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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邀请 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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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邀请
心理咨询结束后曾甚开车回到了自己的别墅,客厅依旧空荡荡的,曾甚换了拖鞋上楼走进自己的卧室。
他将口袋里叠的十分整齐的纸条小心翼翼的拿出来,如视珍宝般的放在了枕头下面,然后用手轻轻拍了拍枕头,就像一个给枕头下达任务的长官一样。
“咚咚咚”敲门声,曾甚缓缓走过去打开房门,阿姨告诉他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可以下楼用餐。于是曾甚便换上居家服走下楼。
可能是经常穿西装的缘故,除工作期间以外的时间,曾甚喜欢穿宽松舒适点的衣服,因此衣帽间除了几排规整的西装其他几排都是轻软舒适的休闲装,没有紧绷的裁剪,摸上去只有柔软的质感。
阿姨做完晚餐后就离开了,安静的客厅配上灰暗的装修风格有点渗人,他用音响放了几首古典乐,在层层叠叠的弦乐声中,貌似更吓人了。于是曾甚很快的吃完了晚餐。他这几年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安安静静的过。
但是有一个人让他平淡的生活多了点喧嚣、甚至是吵闹。
是江声的电话,这次很得寸进尺,因为是视频通话。曾甚拿起手机缓缓的按下接听键,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很开心的人和一只很开心的猪。˙?˙
曾甚“啧”了一声,看了一眼屏幕后将手机直接扔到了沙发上,手机在空中完美旋转几圈后又稳稳掉在了沙发上,屏幕朝上,对着空虚的天花板。
“歪歪歪!甚哥?在忙吗?让我看看你貌美的容颜。”电话那头传来了江声的声音。
曾甚感到很意外,这次居然没有听到猪叫声,但胜似听到了猪叫声。
“刚吃完晚饭,什么事?”
曾甚从餐厅的高脚椅上下来,在冰箱里拿了瓶草莓味酸奶朝沙发走去,坐在沙发上,手机也躺在旁边。
“额……这个嘛,就是我想占用一下曾帅下周六的时间……可以吗?”江声的声音听起来很没底气,但这不影响他继续说更让曾甚无语的话。
“下周六要开一个什么学术峰会,你陪陪我好吗,我真的好害怕,许女士指不定要带我去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江声的声音垮下来,镜头晃了晃,圆滚滚的小猪亨利凑过来,拿猪鼻子拱着屏幕,像是在替主人撒娇。许女士是江声的母亲许兰芝——一个南海市商业界公认的女强人。
曾甚靠在沙发里,斜眼撇了眼手机屏幕,草莓味酸奶已经喝了一半,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伯母开的学术峰会,我去做什么?”
“做我靠山啊甚哥!”江声立刻精神起来,手机里的声音亮了几分。
“你往我旁边一站,什么业界精英、行业领袖、天之骄子都不如甚哥你啊!”
曾甚知道这是句玩笑话,可能就是江二少想找个挡箭牌,或者找个人陪他聊聊天喝喝酒来度过枯燥的学士峰会,所以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曾甚绝对是最好的人选。
江家的医药集团一直是江声的母亲许兰芝和他的哥哥江英在经营,因此江声一直很闲,大学毕业后偶尔参加参加母亲要求的交流峰会,其余时间曾甚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或许在研究如何养出一直精致的、不会乱排便小香猪?。
所以曾甚觉得,如果要选出南海市最衣食无忧、逍遥自在、清心寡欲、纯天然无公害的公子哥,江声绝对能排第一位。
江声没听见曾甚回答,他的语气又软下来,带着点刻意的屈服,“我一个人去多无聊啊,你陪陪我嘛,就当陪我去摸鱼了,我保证不耽误你事。”
亨利少爷在旁边“哼唧”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曾甚又沉默了两秒,江声在那头大气不敢出,只听见亨利少爷的猪脚踩在地毯上的哒哒声。
半晌,曾甚内心终于妥协了。说实话,从小到大,他的确挺喜欢和江声待在一起的时候,这个人无论何时都想出许多新奇的点子。小时候江声也没少带着他惹是生非。
“地址发我。”
曾甚发现手里的草莓味酸奶已经喝完了,于是他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他家这个“破垃圾”桶很有意思,是一个机器人的外形,算是家里为数不多的“垃圾”,有两只机械眼睛和一个嘴吧,每次有垃圾扔进去时就会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屏幕上的小脸蛋也会显示在咀嚼。
(???`?)
——这是江声送他的17岁生日礼物。曾甚很难忘记江声当时抱着垃圾桶走进自己房间时幸灾乐祸的眼神。
“真的?!甚哥你可太好了!我这就发你!对了对了,你穿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好不好?超帅的!到时候我一眼就能找到你!”
“你真的好啰嗦,亨利都比你安静。”曾甚的语气带着点嫌弃,却没挂电话,听着那头江声叽叽喳喳地规划着到时候要带他吃会场的小蛋糕、躲去露台摸鱼……
曾甚的手机屏幕还对着天花板,江声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当他是默认了,越说越起劲:“还有还有,到时候你要是觉得很无聊,就偷偷给我发暗号,我立马带你溜,绝对不会耽误你回家休息!”
“江声。”曾甚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哎!我在!”
