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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反击 那样的眼神 ...

  •   陈氏上前,对江望笑道:“晚序的簪子丢了,正询问这些下人呢。”

      “簪子?”江望看着站了一院子的奴仆,还有跪在地上的婢女,道:“为了一根簪子,吵吵嚷嚷,像什么话?这婢子是怎么回事?偷簪子的人是她?”

      陈氏道:“这婢女没偷簪子,却偷了其他首饰。”

      婢女低着头:“前几日,奴婢瞧见三娘子和子显公子从外面回来时,三娘子给了子显公子一个物什,看着……像是一支簪子。”

      此言一出,满厅哗然。

      陈氏面上做出震惊之色:“你说什么?”

      江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看向江晚序,目光凌厉:“可有此事?”

      江晚序不慌不忙,缓缓道:“晚序昨日出门时,并未戴那支簪子。况且,昨日我在路上便与薛公子分开了。若父亲不信,大可以问竹桃,还有薛公子身边的小厮,也能作证。”

      江望看向竹桃,竹桃连忙点头:“是,娘子昨日出门确实没戴那支簪子。”

      江惊雪在一旁凉凉开口:“竹桃是妹妹的人,自然帮着妹妹说话。她的话,做得了数么?”

      江晚序没有理会她,转向那婢女,目光冷冷:“你说你冤枉?那我问你,昨日你可是去了我院中?”

      婢女眼神闪躲:“奴婢没有。”

      “没有?”江晚序走近两步,忽然问道,“你身上这香味,是从哪里来的?”

      婢女一愣,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什么香味?”

      江晚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到江望面前:“父亲请看,这是女儿近日新制的香料,用的是甘松、白芷、零陵香等物调配而成,气味清苦独特,京城没有第二家卖这香料。”

      她将香囊打开,一股清幽的气息飘散开来,确实与市面上常见的甜腻香粉截然不同。

      “女儿昨日在院中制香,身上染了这气味。而这位婢女。”江晚序看向那婢女,“她身上也有同样的气味,她同屋的人却没有,可见,她昨日确实进过我的院子,否则这气味从何而来?”

      婢女脸色煞白,慌忙辩解:“奴婢、奴婢没有……奴婢不知道什么香味……”

      江晚序神色淡淡,心中却暗自冷笑。

      她原本只想搜簪子,没想到这婢女比她想得更快一步,抢先咬了她一口。既然如此,便怪不得她用些手段了。

      方才经过这婢女身边时,她已将袖中藏好的香料粉末悄悄洒在了对方衣襟上。那香料是她亲手所制,气味独特,旁人根本分辨不出是不是自然沾染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父亲若不信,大可让人去查。这香料的味道,沾在身上没有两三日散不去。她同屋的人身上都没有,唯独她有,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江望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那婢女终于慌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奴婢冤枉!奴婢真的没有偷簪子!奴婢只是……只是……”她的目光慌乱地搜寻着什么,忽然落在人群外一个身影上,脱口而出:“子显公子!子显公子救救奴婢!”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对上薛子显的脸。

      薛子显站在那里,神色复杂。

      他看了看那婢女,又看了看江晚序。

      这婢女真是蠢到家了,向他求助不是不打自招么?她若真有冤屈,为何要向他一个外人求救?

      薛子显在心中飞快地权衡着。

      若他此刻不出声,这婢女被拖下去后难免会供出更多东西,他姨母交代的事,这婢女知道多少,他拿不准。若真把她逼急了,咬出姨母来,那才是真正的大事不妙。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支簪子,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开了口:“簪子确实在我这里。”

      满厅哗然。

      江望的脸色更难看了,看向江晚序的目光像是要把她活吞了。

      他以为这个女儿改了性子,没想到一点也没变,不,确实变了,变得更加丢人!

      “但是,”薛子显话锋一转,声音沉稳,“簪子并非晚序给我的,是我前几日在湖边捡到的,方才这婢女的话,属实冤枉了晚序妹妹,若我再不出声,恐怕晚序妹妹就要背上不白之冤了。”

      此言一出,众人的表情各异,周姨娘脸上的得意僵住了,江惊雪也愣住了。

      江晚序冷冷地看着薛子显,眼底没有半分感激。

      此人,远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纯良。

      方才她被婢女冤枉、被继母质问时,他一言不发,袖手旁观,如今她自己急中生智,使了些手段脱困,他倒是站出来当好人。

      他没有揭发婢女,恐怕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今日的计谋,说不定就是他们一伙的。

      她原以为给薛子显说清楚,能让他早点认清现实,没想到他竟想出这等损招。

      婢女见此情形,立刻见风使舵,跪在地上哭道:“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是奴婢一时鬼迷心窍,瞧三娘子的簪子好看,想拿来戴戴,谁知不小心弄丢在了湖边……奴婢不敢承认,才、才说了谎话……奴婢知错了!”

