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嫁给仇人死对头》麓羲

7、故人 十年过去了

　　赏花宴的日子就在三日后。

　　江晚序挑了那匹雨过天青素绫做了新衣裳，又让竹桃去西市买了一支素面羊脂白玉簪，吩咐竹桃务必将所有的衣服都熏上“雪中春信”。

　　竹桃一边帮她整理衣裳一边嘀咕：“娘子，您挑这么素净的衣衫，那些贵妇哪会多看一眼？”

　　江晚序笑道：“她们看不看，不重要，能闻到就够了。”

　　素衫和雪中春信的清雅正好相配。

　　主仆二人正为宴会做准备，突然管家嬷嬷进来通禀：“三娘子，家主让我过来告诉您，这次的赏花宴您就别去了。”

　　江晚序一愣：“为什么？”

　　管家嬷嬷恭敬立于下首：“家主说您久病未愈，先在家里休养。”

　　原来他还知道她病了很久，但也不见他来看望一二，这时候却借病阻挠她。

　　江晚序褪下手腕上的玉镯，上前一步塞到管家嬷嬷的手中，柔弱道：“劳烦嬷嬷告诉晚序，为何父亲突然改变了主意，是晚序哪里又做错了吗。”

　　管家嬷嬷看她一眼，叹了口气，道：“周姨娘去过家主的院子。”

　　周姨娘？江晚序沉思，重生后周姨娘从未与她正面冲突，看来是要按捺不住了。

　　管家嬷嬷走后，竹桃撇下嘴角，几乎哭出来：“家主太可恶了，说什么久病未愈，我看就是找借口不让我们娘子去。”

　　钱嬷嬷拍她一下：“这话莫要再说了，当心被人听到，又怪罪于咱们娘子。”

　　竹桃急忙住嘴，转头宽慰江晚序：“就算去不了赏花宴，奴婢也叫人好好给您做一身衣裳，我们穿着去游玩、去踏青，奴婢听说京郊开了一家百花园，不比那劳什子赏花宴好多了！”

　　钱嬷嬷却看着江晚序，眼中闪过一丝怜惜。她明白家主对待江晚序，只是一时的客气，就算罚了陈氏和婢女，更多是因为顾及江府面子。赏花宴这么重要的场合，不让嫡女去，却让庶出的去，届时只会累及江晚序的名声，让人认为她不受待见，今后想出嫁只怕难上加难。

　　可怜的三娘子，如果不是夫人早逝，她何苦会遭遇这些不公。

　　江晚序不知钱嬷嬷的忧思，她凝神思考片刻，转头问钱嬷嬷：“嬷嬷，我听说当年母亲在世时，最善于煮一碗红枣银耳汤，每每端给处理公务的父亲，都会得到赞赏，这银耳汤不知嬷嬷会不会做？”

　　钱嬷嬷眼睛一亮，明白了江晚序的想法，三娘子自落水后性子坚韧了不少，她就知道她不会轻易任人摆布。

　　“自然会做！”

　　“那劳烦嬷嬷给我做一碗。”

　　傍晚时分，江晚序端着钱嬷嬷做的红枣银耳汤走进陈丽蔻的院子，她特意打听到江望今日回府后在陈氏房间用膳。

　　江望见她端着食盒过来，问：“这么晚，你来这里做什么？”

　　“爹，我今日学着煮了碗红枣银耳汤，特地端给爹和母亲尝尝味道。”

　　江望微微有些惊讶：“哦？你平素最不喜欢摆弄吃食，今日倒是有心了。”

　　江望尝了一口汤，这汤入口清甜，晚上本就吃得荤腥，一碗汤倒是解了不少腻。最重要的是这汤味道令他极为熟悉，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喝过银耳汤了，自从那人死后，没人再有这般手艺，煮出那么好喝的银耳汤。

　　江望一口气将汤喝完，心中五味杂陈，昔人已逝多年，他从未主动想起过她，即便别人提起，他有的也只是憎恨、厌恶，连带着她生的女儿，他也一并厌恶了去。如今看来，她走的时候平平静静，只有他在不甘心而已。

　　他抬头，看到站在面前的三女儿，生了一场病让她的身子愈发瘦弱，在烛火的摇曳下，竟让他看到了昔人的影子。

　　这些年她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长得愈发亭亭玉立，也愈发像她娘，甚至隐约胜过她娘当年的风姿。

　　江晚序垂手立在旁侧，眼睛低垂着，来之前她特地询问了钱嬷嬷原夫人当年的性格和模样，并尽量让自己模仿的像一点。

　　若没有情怎么会十年如一日地憎恨？

　　江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问：“你近日身子休养的如何？药有没有按时吃？”

　　江晚序道：“多谢爹关心，方太医医术高明，又给女儿开了几副调理的药方，女儿身子好多了。”

　　陈丽蔻站起来，把江晚序拉到凳子前：“有什么话坐下说，在你爹面前这么拘谨做什么。”

　　江晚序温顺道：“女儿还要谢谢母亲给女儿送来的新衣服和首饰，都是女儿喜欢的款式。”

　　见江望不解，陈丽蔻笑道：“过几日成合郡主设百花宴，给参宴的几个娘子定做了新衣，就算三娘子生病无法去，衣服却也不能少，老爷不会怪我吧？”

　　“夫人想的周到，自然不怪。”

　　江晚序瞥了一眼江望，道：“就是可惜了这些料子，跟着我只能被栖梧阁的花鸟树木欣赏了。”

