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天权峰 暮色渐渐沉 ...
-
暮色渐渐沉下来,落星坪上血迹未干,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暗沉的红。十道身影站在台下,每张年轻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可眼睛却亮得惊人。
萧枫站在最边上,月白的衣裳已洗过,袖口破洞用同色粗线缝补。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和脸上手上未愈的伤,都在无声诉说着这三日的惨烈。
舒韫站在她身旁半步,天青色衣裳干净整洁,只有发鬓微乱。凌珩站在前列,脸色阴沉,扫向萧枫的眼神毫不掩饰恨意。苏清禾依旧安静,素衣如雪,垂着眼。
高台上,除了玄真、灵汐、墨尘三位主持选拔的长老,又多出数道身影。
紫袍的天枢子,青衫的玉衡子,红衣的摇光子,还有几位峰主或长老,目光如炬,审视着台下十人。
“时辰到。”
玄真长老上前,白须在晚风里微扬,声音温润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经三日选拔,你等十人脱颖而出。按陨星山规矩,凡入选拔前十者,可拜入内门,由在座峰主长老择徒而教。”
台下十人呼吸都急促起来。
拜入内门,由长老亲自教导——这意味着更好的功法,更充足的资源,更光明的仙途。
“现在,”玄真长老袖袍一拂,“开始。”
天枢子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木:“凌珩,上前。”
凌珩精神一振,快步上前躬身:“弟子在。”
“金系单灵根,筑基初期,根基扎实,杀伐果断。”天枢子缓缓道,“可愿入我天枢峰,修剑道?”
“弟子愿意!”凌珩跪地,声音发颤。
一枚紫色玉牌飞入他手中。
接着是苏清禾。
玉衡子温声道:“苏清禾,上前。”
“弟子在。”
“木水双灵根,心性沉静,灵气纯和。”玉衡子微笑,“可愿入我玉衡峰,修丹道?”
“弟子愿意。”
青色玉牌入手。
一个用刀的少年入开阳峰,主修炼体。一个用符的少女入天璇峰,主修符箓。一个身法灵动的少年入天玑峰,主修身法。
很快,台上只剩萧枫一人。
几位长老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萧枫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审视、探究,还有一丝犹豫。
她知道为什么。
变异雷灵根,炼气后期,却连败炼气大圆满,甚至胜了筑基初期的凌珩——这样的战绩足够耀眼。可灵根深处那缕魔气,昨日擂台上薛清让的特别关照,还有她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来历,都成了不安定的因素。
长老们收徒,看的不仅是天赋,更是心性、背景,和未来的潜力。
而她,显然是个麻烦。
“萧枫。”
开口的是玄真长老。他看着她,目光温和,可萧枫能感觉到温和底下的审视。
“弟子在。”萧枫上前躬身。
“变异雷灵根,炼气后期,意志坚韧,临战果决。”玄真长老缓缓道,“按理,你的天赋和表现,足以入任何一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你灵根有异,需进一步查验。且你功法来历不明,需说明缘由。”
萧枫的心沉了沉。她抬头,声音平静:“弟子的功法,是幼时在山中偶然所得,自学而成。至于灵根之异……弟子不知。”
天枢子冷哼:“自学能练到这种程度?”
玉衡子皱眉:“灵根有魔气残留,此事可大可小。”
摇光子美目流转,忽然笑了:“小丫头,你可愿入我摇光峰?我峰中正好缺个打理药园的弟子。”
打理药园。
听起来是安置,实则是流放。去了摇光峰,她就是打杂的,别说真传,正常修行都难。
萧枫握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陷出四个深深的月牙印。
她知道,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拒绝了,她可能连内门都进不去。
可她不甘心。
“弟子……”
“她入天权峰。”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观云轩的窗边,薛清让站在那里,一袭素白广袖,墨发松松束着,在暮色里像一尊玉雕的神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目光平静。
台上几位长老的脸色都变了。
“清让,”玄真长老皱眉,“天权峰已百年未收新弟子,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薛清让打断他,语气平淡,“我已禀明师尊,从今日起,天权峰重开山门,收徒传道。”
他目光落在萧枫身上:“萧枫,可愿入天权峰,为我师妹?”
