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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治疗 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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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治疗
“嗯。”曾甚点点头,这个答案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知道安眠药为什么没有效果吗。”秦寂缓缓开口。
曾甚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安眠药只能暂时镇静大脑,却解决不了梦里的根源——你内心的恐惧没有被看见、更未被真正处理。”秦寂的语速很慢,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兔子。
“打个不太好的比方,你家里着火了,你很怕,于是拼命往火上泼水。水确实能暂时压一下火苗,让它没那么旺,但火的根源还在,水一停,火立刻又烧起来。而且泼多了,你自己也越来越累,越来越无力。”
曾甚很专注地听着,坐姿依旧很端正,闻言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说话间,秦寂偶尔会抬手轻轻推一下眼镜,动作干净利落。这是他给曾甚的第二印象——专业且可靠的心理咨询师。
“下次从梦里惊醒,或是临睡前感到焦虑时,可以试着在心里默念这三句话。”秦寂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低头伏案写着。
1.我现在是安全的,这只是梦
2.我害怕的东西,白天我会慢慢面对,不用现在逼自己
3.我可以感到害怕,我也可以被保护
秦寂将纸递过去,点头示意他收下,曾甚双手接过,低头认真地看着上面的字,秦寂字迹是工整的行楷,干净利落,透着一股温润又专业的气质,每一个字都像被认真安放,看着就让人很心安。
“谢谢你,秦医生。”曾甚将纸很整齐的叠好收进口袋,抬头冲着秦寂露出淡淡的、和煦的微笑。(^~^)
秦寂看着他,拳头忽的握紧,礼貌地说:“曾先生后续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秦医生os:可恶啊怎么有点可爱)
“下周日可以吗?还是这个时间。”
“可以。”
“多谢秦医生。”
曾甚下午的心理咨询结束了,秦寂也下班了,曾甚是他今天最后一位来访者。于是两人就同乘电梯下楼。
电梯里小希站在曾甚和秦寂的中间,曾甚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这次他没有死死盯着楼层显示器,而是漫不经心的看着手机,好像在处理公司的事。
秦寂的目光越过小希,落在曾甚身上。他看起来很放松,这种松弛感让秦寂忍不住想多观察一会儿,或许是出于职业本能的关心,秦寂这样告诉自己。
电梯到达1楼,门开了,小希拎着包先走出去,秦寂依旧礼貌地请曾甚先走。电梯门缓缓关上,出了大厦曾甚不紧不慢的走到车旁,朝着不远处的秦寂和小希挥挥手。
“秦医生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曾甚的声音不大但能听清。
橘粉色的夕阳漫过天际,洒在流畅大气的宾利车身上,晚风拂过,落日将曾甚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眼望向远方时,眉眼温和,整个人与黄昏、豪车相融,像一幅安静又迷人的画。
秦寂脱下白大褂后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上身是长款黑色廓形大衣,他单手插兜,身形挺拔,看起来很帅气。他冲着曾甚点点头,挥挥手,小希站在他身旁,也朝曾甚挥挥手。曾甚于是上车然后离开,秦寂目送着车子渐行渐远。
曾甚走后,声旁的小希用手肘猛的顶了一下秦寂,以一种十分惊讶的语气问秦寂,“我滴老天爷!那是宾利吧?那是不是宾利?”
“是。”
秦寂有点无语的看着身旁的秦希希,她两眼放光,唇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像是品尝到了什么好东西。
“目测180、年轻英俊、还有钱、感觉单身,哥,这可是款极品!”秦希希很激动,握着小拳头怒砸胸口,试图平复自己的呼吸,但是显然没用。
“他是来访者,是来治疗的,不是来相亲的。”秦寂无奈的转过头,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回家。
“哥,他还会来的吧。”
秦寂听后屏幕上的手指顿了一下。
“会。”
“太棒了!”
“但是下周你不用来了。”
“?”