　　江望道：“你身子骨没好利索，百花宴去的又是京中勋贵，拖着病身恐被人看了笑话，你且安心养病，待身体养好，何愁去不了这些宴会。”

　　江晚序在心中冷哼，就算唤起了他对母亲的情谊又能如何，他还是只考虑自己。

　　陈丽蔻却在这时笑道：“老爷，依我看，不如让晚序去吧，一来她在屋中待的久了，出去透透气于养病也有利，二来这些宴会上，京中勋贵定会去不少公子，晚序年龄也到了，多出去露露面，何不是一次相看的好机会。”

　　她凑到江望耳边，低声道：“我听说定远侯、靖国公家的公子这次也去，还有那鼎鼎大名的赤霄将军，如果能与他们结亲，岂不利好。”

　　江望抚了抚下巴，他倒把这一层利害忘了，他江望的女儿哪个拎出来不比别的娘子标致？这靖国公家的世子家世显赫，朝中不少同僚都想攀附，再说赤霄将军，从老镇北侯谢凛那藉藉无名的侄子到名冠汴京的少年将军，等皇上封赏后，定会摇身变为京中新贵。

　　想到这里，江望有些急迫，别说坐在眼前的江晚序，连府中其他庶女他也想一并送出去，他如今仕途稳步上升，缺的便是这百年勋爵家族的加持。

　　“咳，你母亲考虑的周到，你们姐妹是应该一起出去露露脸，届时能被好郎君相中，也算有个好归处。”

　　江晚序瞥了一眼陈丽蔻，垂眸道：“多谢父亲、母亲。”

　　“娘子，您好厉害，一碗汤就能让家主改变主意。”回程的路上竹桃一脸崇拜。

　　江晚序却皱着眉，前几日她刚让陈丽蔻栽了跟头，她今日却一反常态帮她说话，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很快便到了百花宴的日子。

　　这天，江晚序穿戴好，只带了竹桃一人随身服侍。

　　她今日穿得素雅，雨过天青色素罗褙子配月白绫衫、竹青罗裙，面上脂粉轻薄，整个人显得沉静疏离。

　　刚到府门口便遇到从另一边出来的江惊雪和江知柳。江惊雪穿得雍容大气，江知柳显得娇俏可人。

　　江惊雪也瞧见了江晚序，见她虽然衣妆素淡，却意外衬得周身清冷雅致。

　　不满地皱皱眉。

　　不过这次百花宴，去的都是达官贵人，就算她姿色尚好，但穿成这样多少显得寡淡，只怕并不会引起勋贵夫人们的注意。

　　想到这里，江惊雪便释然了，她仿佛没看到江晚序似的，昂着头从她身边经过，径直走向第一辆马车。

　　“不过是个过继的，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竹桃小声咕哝。

　　江晚序拍了拍她的手，什么也没说上了第二辆马车。

　　南王府距离江府还有一段路程，江晚序坐在马车里，出了府后得以有片刻轻松，她听着车外的市井吆喝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江晚序掀开帘子，南王府到了。

　　她在竹桃的搀扶下从车上下来，前世她曾随母亲来过南王府一次，这次再来，与记忆中的南王府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府周边多种了些树木花草，将整个府邸围住，显得府邸更为幽静了。

　　南王府门前站着迎接的管事仆妇，还有陆续到达的贵人娘子，珠环翠绕，笑语盈盈。

　　江晚序看到江惊雪和江知柳已经下车，二人容貌姣好，一个明艳张扬，一个娇俏可人，又因刻意走在前面，很快吸引到几位正寒暄的贵妇人的注意。

　　一位身着绛紫衣裳、面容富态的夫人，目光在江惊雪华贵的装扮上流连片刻，笑着开口问：“哟，不知这是谁家的小娘子，生得这般好模样，看着就喜庆。”

　　旁边立刻有相熟的夫人认出江惊雪身上的料子是时兴的贡品云锦，也笑着附和：“是呢，瞧着就伶俐大方。”

　　江惊雪心中一喜，脸上笑容更盛，刚要自报家门，落后几步的江晚序已带着竹桃走上前来。

　　竹桃适时地对那位绛紫衣裳的夫人行了一礼，代为答道：“回夫人的话，这二位是我家都承旨江大人府上的二娘子江惊雪、四娘子江知柳。”她微微一顿，继续道，“这位是我家嫡娘子，江晚序。”

　　“嫡娘子”三字一出口，几位夫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眼神在江惊雪、江知柳和江晚序之间快速扫过。

　　方才还带着赞赏的目光，立刻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了然，她们这些宅门贵妇哪里不懂这其中的门道？不过是内宅拙劣的嫡庶之争罢了。

　　绛紫衣裳的夫人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轻轻“哦”了一声，只对着江晚序微微颔首：“原来是温大人家的娘子们。”

　　其他夫人也不再注意江惊雪姐妹，转而开始低声议论起旁的话题，仿佛刚才的夸赞从未发生过。

　　江惊雪脸上火辣辣的，方才的得意全化作了难堪，她狠狠剜了江晚序和竹桃一眼，两人匆匆先进了府门。

　　江晚序整了整衣袖，正要跟上，身后传来马车停驻的声音。她回头，一辆青帷马车恰好停在不远处。车帘掀开，一个挺拔的身影探身出来。

　　待看到来人时，江晚序通身血液凝固。

　　那下车后便与贵胄们顺势寒暄的男子身着玄色锦缎，衬托得他更轩昂挺拔。十年过去了，沈晏清相比初次相见多了些成熟与温润，就连对门口的守卫也一片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