“再吵,我就不去了。”
江声立刻闭麦,过了两秒,才小声嘟囔:“那我不吵了嘛……那个……我突然想起件事。”
曾甚闭了闭眼,他好像有点困了,于是拿起手机起身往厨房走。
“什么事。”
“陆……陆医生的微信你有吗?”
“我不是给你电话了,自己问去。”
曾甚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阿姨已经做好的草莓果酱,又拿了一瓶冰箱侧边的拿铁,他先把草莓果酱倒在了玻璃杯里,紧接着倒了拿铁,又红又黑的,看起来不是很好喝。
“哎呀这个……怎么说……不太好吧,我、我、我觉得他这个医疗水平挺不错的,亨利少爷今天下午就和没事猪一样,我想约他吃个饭,可能以后还要麻烦人家。”
江声的声音磕磕绊绊的,没有了刚才聊摸鱼时的兴致勃勃。
曾甚喝了一口独家特调草莓拿铁,整个人快要像一只猫一样瘫在沙发上,他捏了捏眉心,一句话也没说,但把兽医陆之晏的微信发了过去。
“我去!甚哥我爱你一靠子!”那头江声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
两人终于挂了电话,曾甚拿起手机,看着江声发来的峰会地址和时间,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给Emily发了条消息:下周六的行程,麻烦帮我全部推掉。
窗外的夜色漫进客厅,他想起视频里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江声,还有那只凑过来拱屏幕的小猪亨利,本应该平静无波的无聊生活,好像真的被搅出了一圈圈的涟漪,他有时的确很庆幸自己能有江声这个朋友。
他又喝了两口特调草莓拿铁,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终于倒掉了。
垃圾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抱着电脑上楼,曾甚准备处理一下公司的事。父亲死后,曾家世世代代的建筑公司——卓筑集团,就由母亲和他来接管,母亲余宵涟曾经是小提琴老师,所以没有管理如此大建筑公司的经验,好在江柏明的辅佐与帮助一直稳如磐石。可以说,没有江柏明,就没有了卓筑。
江柏明是曾甚父亲曾望远生前的大学同学,也是江声的父亲。这些年,母亲出国后是他帮助曾甚稳住了集团的盘,从项目竞标到内部架构,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
因此他很不理解一个天赋异禀的企业家为什么在十几年前就离开了南海市商业棋盘的博弈,选择去大学课堂,到不知名的医院工作。可能这就是他的选择吧,曾甚这么认为。
坐在卧室的办公桌前,窗外是母亲种的腊梅,在月色下清幽雅致,一簇簇金黄的小花不艳不烈,却让人移不开眼。曾甚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处理电脑上的工作——南海市图书馆的工程设计。
这是卓筑今年的重点工程,从竞标到深化设计,全由他亲自盯控,连每一处节点的光影测算都不肯假手于人。
曾甚专注的看着电脑屏幕上的CAD图纸,鼠标轻轻点击,他放大仔细看着工程细节,桌子上是摊开的图书馆设计图。
在2个月前,南海市图书馆项目现场开展前期场地勘察作业时,地块附属临时配套构筑物突发局部结构失稳、墙体坍塌,瞬时迸发的巨大轰鸣与震动。
曾甚站在勘察现场,周身瞬间僵住。
因此他格外重视这个项目。过了很久,卧室钟表的指针终于指向了11点,他关上了电脑,走到窗边。
风卷着腊梅的暗香飘进房间,落在图纸上,曾甚闻到了这淡淡的香味。
他忽然想起儿时父亲总说,建筑就像是凝固的诗,每一道线条背后其实都藏着设计师的温度。可他现在做的,从来都是没有温度的线条,是滴水不漏的方案,是稳扎稳打的棋局。
就像这株腊梅,开得再清艳,也只能在寒冬里,守着一方院子,不与任何季节争春。
曾甚坐在躺椅上,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落在他白皙的脸上。这两年来他早已受够了利益场上的虚伪,看透了人们面具下翻涌的欲望,更让他无助的是,自己终究卷入了这场洪流,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他无数次想要挣脱这无形的枷锁,可母亲出国前告诉他的话仿佛一道军令状。她说卓筑是父亲留下的,他必须守好,不能辜负曾家几代人的心血。
穿着睡衣太冷了,他决定钻进被窝,床头依旧放着半个月长期服用的安眠药。曾甚还是不习惯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睡觉,因此他打开了蘑菇小夜灯,依旧是家里曾经的“垃圾”之一,不过这段时间发挥了点作用,但不大。因为闭上双眼后依旧逃脱不了无尽的黑暗。
梦境里的那双眼睛直视着他,电梯急速下降的恐惧和失重感席卷了脑海与全身,他不想再回忆,但梦境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拖拽着他、撕咬着他、折磨着他。
曾甚惊恐的睁开双眼,在床上坐直身体,双手扶额失神的望着胸前的被子,然后不自觉的回头掏出枕头下的纸条。
纸条依旧很平整,看来枕头队长有认真完成长官下达的命令。
秦寂的字浮现在眼前,他的声音也漫进脑海。——“我会陪着你,直到你能安稳睡一整夜,直到你不再被那个梦困住。”
温柔,可靠,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镜框下那双深邃的眼,总能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岁月浮沉,此生漫漫,只有一个人,曾经给过他别无二致的、妥帖绵长的安心与归属。
曾甚关掉了没用的蘑菇小夜灯,再次闭上双眼,他想着秦寂的话,勾画着他的脸和眼……
2个月来,第一次,安静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