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后室直播间 时元真卡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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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上班的路上，时元真卡进了后室。
当然他并不知道后室是什么。
人就算不干体力劳动也会被上班吸取精力。毕业之后时元真的社交活力大幅衰减，拿起手机也不想玩，对网络上的信息也没有以前那么感兴趣，不了解这个概念很正常。
话虽这么说，上班的日子其实也不是每天都很崩溃，绝大多数时候只是不好不坏，既不特别痛苦，也不感到喜悦，不上不下地卡在中间。
所以时元真虽然不想上班，但也不想被困在这个莫名奇妙的地方。
稍微有些扯远了，时元真心想，从最开始复盘吧。
他和平常一样出了地铁站走在人行道上，那条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还差五百多米就能走到公司门口。最近天气渐暖，路边的树在开花，时元真担心花粉过敏，出门戴着口罩。呼气时一点水汽蒙在他眼镜最下面，他停下来调整了一下口罩，一抬头周围环境就变了。
如同两段风牛马不相及的视频片段被直接剪辑到了一起，而且没有设置淡入淡出之类的转场。马路边上嘈杂的声音在一瞬间远去了，他眨了眨眼睛，眼前还是空旷而昏暗的房间。
像是正在施工的大楼里的房间。
脚下的水泥地没铺地砖，灰色墙面看着光秃秃的，头顶的天花板也没装好，有一些像是管道和网格栅栏的东西露在外面。
一条LED灯带很没章法地贴着墙根拉了一圈，从预留出的门的位置拉出去。亮度是刚好让人能看见，但只有靠近才能看清细节的程度。
时元真看过一些密室逃生题材的电影，有一种常见情节是幕后黑手把主人公用迷药迷晕，然后搬进密室，通过催眠使他们忘记过程中发生的事，等他们醒来就会感觉自己是突然间站在陌生的地点。时元真觉得很难判断自己遇到的是不是那种情况。
手机电量没有变化，还是92%，系统时间很正常，但是天气和ip信息无法显示，也没有信号，他试着拨紧急呼叫，完全打不通。
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地下室气味，是很浓烈的砂石尘土的味道，时元真在原地愣了两分钟，寒意开始渗进他的外套。
人在上班路上失踪有一个好处就是当你的同事或者老板发现你根本不在工位上，他们一定会到处询问，等他们询问后发现你哪里都不在，那么他们应该就会报警。但是这里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这是警察都找不到的地方该怎么办？
时元真思索了一下，让手机屏幕继续亮着的话耗电会很快，所以他把屏幕熄掉，然后在周围轻手轻脚地转悠。
以他贫瘠的对监控设备的认知来看，这里头是全然没有摄像头或者收音器之类的东西的，万一有的话，那东西可能会是在他自己的手机里。毕竟有一种说法叫做灯下黑。但要是为了不确定的猜疑而丢下手机，他又做不出来。
他走到门的位置向外面看去，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和自己所在房间画风非常一致的无数房间。
所有门和窗的位置都是空着的，地上的土灰间有若隐若现的用粉笔或别的什么画的白线。从错位遮挡的墙壁之间看过去，只会觉得极其遥远广阔，仿佛身处一座巨大的工业迷宫之中。
无论如何，坐以待毙肯定是行不通的。时元真确定完自己全身上下既没有多什么也没有少什么，又把自己所在的房间给探索了个彻彻底底，最后下定决心要到外面去。
在他走出初始房间，踏进另外一个房间的瞬间，攥在右手掌心的手机屏幕自发亮了起来。
【A这个主播长得好好看哦。】
一条弹幕从手机屏幕上弹出，时元真举起来看的时候又弹出一条。那不是他所认识的任何一种语言，但他毫无障碍地理解了它们的意思，仿佛巴别塔工程尚未中断时会发生的故事。
【希望主播不要死！】
……遇到这种情况应该说什么？时元真冷静地想，然后他选择将手机塞回冲锋衣口袋里，继续自己的行动，什么都不说。
就在他这么做了没过半分钟，弹幕霸道地挤进了他的视野。就像幻灯片投映在幕布上一样，那个简陋得只会弹出对话框样式弹幕的界面相当科幻地悬挂在他眼前，还贴心地调了不透明度，避免他因此撞上墙。
【Q他为什么不和我们互动。】
【估计是被吓到了^^】
【主播的露肤度好低，让人更想扯掉他的口罩了www】
时元真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默默将口罩又往上拉了拉。视网膜上的弹幕得不到回应也自娱自乐聊得很热闹。
【A他好像不知道我们在看他，真可惜，我还挺乐意帮他多活一会儿的，要是他同意死后把身体送给我的话。】
【乞讨的来了。】
【如果他死了，我这里很欢迎他！】
【想得美，他死了就成了甲方的营业外收入，你上哪里找他去。】
【好想知道他的名字！】
就当它是实况直播吧，才过去一秒钟右上角显示实时人数就从5跳到了6。