秦希希满脸疑惑,不可思议地抬头望着秦寂,秦寂很高,站起来目测有189,他正一本正经地看着手机。
“哥你说好了的,毕业后让我在你这实习一年。”秦希希皱着眉,双手抱在胸前。
秦寂没看他,依旧盯着屏幕。秦希希感觉自己被无视了,有点生气,她的声音瞬间拔高,“哥?!你什么意思?”
秦寂终于抬眼,“心理咨询师的首要原则,是保护来访者的隐私,不要太关注来访者的私人生活。”
“我只是……”秦希希的声音哽住,“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没别的意思。”
“好,别让我说第二遍。”
秦希希还是觉得有点委屈(′︵‵),自己之前也说过谁谁谁长得好看,谁谁谁看起来就有钱的话,唯独这次,她觉得秦寂真的有点生气了。她没再说话,看着眼前的背影她突然反应过来,刚才秦寂说“他还回来”不是给她的希望,是给来访者的承诺。
秦寂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叫到的车已经到楼下,两人坐上车,一路无言。
车停在了南海市中心医院的门口。秦寂和秦希希下了车走进医院。秦希希一路上都跟在秦寂屁股后面,两人坐电梯来到了住院部,已经很晚了,走廊上没什么人,两人走进尽头的一间VIP病房。
VIP病房的门关上后,就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单人套间宽敞明亮,电动护理床、独立沙发、大屏电视一应俱全,暖调的装修完全不像医院,倒像是顶级酒店的套房。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安静得只听得见仪器细微的嗡鸣,是属于病人的,绝对私密的休养空间。
秦希希屁颠屁颠的跟随秦寂走了进去,刚好碰到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
“小秦和希希来看爸爸啦,秦先生这几天状态还可以。”
小护士戴着一顶干净的护士帽,浅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是的。”秦寂向护士点点头,随后就将视线投向了病床上的父亲。
男人的脸色是长期肺病患者特有的苍白,嘴唇泛着淡青,鼻导管连着床头的制氧机,仪器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嗡鸣,像他十多年来从未停歇的呼吸。
秦言渊正侧头看着窗外的夜景,沉甸甸的夜色压在城市的上空,远处的高楼亮着零星的灯火,隔着微凉的夜风散着光,暖黄的、冷白的,明明灭灭,却没有一丝暖意能飘到这扇紧闭的玻璃窗前来。
在听到脚步声后秦言渊缓缓转了身,看到是秦寂,刚要开口,就被一阵压抑的咳嗽扼住了喉咙。
秦寂赶忙走到跟前,熟练地拿起桌子上的水杯递到唇边,秦言渊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怎么来了?”很虚弱的声音传到了耳边。
“来看看您。”秦寂放下手中的水杯,坐在病床旁的木质椅子上,目光落在秦言渊的脸上,他侧着头不与他对视,像是在躲避。
秦寂生得极出挑,鼻梁高挺笔直,眉骨深邃,自带几分清冷矜贵的帅气,可站在病房里,那张素来淡漠的脸,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多了层化不开的沉郁。
“希希怎么也来了,实习的怎么样。”秦言渊望向秦希希,秦希希趴在床边,盯着他苍白的脸。
“还可以吧……就是秦老板总是凶我们底层员工!(*'へ'*)”秦希希向秦寂使了个眼色,秦寂便一声不吭。
“那就好……那就好。”
(希姐内心os:好个p!秦言渊:敷衍一下,喉咙痛说不出话哩+_+)
“爸……晚上早点休息。”
“嗯。”
对话过后护士检查了监护仪上的血氧、心率,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记录下数据,然后拿起雾化器,轻声地说:“秦先生,该做今晚的雾化了。”
秦言渊配合地张开嘴,雾化器的面罩扣在脸上,白色的雾气缓缓涌入。秦寂站在一旁,看着父亲随着雾化的节奏慢慢呼吸,胸腔的起伏终于平稳了些。
