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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赴宴 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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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赴宴
南海的冬天很漫长,今天居然下了雪。秦寂看向车窗外,外面的雪被风卷着斜斜落下,掠过窗玻璃,留下转瞬即逝的水痕。
“小寂,待会儿的发言稿准备好了吗?”
江柏明握着方向盘坐在驾驶位,头轻轻向后侧了一下。秦寂坐在后座专注的望着窗外,水痕与他流畅的侧脸融为一体,仿佛是一幅静寂的画。
听到江柏明的声音,他微微侧过脸,看向后视镜,与江伯明的微弯的双眼恰好对视。
“准备好了。”秦寂微微点头,今天作为峰会的青年发言代表,他穿了一袭合身的藏青色西装,衣服的版型干净利落,衬得双腿修长、搭配胸前的领带显得他面容很清爽。
汽车缓缓驶过湿漉漉的马路,车轮碾过薄雪,发出沙沙的轻响。没过一会儿车就到了学术峰会的地点。
这次的学术峰会和往常一样,选在了江氏集团旗下的江悦酒店。酒店坐落在南海市的黄金地段,虽然天黑下着小雪,酒店外部依旧泛着银辉。
作为集团的顶级会务酒店,这里常年承办各类高端论坛与学术会议,明亮的大宴会厅、华丽的水晶灯、精密的基础设施、广阔的露天天台,就连空气中都透着江家特有的贵气。
车刚停稳,礼宾就上前拉开车门,冷风裹着细碎的雪沫扑进来。秦寂先伸脚落地,黑色皮鞋踩在酒店门口的防滑毯上,稳稳地站定。
江柏明也随后下车,顺手帮他理了理西装后颈被风吹乱的褶皱,声音温和的说:“一起进去吧,会场在三楼,要走嘉宾通道。”
两人刚踏进酒店大厅,就听见钢琴声和小提琴声轻缓流淌,在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中,将整个空间衬得热闹又奢华,丝毫不显嘈杂,只能感受南海夜晚的静谧与繁华。
突然一个穿着深炭色暗纹西装的人朝他们奔来,脸上带着明媚和煦的笑,秦寂望向他,看着面熟,却叫不出名字。
“爸——!”
原来是江声,秦寂曾经在江柏明的办公桌上瞥见过照片,看来他似乎被母亲安排在大厅接客,在看见江柏明和秦寂走进来后连忙放下手中发烫的手机跑来。
他扑进江柏明的怀里,秦寂站在一旁打量着这个风一样的男子。
江声——衣食无忧的江家二少,长着一张贵气里裹着少年气的脸,明媚又软和,像被精心呵护长大的小太阳,干净耀眼。这是秦寂对他的初印象。
江声在和父亲抱怨完自己被迫早起,被迫打扫会场,被迫迎宾接客后终于注意到了一旁身形修长的陌生男人。
男人打量着大厅,眼神专注,江声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医者特有的从容淡定。
江声伸出手,很轻松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你好,我是江声。”
“秦寂。”秦寂礼貌地和江声轻轻握了握手。
“是老江的学生吧,他经常提起你。”
江柏明刚刚还在处理手机上医院的工作,“老江”一词刚从江声嘴里蹦出来,他就立刻斜眼撇了眼江声,然后又无奈的摇摇头,继续处理工作。
“嗯,是的,大学时常听江教授的课,受益匪浅。”
“真的假的?”江声眯起眼睛,用手托着下巴,脸上露出半信半疑的神情,然后蹑手蹑脚地把秦寂拉到一旁,挨着皮质沙发旁,仿佛和江柏明隔了一堵墙的距离。
“我说帅哥,你和我说实话好不好,上老江的课真的‘受益匪浅’?难道不是哈喇子流满嘴?”
“江先生说笑了,江教授的课还是很有趣的。”秦寂尴尬的笑笑,用手指挠了挠太阳穴。
他思考了一会儿,忽的想起了什么。
“我还记得大一那会儿,江教授在讲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人格结构理论时,让我联想到了《巴黎圣母院》里的卡西莫多还有克洛德……”秦寂似乎聊到了很感兴趣的话题,“其实他最后精神扭曲、走向疯狂,完美对应精神医学里压抑导致的心理异常。”
江声满脸疑惑地望着眼前这个人,轻轻咬了咬下唇。
我不是和你聊这个啊喂!
他看向不远处低头看手机的江柏明,又看回眼前滔滔不绝的秦寂。“其实我觉得……卡西莫多实际上……”
“停停停!”江声微笑着摆了一个Stop的手势。
“那个秦先生,看来您对文学很感兴趣嘛。”江声无奈的笑笑,过了几秒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我有一个朋友,他这个人特别喜欢看书,你们应该很聊得来。”
“是吗,那倒是挺巧的。”秦寂的唇角弯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语气清浅自然。
江声说的朋友大概就是曾甚,初中生时班里公认的书呆子型帅哥,下课除了看书就是睡觉,江声每次诚挚邀请他打球、散步都被他无情的拒绝。
“这辈子能拒绝我江声的能有几个!”
