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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醒 第1章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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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梦醒
「隔了岁月的人,终会借一场旧梦重逢。」
南海市是R国乃至全球的国际金融中心之一,作为繁华的都市,这里的霓虹灯永不熄灭,车流如同道道长河在高架上奔涌,整座城如同黄金棋盘,每一盏灯后都是一场关于金钱和欲望的无声博弈。
曾甚穿着昂贵的西装,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这座城市仿佛从无黑夜,只剩永不停歇的白昼。
“曾总,电话。”助理Emily将手机递了过去,曾甚放下手中的美式,眉头微蹙,接起电话。
“好。”对方似乎给了不错的价格,曾甚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指针恰好指向整点,他随即拎起公文包,独自走向办公室旁的电梯。
电梯显示屏的数字不断跳转,50——30——10——……
骤然间电梯极速下坠,失重感排山倒海般的袭来,伴随着一声剧烈的闷响“嘭!”电梯死死卡在了负三层,曾甚踉跄着紧握扶手,强烈的失重感让他站不稳,没有关紧的公文包里的公司文件洒落一地,他弯腰正打算去捡。
这时电梯门缓缓打开,曾甚的眼前一片黑暗,只剩下沉闷的寂静和无变的压抑。
“谁!?”
黑暗中渐渐出现模糊的身影,曾甚看不清,身影越靠越近,一双眼睛深邃如夜,曾甚的后背猛地抵上冰冷的轿厢壁,寒意瞬间浸透肌肤。
黑影步步靠近,曾甚慌乱地按下关门键与一楼按键,电梯门缓缓合拢,却丝毫没有上升的迹象。紧接着,急促的砸门声在封闭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一声重过一声,震得耳膜发疼。他下意识去摸手机想要拨打Emily的电话,但手机似乎落在了办公室的桌子上。
电梯门被缓缓扒开,一只青筋分明的手出现在曾甚眼前,伴随着的是一声冷笑。
“别走。”
!
曾甚猛的从床上惊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色发白,嘴唇微颤,额头有几粒水珠但背后湿了一大片。
梦,又是这个梦,重复了无数次的梦。
他缓了许久才撑着身子下床,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卫生间冲澡。
冰凉的水柱顺着脊背滑落,曾甚闭着眼站在花洒下,可梦里的黑影、那双慑人的眼眸,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洗了很久,妄图用冷水冲刷掉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摆脱这场无休止的梦魇。
曾甚的住所远离繁华的南海市中心,一栋私人别墅,屋外有一个大花园,花园里除了几朵母亲喜欢的向日葵和绣球,还有他亲手种下的草莓和小番茄。
而屋内则以黑白灰三色调为主,与花园的鲜艳明媚形成反差。没有过多浮夸装饰,空间开阔通透,屋内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质感。
曾甚的母亲余宵涟半年前搬到了国外,父亲曾望远在曾甚儿时模糊的记忆中因为意外离开了人世。常人来看,独自住在这里真的很寂寞。
冲完澡,一楼的阿姨已经将早餐放在吧台,曾甚用毛巾擦了擦头发下楼,水汽还未散去,发丝微湿贴在额前,使眉眼看起来柔和了几分,没有了工作时的凌厉。肌肤微凉,轮廓利落,穿着平常的居家服,手里拿着工作常用的平板,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撩人。
到了楼下,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他给助理Emily发了条短信。
“帮我预约下午三点半左右的心理咨询。”
“收到曾总。”
几秒后Emily将预约的详细信息发来。【愉·见心理咨询】您好,您的心理咨询预约已成功。预约时间:12月20日15:30,请提前10分钟到场。地址:秦鼎国际大厦16层,咨询电话:167000。我们将为您提供专业、保密的咨询服务。
关掉平板后曾甚开始享用早餐——一杯黑咖啡,两片烤吐司,一份清爽的沙拉。简单却精致,没有多余花哨的东西,像主人的性格一样克制又讲究。
曾甚一直有着边吃早饭边看新闻的习惯,南海市新闻内容依旧围绕着国内外的政治经济要闻。
桌上的手机微微震动,是电话,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江声。曾甚翻了个白眼后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猪叫声。
“哇哦甚哥你难得如此迅速的接我电话^O^!开心开心~。”很爽朗的男声,尾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有事快说。”
“亨利少爷好像有点发烧,你有推荐的异宠医院吗?”