护士一边调整雾化流量,一边跟秦寂交代:“今天早上复查了肺功能,比上周稍微好一点,就是情绪还是有点波动,昨晚又失眠了,凌晨三点咳了快半小时。”
“谢谢,辛苦您照顾了。”秦寂望着病床上的父亲,秦希希趴在床沿,摸索着秦言渊的手指。
“下一次支气管镜检查是什么时候?”秦寂看向忙碌着的护士正在配药,都是些助眠抗焦虑的药。
护士停下手中的活,转头看向秦寂,“下个月底,支气管镜检查很难受,常来看看秦先生吧。”
秦寂点了点头,陷入了沉默,他回想这几年,自己和阿希被秦言渊从抚养院里带出,不久之后他就在工地出意外患病,在反复的病情稳定、急性加重、住院治疗、回家休养中循环,身体日渐消瘦,只能依靠药物和氧疗勉强维持生命。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承受身体的病痛,安静又隐忍地熬过一个又一个春秋。
直到秦寂在为曾甚做心理咨询时,那段梦境使他回忆起了儿时这段尘封的往事,他不明白为什么看到曾甚时,有一种淡淡的忧伤——不是出于对他遭遇的同情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同身受。
天彻底黑了,秦言渊服用完助眠药后秦寂和秦希希便离开了病房,走到走廊尽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柏明穿着白大褂,料子垂顺,衬得肩背平直利落,不见半分医生常见的疲惫潦草。
作为国内精神科顶尖的主治医生、高校心理学系教授,同时也是江氏医药集团总裁许兰芝的丈夫,江柏明眉眼间全是沉淀后的从容通透。
虽然他已不算年轻,岁月却只在他眉眼间添了沉稳温润,依旧是当年站在讲台上时清俊儒雅的模样。
他抬眼撞见秦寂的瞬间,眸色微顿,随即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江老师。”秦寂很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
秦希希也在一旁准备挥挥手打招呼,可手举到一半就跟按了暂停键似的僵在半空,像一个上课开小差被抓包的小学生,呆呆的……
江柏明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声音依旧温和,“希希也来了?好久不见,倒是比小时候更腼腆了。”
秦希希:“……”
她的内心似乎在疯狂呐喊:谁腼腆了!我这是条件反射……看到老师DNA动了。
但嘴上却只能挤出一声细若蚊蚋的“江老师好”。
“你是蚊子吗?”秦寂瞥了眼身后的秦希希,又转头无奈地对江柏明说:“她从小就怕老师。”
“哈哈哈理解的。”
江柏明气质温润如玉但的确有一种莫名的威严感。因此一眼望去,便让人下意识地感到安心信服甚至有点恐惧?。
江柏明望向秦寂,“你父亲刚睡下,夜间我会多巡几次房。后续治疗方案我已经和呼吸科团队敲定了,所有进口抗纤维化药物、监护设备,我都让集团那边直接调了最好的过来,不用你们操心费用。”
这话落得自然,却透着江家顶级资源的底气——毕竟是掌控着南海市大半医药供应链的家族,给秦言渊安排最好的治疗,不过是举手之劳。
秦寂点头应下,语气诚恳:“麻烦江老师了。”
“应该的。”江柏明望着秦寂,又看看了一本正经站着军姿的秦希希,脸上流露出欣慰、骄傲和心疼,五味杂粮的交织在一起。
“小寂,下周六有一场医疗方面的学术峰会,聚焦创伤后应激障碍、慢病心理陪护等领域,我给你留了青年代表发言席位,刚好契合你现在的执业方向,也能多对接些行业资源,对你后续做病患心理辅导很有帮助。”
这场峰会由江氏医药牵头,门槛极高,能拿到发言资格,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全是江柏明有心提携。
“谢谢江老师,我会好好准备,准时到场。”秦寂点了点头。
江柏明笑笑,看了看窗外乌黑的天空,“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家休息。”
秦寂刚想开口道别,秦希希却抢先一步。
“您也是!”秦希希嗓音洪亮,配着她十分不标准的军姿,看起来有点滑稽。她猛的拉秦寂的手臂往电梯口走,时不时回头看江柏明——一个温和体面、无懈可击,却始终让人无法窥见真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