“需要排队吗?算我一个。”
屡次惨遭拒绝后,他给曾甚取了个外号——曾帅呆,并且在班级大肆传播,从此,南海二中无人不晓初三二班有一个曾帅呆,呆到无情的帅。
江声每次回忆起初中时期的往事,都会为当时拒绝他的曾甚而感到惋惜。
“江先生在想事情?”秦寂注意到了江声的沉默。
“没有啦,我只是想起了我那个朋友,他今天应该也会来会场。”江声低头看了眼表,晚上七点整,曾甚应该已经到了。
“我猜他正在肯定在吃茶歇,我让母亲准备了很多点心,他就喜欢这点东西。”
“是吗?那很贪吃了。”
“或许你可以当着他的面说。”
秦寂和江声在大厅聊了很久,江柏明也没管他们,自己先走进会场坐下了。
江声聊的很欢,疯狂吐槽自己朋友的奇怪喜好——什么爱吃草莓味的一切食品,什么收藏各种冷门建筑老图纸还有喜欢闻旧书本的味道……
他突然听见了高跟鞋的声音。
猛的转头,一个女人朝他们走来。
许兰芝一声华丽的抹胸红裙,满身珠宝,踩着规整又急促的鞋音缓步朝他走近。
虽然是五十多岁的年纪,但是她保养的极好,皮肤白皙紧致,妆容永远精致得体,唇色是偏成熟的浓艳红调,作为江氏医药集团的总裁,她的气场透着久居上位的强势。
走到跟前,她看向江声。
“江声。”
“啊……妈……那个……晚上好呀!”
“所有人都等着开场,就你还躲在这里磨磨蹭蹭。”
“啊?哈哈!我这不在接待贵客吗?”江声朝秦寂使了个眼色,“老……老……老爸的得意门生!今天峰会的青年发言代表!——秦寂先生!”
许兰芝的目光顺着江声的示意落向秦寂,那眼神先是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待看清对方周正的样貌与得体从容的姿态时,又悄然柔了几分。
‘小伙汁挺帅。’许兰芝心想。
“小甚在里面坐很久了,你自己邀请人家来,快点去照顾一下。”许兰芝望向门口,已经没什么车往来了,她内心很满意,对江声说:“算你完成了接客的任务。”
“谢谢妈咪长官!”江声做了一个敬礼的手势,眼神坚定,随即就拉着秦寂走进了会场。
“你母亲说的‘小甚’是谁?”秦寂方才听到许兰芝提及时这个名字时微微愣了一下,因为他想起自己有个病人,应该也能叫做‘小甚’。
江声若无其事地笑起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混在会场喧闹的背景音里:“啊?你说小甚啊?就是曾甚,我刚刚一直说的朋友,也是卓筑的那个曾总,我妈习惯这么叫他。”
听见名字的刹那,秦寂睫毛轻颤,浅浅敛了敛目光,温和的笑意不变,心底却瞬间绷紧了弦。
在会场内,他没有抬头去寻那人的身影,只淡淡颔首,语调平稳:“原来是他。”
“嗯?你们居然认识吗?”江声不可思议的看着秦寂,他们已经走进了会场,两人坐在了江柏明早早安排好的位置上。
“只是偶然认识,不算熟。”秦寂抬头看向了天花板,会场内碎光如瀑,丝绒帷幔垂落,暗纹长桌铺着香槟玫瑰与烛火。
他的理智先行压住所有波澜,不动声色地做好了避开交集、严守边界的准备。
曾甚是他的病人,而自己是他的心理咨询师。
他初步判断,曾甚没有把自己连续做噩梦的情况告诉别人。
他一直坐在座位上,纸质会议手册映入眼帘,他拿起仔细看起来。而江声大概是去找曾甚了,他反正是闲不住的。
学术峰会开始,主持人致开场词,江氏医药集团总裁许兰芝女士上台致辞,阐述行业理念与峰会意义。
行业资深专家依次上台,围绕前沿医疗研究、临床技术等主题进行分享,秦寂在笔记本上记录了整整两页的笔记,依旧是工整的行楷。
但秦寂觉得,今天的自己好像无法集中注意力。
秦寂垂眼,轻轻把笔尖移开,强迫自己把目光落回台上专家的演示文稿里,可耳边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作为咨询师,他本该比谁都懂得如何剥离私人情绪,可曾甚的出现像一枚石子,投进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湖面,漾开一圈圈不受控的涟漪。
他抬眼,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前排。
没有看到曾甚的脑袋,或许他应该在吃茶歇,或许他觉得无聊离开了,还是被江声带到了别的地方……他的病好些了吗?还会做噩梦吗?
……
“下面有请行业优秀青年代表——秦寂先生发言!”主持人洪亮的声音传来,秦寂从失神的状态下终于缓过来,他起身理了理衣角和西装领带,走向发言台。
在台上,他看见了江柏明。
在江柏明身侧的阴影里,他看见了曾甚。
曾甚也抬头看向台上的他,那一眼很轻,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像落在陌生人身上的无意一瞥。
秦寂却被这目光钉了一瞬,随即收回视线,落在发言稿上,指尖轻按话筒,声音清稳地响起,流畅得仿佛刚才那一秒的失神从未发生。
“大家好,我是秦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