      “你说你只是偷戴?”江晚序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那你方才为何说亲眼看到我送薛公子簪子?这不仅是偷盗,更是诬陷主子。这般品行不端、信口雌黄的奴婢,不知是谁教导出来的?传出去,真是丢了江家的脸。”

      陈丽蔻闻言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江望,江望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是妾身管教不利。”陈丽蔻忙说。

      江望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沉声道:“来人,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拖下去,打二十大板,罚去浣洗房做粗使婢女,永不近身伺候。”

      江望又看向陈丽蔻:“你是掌家主母,确实是你管教不力,罚你俸禄半年,此事就这样,任何人不得再提!”

      陈丽蔻不敢多言,低头应了。

      江望说完拂袖而去,前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江晚序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廊下的薛子显身上。

      江望明显想息事宁人,并不欲调查幕后主使,簪子在薛子显手里,本身就说明了太多问题。

      薛子显站在廊下,手里还捏着那支簪子,他想起母亲叮嘱他的话,“若事情到了那一步,你就咬定是江晚序送给你的。她一个女子,名声坏了,不嫁你还能嫁谁?”

      远处,江晚序的目光穿过人群,与他对视。她看见他手里的簪子,嘴角弯起一个讥讽的弧度,转身离去。

      “竹桃,把那簪子拿去扔掉吧......不,当了吧,我不想再看到它。”当来的钱正好买香料。

      “是,娘子。”

      回到栖梧阁,江晚序坐在窗前,一言不发。

      今天若她是真的江晚序,恐怕已经遂了陈丽蔻和薛子显的意,被他们用一根簪子便安排了后半生的命运,为何陈丽蔻一定要她嫁给薛子显?薛子显一个小小的新科进士,又哪来的胆子在江府搞事?

      她总觉得背后有一些她未曾发觉的迷雾。

      陈丽蔻想用一支簪子毁她的名声,逼她嫁人,这次没成,还会有下次,她不能每次都陷入被动。

      窗外,夜风吹过,漆黑的夜空上只有零星几颗星子,极其黯淡地钉在天幕边缘。

      *

      谢澜辞同样收到了赏花宴的邀请函。他看着帖子上龙飞凤舞的熟悉字体,眉头微皱:“她又想搞什么?”

      卫骁站在下首,沉默一息,道:“成合郡主说,她邀请了京中不少勋贵,并放了一些有关沉船案的谣言出去,届时朝中奸细定会按捺不住,前来参宴,便能来个瓮中捉鳖。”

      “胡闹。”谢澜辞沉声说,将帖子扔在桌上,“告诉她,取消宴会。此时正值缺粮之际,她和谢昭刚奉旨从边境回京受赏,却贸然举办宴会,难道要给百姓留个不食肉糜的印象吗?”

      卫骁顿了顿:“恐怕已经迟了。成合郡主已经上奏圣上,圣上特命贤贵妃替他赴宴,共同筹办宴会。”

      谢澜辞:“……”

      他捏了捏眉头:“赴宴的都有谁?”

      “朝官和女眷都邀请了。”卫骁瞥了主子一眼,补充道,“江枢密的女儿也去。”

      谢澜辞端起酒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日与她同行的男子是谁?”

      卫骁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是江望夫人陈氏的远房外甥,听说江府有意撮合二人。”

      谢澜辞冷哼一声,已经快结亲的人,却还对他眉来眼去,真是不成体统!

      他语气不善:“给本侯准备衣服,赴宴!”

      卫骁试探地问:“主子对那位江三娘子,是不是太关注了?”

      谢澜辞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卫骁立刻闭嘴,低头退下。

      屋子里安静下来。

      谢澜辞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茶楼里江晚序被刀架在脖子上的眼神,那样的眼神他曾见过一次,十年前。

      那时候他十四岁,与太子一同在叶丞相门下受业。叶观是个严厉的老师,但对学生很好,尤其对他,总是多几分耐心。

      叶家出事那天,他在宫里,父亲镇北侯率军追击一支北戎残部,深入大漠,生死未卜。而他突然病倒,高烧不退,昏迷了三天三夜。等他醒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叶观死了,叶夫人死了,叶家三百口人,只剩下一个叶霁月。

      她是叶观的独女,年方十五,刚刚及笄。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不顾宫人的阻拦,跌跌撞撞地跑出宫,他要去叶家。

      然而他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叶府门前一片狼藉,禁军还在,地上的血已经被雪盖住了,雪是红的,他在人群外面,远远看见一个穿着华衣的女孩倒在雪地里,胸口插着一把剑,血从剑刃处流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雪。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恨。

      他想冲过去,但被人拦住了,他没能救下恩师一家,连走近一步的能力都没有。

      谢澜辞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丝丝凉意。

      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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