时元真很想知道自己的确切位置，但他有种预感，那些吊诡的弹幕，不管他们究竟是什么，一定不会好心地给予他帮助。
时元真自小就算不上能说会道，在超过三人的听众面前说话会使他不由自主地紧张，喉咙绷得像被拉满的弦。他从不参与演讲和辩论之类活动，除非被赶鸭子上架，他认为自己的每一场pre都做得糟糕透顶，包括毕业答辩。他最擅长的事情是做一名沉默的观察者，所以他一言不发。
新的房间和他出来的地方差不多，同样没有完全封闭，和其他区域相通，地上堆着几筐脏兮兮的事物。
他努力忽视掉眼前的弹幕，借着灯带的光去看筐里的东西。是一堆灰扑扑的木方和锈迹斑斑的金属构件，他不认识这些东西，也想象不出怎么使用它们。
灰尘在灯光下漂浮，看起来像显微镜下的池塘水。室内虽然很冷，但是仔细感受的话会发现没有风，假设这是一栋大楼里的某一层，楼房外墙大概是封闭的。
太安静了，时元真尽可能放轻脚步，即使如此他的鞋底接触地面发出的声响还是在各个平面上碰撞回荡。
这里难道没有任何人吗？他只能沿着墙根往前走，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一个又一个房间。有的地方堆满电缆，有的地方在渗水，水洼几乎覆盖整个过道，还有水从上方昏暗的地方滴下来，啪嗒，啪嗒，回声同样传得很远。
他试图分辨电线尽头配电箱上的说明，结果满头雾水，那些鲜红色的铁箱子上刻着：
“温馨提示：使用本产品时请将红色的线接在黑色的线上，如遇■■泄漏紧急拨打——”
后面的字迹模糊成一片，实在分辨不出。
他本来指望朝着一个方向笔直地走，一直走到这一层的尽头，这样至少他能摸到边界，但他走了半个小时，正前方的墙壁上依然有门洞，无穷无尽的房间在等待。
长期坐办公室缺乏锻炼的身体在心理折磨下疲劳得格外快，继续往前走真的能获得想要的结果么？时元真停下脚步，毫无负担地抛弃了沉没成本。
当他判断自己在一件事上投入了过多成本时，他不会产生或许现在离成功只差最后一点投入的猜测，倘若确实如此，他也只会认为达成结果所需的条件超出了他的预期，因而也不值得惋惜。
总之他开始寻找楼梯，并且没过多久就找到了一个楼梯间的入口。但是楼梯间里没拉灯带，漆黑一片，仿佛一个黑洞嵌在墙上。
时元真走进去，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明范围太小了，上下都只能照亮一点，完全看不到楼梯间的顶和底。他换了个思路，将光移向墙壁，查看墙上有没有标注楼层编号。
手电筒的圆形光圈在墙上晃动，然后他不禁后退了半步，地上有几个小石块滚到台阶边扑簌簌地掉了下去，被黑暗吞噬，没有坠地的回声。
4287km
ISO-N-23.819537%
标准化……4287千米……N又是什么意思？时元真感觉有点呼吸不上来，胸口像被束缚住似的喘不过气，他盯着墙上歪歪扭扭的符号，发现它们时不时会毫无预兆地变化，仿佛失真的显示屏上会出现的效果。
【第0层好无聊，什么都没有啊。】
【#￥%￥……@%】
【希望楼梯间别装扶手和灯！这样我就可以住到楼梯上！】
【Q主播怎么一个实体都没遇到，实体都去哪了。】
【好想睡觉、好想睡觉、好想睡觉、好想睡觉、好想睡觉好想睡觉好想、睡觉好想睡觉救救我好想睡觉#￥%！&%3@#￥不行】
【甲方领导要到现场检查了。】
【期待主播被抓到kkk】
【主播被抓对你又没有好处。】
【想看精彩刺激的追逐战…】
【最近，我家楼上总有人唱歌，唱得好难听，我该怎么阻止祂呀？】
【平台到底在干什么，这位主播根本看不到我们的留言，为什么还不来修bug。】
头从刚才开始就有些眩晕，要是从这没有护栏的粗糙水泥台阶边上掉下去可能会摔得非常惨，说不定会永远下落，那样的话，加速度怎么计算来着？
时元真扶着墙往楼上走，诡异的事显然不止墙上的标记，他没法在楼梯间里观察每一层的情况。入口没有安装门，没有任何事物遮挡，但看不到的东西就是看不到，手电筒照在入口处就像照到一块被挖空的漆黑方块。
他往上爬了十层，开盲盒一般穿过漆黑的入口走出楼梯间，眼前的景色和他来的那一层似乎一模一样，弹幕说他终于到了第1层。
于是他当机立断转头回到楼梯间，然后再次走出楼梯间，这时的弹幕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为什么不探索一下第1层，直接去第2层？】
【maybe跳过新手教程？www】
看起来好像这些观众站在他的角度上，按照他的抵达顺序称呼楼层。
但是并没有那么简单。时元真站在第2层楼梯间门口，神情淡淡地退回楼梯间。
这一次楼梯间里装了白炽灯，台阶面干净了许多，空气里充斥着刺激性的油漆味。
他默数着楼层缓缓往下，回到他的“第0层”。他很确定这就是他原先逛过至少半小时的楼层，但它又肯定不是那一层。
墙上已经刷好了漆，或者那是刮的腻子，他分不清。地上乱七八糟的材料都不见了，甚至有些房间的布局都与印象中不同。
这里是第3层。
楼梯不是用来上下的，楼梯间的入口才是跳转场景的途径，就像游戏关卡不在乎你是往上还是往下，操作角色小人走到终点自动刷新下一关，重点在于终点的判定。
时元真忍不住叹了口气，往走廊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后室直播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