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夏》Y老头

8、醉话真心 夜市的

　　夜市的散场酒，池烬被按着头灌了不少。
　　啤酒一瓶接一瓶，空罐在脚边堆了一圈，他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闷头喝，把心里堵着的东西，全往酒里压。

　　等到阿哲他们发现不对劲，人已经站不稳了。
　　朋友想送他回家，池烬却执拗地摆手，只含糊一句“我自己走”，转身就扎进了深夜的风里。

　　他没往家走，脚步虚浮，却像被线牵着一样，直直往温寻家的方向晃。

　　楼道口的灯明明灭灭，池烬往墙上一靠，就再也挪不动步子。
　　晚风一吹，酒意彻底翻上来，眼前重影，脑子却反常地清醒——
　　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见谁。

　　温寻是被楼下轻微的动静惊动的。
　　他起夜喝水，往窗外随意扫了一眼，就看见树底下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心猛地一沉。

　　他抓了件外套就匆匆下楼，走近才闻到，池烬身上酒气重得吓人。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涣散，额前碎发被汗沾湿，整个人都靠着墙才勉强没滑下去。

　　“池烬？”温寻声音一紧，“你喝了多少？”

　　池烬缓缓抬眼，视线对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人。
　　看清是温寻的瞬间，他浑身紧绷的力气，忽然就泄了大半。

　　“……温寻。”

　　他开口，声音又哑又沉，带着浓重的醉腔，和平日冷硬的语气完全不同。

　　温寻伸手扶了他一把，刚碰到胳膊，就被池烬下意识攥住。
　　他握得很紧，却不重，更像一种怕人消失的本能。

　　“你怎么喝成这样……”温寻眉头拧得死紧，“走，我扶你去旁边坐会儿。”

　　他半搀半架着池烬，在小区长椅上坐下。

　　夜里安静得只剩下虫鸣。
　　池烬脑袋微微垂着，呼吸不稳，却一直没松开温寻的手腕。

　　温寻没挣，就这么坐着，轻声问：“很难受吗？要不要我给你找点水？”

　　过了好一会儿，池烬才轻轻摇头。

　　他忽然抬起头，醉眼朦胧地望着温寻，目光直勾勾的，不带一点攻击性，只剩满得快要溢出来的茫然与酸涩。

　　“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温寻一怔。

　　“仓库那次……路口那次……山上那次……”
　　池烬语速很慢，一字一顿，像是在掏心窝子，“我不是真心的。”

　　温寻心口猛地一抽，轻声道：“你喝醉了。”

　　“我没醉。”池烬固执地反驳，声音微微发颤，“我清醒得很。”

　　“我不找你，不是烦你……”
　　“我是怕……怕他们找你麻烦，怕你因为我出事，怕你被我拖下来……”

　　他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却不是哭，只是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在酒精里崩开一道口子。

　　“你是第一名，你有前途，你该去很远的地方，该过很好的人生……”
　　“不该跟着我这种人，一身脏，一身伤，一身麻烦。”

　　温寻听得喉咙发紧，鼻尖一阵发酸：“我不在乎那些。”

　　“可我在乎。”池烬声音陡然提高了一点，又很快软下去，带着浓浓的无力，“我不能毁了你。”

　　“我推开你，骂你，让你讨厌我……都是故意的。”
　　“只有你真的走了，你才安全，你才会好好的……”

　　他攥着温寻的手越来越紧，像个迷路又害怕的孩子。

　　“温寻，我舍不得你……”
　　“可我更不能害你。”

　　温寻沉默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原来那些冷漠、刻薄、伤人的话，全是假的。
　　原来那些疏远、推开、划清界限，全是装的。

　　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的燥热，也吹碎了少年藏了整整一个青春的口是心非。

　　池烬脑袋渐渐垂落，最后轻轻靠在温寻的肩上，呼吸慢慢沉了下来。
　　他还在醉着，意识已经模糊，嘴里却还在小声呢喃。

　　“别离开我……”
　　“又……别靠近我……”

　　温寻一动不动，任由他靠着。
　　夜色深沉，醉话真心。
　　这一刻的柔软与坦诚，真得不像话，也虚得像一场一醒就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