台下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萧枫,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敢置信,还有掩饰不住的嫉妒。
入天权峰,为薛清让的师妹?
那可是天权峰!陨星山最神秘、传承最古老的一脉,已百年未收新弟子!而薛清让,更是宗主唯一的亲传弟子,千年不遇的绝世天才!
他竟主动开口,要收这个来历不明、灵根有异的少女为师妹?
萧枫也愣住了。她看着窗边的薛清让,看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愿?”薛清让问,语气依旧平淡。
萧枫猛地回神。她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发颤:“弟子……愿意!”
“好。”薛清让袖袍一挥,一枚白色的玉牌从窗口飞出,精准地落在萧枫手中,“明日辰时,来天权峰。”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窗后。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
玄真长老叹了口气,挥挥手:“既如此,拜师结束。都散了吧。”
众人躬身行礼,各自散去。
萧枫握着那枚白色玉牌,玉牌触手温润,上刻“天权”二字,背面是她的名字。她能感觉到玉牌里流转的灵气,比之前那枚身份玉牌精纯得多。
“恭喜。”
舒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萧枫转头,看见她站在不远处,天青色衣裳在暮色里显得朦胧。
“我……”萧枫张了张嘴。
“不必多说。”舒韫笑了笑,笑容有些复杂,“入天权峰,是你的机缘。好好珍惜。”
她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小木牌,递给萧枫:“这是我的传讯符。以后在天权峰,若有麻烦,可找我。”
萧枫接过木牌,木牌普通,上刻简单符文。可她知道,这不普通。
“你……”她看着舒韫,“你真是内门弟子?”
舒韫点头:“摇光峰内门弟子,奉命潜伏选拔,观察新弟子表现。这是我的任务。”
她看着萧枫,那双狐狸眼里没了平时的戏谑疏离,只有一种萧枫看不懂的情绪。
“我观察出,你是个值得交的朋友。”舒韫声音很轻,“所以这传讯符,不是任务,是私交。”
说完,她转身,朝摇光峰方向走去。天青色衣裳在暮色里渐渐模糊,消失在山道尽头。
萧枫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手里的白色玉牌还温着,小木牌还带着舒韫指尖的温度。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入天权峰,为薛清让的师妹。
这是机缘,也是挑战。
前路如何,她不知。
但她会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
她握紧玉牌,转身,望向天权峰方向。
那座山峰在暮色里沉默矗立,峰顶隐在云雾中,看不真切。可她知道,那里将是她的新起点。
她的修仙之路,从今夜起,才算真正开始。
夜色渐浓,星子一颗颗亮起。
萧枫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临时居所走去。
明日,她会去天权峰。
去见她的师兄,薛清让。
去见她的未来。
摇光峰,听竹小筑
舒韫推开院门时,摇光子正坐在院中石桌旁,就着月色独自对弈。听见脚步声,她没抬头,只淡淡道:“回来了?”
“是,师尊。”舒韫躬身。
“如何?”
舒韫沉默片刻:“萧枫入了天权峰,为薛师兄师妹。”
摇光子执棋的手顿了顿。她抬起头,美目流转:“薛清让竟真开了口……看来,那丫头身上,果然有秘密。”
“师尊,”舒韫犹豫了一下,“我们还要继续查吗?”
“查,自然要查。”摇光子落下一子,棋盘上局势骤变,“但不是现在。薛清让既已插手,我们再动,便是与他为敌。先放一放。”
她看向舒韫:“你与那丫头走得近,是好事。继续保持这份‘私交’,或许日后,能派上用场。”
舒韫垂眼:“弟子明白。”
“去吧。”摇光子挥手,“明日开始,恢复内门弟子身份。选拔之事,到此为止。”
“是。”
舒韫退出小院,轻轻合上门。
月色如水,洒在青石小径上。她站在院外,许久,从怀里摸出另一枚传讯符——与给萧枫的那枚不同,这枚是红色的,符文更复杂。
她握紧传讯符,指尖微微用力,最终还是松开了。
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有些人,走得近了未必是福。
可路已选,便只能走下去。
她收起传讯符,转身,消失在竹林深处。
夜还很长。
明日太阳升起时,一切都会不同。
而暗流,已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