枫咽喉。剑尖离她还有三尺,剑气已经刺得她皮肤生疼。
萧枫脚下连错,身形飘忽,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剑。可林远的剑势未尽,手腕一转,剑锋斜挑,再次指向她胸口。
这一次,萧枫没能完全避开。剑锋擦着她肩头掠过,月白的衣裳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渗了出来。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
萧枫咬了咬牙。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撑不了太久。必须速战速决。
她不再一味躲闪,而是迎着林远的剑势冲了上去。双手在胸前结印,掌心紫金光球再次凝聚,可这一次,那光球比昨天小了许多,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又是这招?”林远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诮,“你以为同样的招数,对我还有用?”
他手腕一抖,剑光暴涨,化作漫天剑影,从四面八方罩向萧枫。每一道剑影都凝实如真,剑气纵横,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萧枫瞳孔一缩。她能感觉到,这些剑影里,只有一道是真的,其他的都是虚影。可她现在分不出来。
她闭上眼。
脑海里,舒韫的话浮现——“别被他那些虚招晃了眼”。
她不再用眼睛看,而是用感觉,用身体去感知那些剑气的轨迹,那些杀意的源头。
忽然,她动了。
身形不退反进,朝着漫天剑影最密集的地方冲去。双手一推,掌心的紫金光球脱手而出,却不是打向那些剑影,而是打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轰——”
光球炸开的瞬间,漫天剑影骤然消散。林远的身影踉跄着后退,手里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他死死盯着萧枫,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萧枫没说话,只是缓缓收回手。她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击,又抽干了她体内大半的灵气。可她没有选择,只能赌。
“萧枫,胜。”玄真长老宣布。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所有人都看着萧枫,眼神里的震惊比昨天更甚。
一个炼气后期,连赢两场,对手还都是炼气大圆满?
这已经不能用运气来解释了。
萧枫走下擂台,脚步有些虚浮。舒韫上前扶住她,低声说:“你太大胆了。如果那一击没打中,你现在已经死了。”
“我知道。”萧枫说,声音有些沙哑,“可我没得选。”
舒韫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比赛,萧枫没再看。她坐在角落,调息恢复。可体内的伤势太重,灵气恢复得极慢,她只能感觉到一阵阵的虚弱,从骨子里透出来。
“最后一轮,”玄真长老的声音响起,“决出前十名,获得进入陨星山的资格。”
水镜再次浮现。这一次,名字旋转得比前两次更快,最后定格时,萧枫的心沉了下去。
萧枫,对,凌珩。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所有人都看向萧枫,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冷漠。
凌珩笑了。他走上擂台,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的萧枫,一字一句地说:“上来。”
萧枫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上擂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背挺得很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胸腔都像要裂开一样疼。
“开始。”
凌珩动了。
他的动作比林远快十倍,比阮娇娇狠十倍。玄色衣袍在擂台上化作一道残影,一拳轰出,拳风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萧枫面门。
萧枫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滚。拳风擦着她耳边掠过,打在擂台的青铜柱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柱身竟被打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台下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躲?”凌珩笑了,笑容狰狞,“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他双拳齐出,拳影如雨,每一拳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轰向萧枫。擂台上狂风大作,碎石飞溅,萧枫的身影在拳影中飘忽不定,像狂风巨浪里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撕碎。
三十招,五十招,一百招……
萧枫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月白的衣裳已经被血染透。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视线开始模糊,可她还在躲,还在撑。
“够了。”凌珩忽然停下,盯着萧枫,眼神冰冷,“游戏该结束了。”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玄色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身后的虚空,隐隐浮现出一头巨大的、狰狞的兽影。
“是凌家的‘天狼啸’!”台下有人惊呼。
“他居然练成了这招?”
“萧枫完了……”
萧枫看着那头兽影,浑身的血都凉了。她能感觉到,那一击,她挡不住。不仅挡不住,还会死。
她想起娘,想起小河湾,想起那本《引气诀》,想起昨夜桃林里那个陌生男子说的话——打不过,就认输。不丢人。
可她不认。
她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清醒了一瞬。她双手在胸前再次结印,将体内最后一丝灵气全部凝聚在掌心。
那灵气很弱,很淡,几乎看不见。可她还是推了出去,迎向那头狰狞的兽影。
“轰隆——”
爆炸的巨响,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猛烈。擂台剧烈震动,青铜柱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光罩剧烈摇晃,险些破碎。
烟尘弥漫。
台下死寂。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盯着擂台中央。
烟尘渐渐散去。
凌珩站在原地,脸色有些苍白,可眼神依旧冰冷。他盯着对面的萧枫,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萧枫,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地,不停地咳血。她的衣裳已经破得不成样子,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如纸,可她还是抬着头,死死盯着凌珩。
“认输,”凌珩缓缓开口,“或者,死。”
萧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口血涌上来,她“哇”地吐了出来,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倒下。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够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观云轩的窗边,一个白衣男子站在那里,一袭素白广袖,墨发松松束着,在晨光下像一尊玉雕的神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擂台,目光平静,没什么情绪,可被他看着的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凌珩的脸色变了变,可还是硬着头皮说:“这位前辈,这是擂台战,规矩……”
“她赢了。”白衣男子打断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什么?”凌珩愣住。
台下也一片哗然。
白衣男子没解释,只是抬手,指向擂台中央。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看见,擂台的青石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淡的、焦黑的痕迹。
那痕迹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它确实存在,从萧枫刚才站立的地方,一直延伸到凌珩脚下。
“雷印的余波,穿透了你的防御,在你脚下留下了痕迹。”白衣男子缓缓开口,“虽然很弱,可它存在。按照规矩,先击中对方者为胜。”
凌珩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死死盯着地上那道痕迹,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可最终,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狠狠瞪了萧枫一眼,转身跳下擂台。
“萧枫,胜。”玄真长老宣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台下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萧枫,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一个炼气后期,打败了筑基初期的凌珩?
这已经不是奇迹,是神话了。
萧枫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她抬起头,望向观云轩的窗边。那个白衣男子还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可脸上的肌肉僵硬,笑不出来。她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擂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没停,没回头。
舒韫上前扶住她,低声说:“你赢了。”
萧枫没说话,只是靠在她身上,任由她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回清芷轩。
身后,是满坪的寂静,是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是已经掀起的、无法平息的波澜。
但至少这一刻,她赢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