……
亨利少爷是江声爷爷送给他的10岁生日礼物,一只粉嫩的小香猪,已经陪着江声度过了12年。
江家和曾家是世代交好的商业合作伙伴,曾甚的姐姐曾晚禾是江家大少爷江英的妻子,二人几年前就订了婚,曾望远死后,余宵涟接管公司,靠着江家维持到了现在,因此母亲常带着小时候的曾甚到江家玩,因此他曾有幸和亨利少爷共度晚餐、同床共枕……
刚到江家的亨利少爷不太适应新环境,误把曾甚的皮鞋当成了厕所,进行了多次的排泄活动。小曾甚没有注意到,离开时干脆利落的穿上了自己的小皮鞋。
从此以后,曾甚再也没有穿过那双小皮鞋,而且异常的迷恋吃母亲做的香酥猪排。
“不是很严重的话吃点感冒药就行,用不着请医生。”曾甚捏了捏鼻梁,昨晚没睡好,他觉得头很痛,关掉电视后起身往衣帽间走。
“亨利现在吃啥吐啥,你之前不是养过狗,那个很帅的宠物医生呢?”
“很久没联系了,你需要的话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
“需要需要,非常需要!你真是救猪恩人,亨利宝宝快来说谢谢!”
电话那头的猪叫声越来越大,曾甚把医生电话发过去后就马上挂断了电话。
一上午曾甚都觉得头很痛,闭眼就会联想到梦中的场景。电梯、黑影、还有那双眼睛。
下午三点曾甚开车到了秦鼎国际大厦楼下,阳光还带着几分清透,并不昏沉,斜斜泼在宾利流畅的车身上。
按下16层,电梯门缓缓关上。
可能是梦的缘故,曾甚很少单独乘坐电梯。电梯里的人都在低头处理工作,只有曾甚死死盯着楼层显示器。16层到了,电梯门打开,曾甚走了出去。
他今天穿着简单——上身是一件米白色软糯针织衫,衬得脖颈线条很流畅。下身搭一条深灰色休闲西裤,显得身形挺拔修长。没戴任何张扬配饰,只有手腕上的银色腕表。头发打理得清爽整齐,眉眼温和,没有侵略性,却因那份克制自持,多了层疏离矜贵,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您好,是曾先生吧,我是秦医生的助理小希。”
很年轻的女士,给人一种奇妙的亲近感,曾甚微笑着点点头。
“辛苦您在沙发这边休息一下,秦医生的上一场心理咨询还没结束。”
曾甚朝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间透明的休息室,内设有奶白色的沙发,原木书架被填的满满当当,各色书脊错落有致,几株绿植在角落里舒展枝叶,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漫开,和窗外的日光撞在一起,给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柔焦,看起来很温馨,安静又治愈。
的确是个不错的休息室,曾甚走进去,随意在书架上取了几本国外小说看了起来,一本简约黑色封皮的国外小说,书名是《White Nights》。曾甚坐在沙发上随意翻看了几下,从儿时开始曾甚做事一直很专注,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看书,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人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一身干净的白色大褂松松穿在身上,没系领口的纽扣,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棉质打底衫,少了几分医者的刻板疏离,多了份柔和的少年感。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垂着眼帘,目光直直地落在曾甚身上,没有丝毫侵略性,却带着心理医生独有的专注与通透。
“曾先生。”
曾甚抬头和他对视。
那人明明只是随意靠在门框上,却让人被他目光锁住时,心跳莫名乱了节拍,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书被合上,曾甚缓缓起身,一个很标准礼貌的微笑。
“是我,轮到我了吗。”曾甚理了理衣服,刚刚在沙发上看书太专注了,衣服团在了一起。
“是的先生,请跟我到这边来。”
曾甚低头看了眼手表的时间,15:29分——一个很准时的医生。这是他对秦寂的第一印象。
跟随着秦寂走到咨询室门口,他停住了脚步,很礼貌的伸手请曾甚先进去。曾甚走进咨询室,和休息室的风格很像,只不过奶白色沙发变成了两个,白色的墙壁上涂着一只很可爱的奶牛猫图案。
曾甚在沙发上坐下,眼睛打量着内饰和墙壁,他的眼睛很漂亮,不笑时冷静如水,笑起来眼尾微弯。秦寂在桌上拿了笔记本和笔,坐在了另一个沙发上。
“曾先生您好,我叫秦寂,你可以不用把我看作心理咨询师,把我当成一个倾听者和提议者,接下来由我来和你聊聊你的困扰。”
“好。”曾甚点了点头。
“我们间的对话严格保密,时长为50分钟,在此期间可以随时暂停、休息。”说完秦寂把透明水杯推到曾甚身前。
“今天想先从哪里说起。”秦寂语气温柔得恰到好处,像在安抚,又像在等待猎物卸下所有防备。
“秦医生为什么要在墙上画猫?”
秦寂笑笑,指了指墙上的猫:“你看它,想睡就睡,想听就听。在这里,你也可以。”
原来是这样吗?——曾甚思考着,这句话听起来很正常,但也很奇怪。
“原来是这样。”曾甚笑笑,伸手取过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小口。他的眼神明显有些不自在,秦寂捕捉到了这点。
“说说你的困扰吧。”秦寂笑了笑,曾甚发现他笑起来嘴角有一个小梨涡,小小的梨涡和他冷峻的五官形成很大的反差。
“我……我经常做同一个梦。很奇怪的梦,它困扰了我很久,甚至影响到了我的生活。”曾甚低着头,看向地板。
秦寂的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曾甚微微侧过的脖颈,“一直重复出现的梦,确实会让人很累、很不安,你愿意把它讲出来,就已经很勇敢了,不管这个梦是什么样子的,在这里说出来都很安全,我会认真听。你愿意试着,和我说说那个梦里,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曾甚听后明显放松了许多,我抬头,直视着秦寂,眼神中流露出无助、慌乱和常人少有的依赖。
“我下班后做公司的电梯,电梯停在了-3层,电梯门外有一个人黑影,我不清楚他是谁,他死死的盯着我,我很害怕,想把电梯门关上,但是关上后他扒开了电梯门……”
曾甚的目光带着全部的信任和求助欲,又因为恐惧显得格外脆弱,仿佛一碰就碎。
秦寂的喉结动了动,用指尖轻轻抵了下唇,又抬手推了下眼镜。
他维持着医生该有沉稳和专业的语气,“你可以和我说说,从那天之后,你有没有不敢一个人坐电梯,或是夜里会突然惊醒的情况?”
“有的医生,有。”曾甚仿佛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睫毛微微发颤。
“我需要助理陪同坐电梯,这半个月以来我经常半夜从梦中惊醒,很难再次入睡,医生……我……我已经吃了半个月的安眠药了,但是效果不明显。”
秦寂的笔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在曾甚脸上多停了半秒,又立刻垂眸在病历上记录。
“我能理解,经历过那样的事,会对电梯产生强烈的恐惧,连睡眠都被影响,这是很典型的应激后反应,一点都不奇怪。”
“长期依靠药物入睡,对你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会有负担,这不是长久的办法。你会选择吃药,是因为实在被恐惧和失眠折磨得撑不住了,对吗?”
“对。”曾甚指尖抵着眉心,指节泛白,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目光落在某空虚处。
“曾先生,安眠药不能再这样私自吃下去了。”
“那我该怎么办……秦医生。”曾甚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疲惫的阴影,他太累了,他想睡个好觉。
曾甚强撑着最后一点冷静,没有失态,只是看向秦寂的眼神里,满是无处安放的无助。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帮你制定睡眠和情绪调整的方案,也会一步步陪你面对电梯的恐惧。你不需要一个人硬撑,更不用害怕麻烦我。”
“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会陪着你,直到你能安稳睡一整夜,直到你不再被那个梦困住。相信我,好吗?”
秦寂的身体微微前倾,保持安全又安心的距离,指尖交叉。目光稳稳落在曾甚眉心位置,不直视闪躲,也不过分灼热。他的声音温和低沉,带着专业的笃定。
“怎么陪我?”曾甚下意识的问出了这个问题,因为他清楚,心理咨询师的职业伦理是不能和患者有私下往来的,但他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秦寂闻言动作一顿,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缓缓坐直,指尖收拢,轻轻抵在笔记本边缘。
“我能给你的陪伴,只在这间咨询室里,只在我们约定的咨询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