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夏》Y老头

6、晚风皆成误会 池烬最

　　池烬最终还是被温寻拉回了家。

　　开门时温母还吓了一跳，看见池烬一身伤，脸色顿时就沉了，却也没多说，只默默去拿医药箱。

　　客厅里只开了盏暖黄小灯，气氛安静又紧绷。

　　温寻让池烬坐在沙发上，自己蹲在他面前，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给他擦嘴角的伤口。

　　“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

　　他声音放得很轻，指尖微微发颤，不敢太用力。

　　池烬垂眸看着他。

　　少年低着头，睫毛长长的，眉头轻轻皱着，一脸认真又心疼的模样。
　　距离这么近，他能闻到温寻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干净、温和，和自己身上的尘土血腥味格格不入。

　　池烬喉结滚了滚，别开了视线，浑身都绷得僵硬。

　　他不该来的。
　　更不该安安静静坐在这里，任由温寻碰他。

　　可刚才温寻那句“就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烦你了”，像一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寻一点点给他处理脸上、胳膊上的伤口，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每看到一道新疤，他的心就跟着抽一下。

　　“到底为什么非要打架？”温寻忍不住轻声问，“都已经毕业了，不能离那些人远一点吗？”

　　池烬没看他，声音冷淡：“你不需要知道。”

　　“我是不想知道，可我每次看见你都是这样。”温寻的声音有点发哑，“你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吗？”

　　池烬没应声。

　　总不能说，那群人是故意堵他，拿温寻当年搅局的事嘲讽，说他被一个好学生护着，丢尽脸面。
　　更不能说，他是为了不让他们再找上温寻，才一次性把事扛下来。

　　这些话，他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温寻见他不说话，只当他又默认了自己混日子、不在乎死活。
　　心底一点点沉下去，原本压下去的委屈，又慢慢翻了上来。

　　就在这时，池烬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亮了，弹出来一条消息。

　　温寻无意间扫了一眼。

　　发信人备注是「阿哲」，内容很短，却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温寻头上：
　　【烬哥，下次再约一波，那几个孙子不服气。】

　　约一波。
　　再打架。
　　根本没打算收手。

　　温寻手里的棉签猛地一顿。

　　原来他刚才的担心、心疼、小心翼翼，全都像个笑话。
　　他还以为池烬只是一时冲动，还以为处理完伤口，他会稍微安分一点。
　　结果人家转头就已经约好了下一次。

　　池烬察觉到他的停顿，顺着目光看了一眼手机，随手按灭屏幕，神色没什么变化。

　　就是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彻底刺到了温寻。

　　“你根本就没打算改，对不对？”
　　温寻忽然开口，声音轻，却带着明显的失望，“刚才的架，也不是第一次，更不会是最后一次。”

　　池烬皱眉：“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温寻抬头看他，眼眶微微泛红，“继续混，继续打，继续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是吗？
　　我以为……我以为你至少会稍微珍惜一点自己。”

　　他以为，就算他们决裂，就算池烬不在乎他，也该在乎自己。

　　可现在看来，是他太高看自己，也太高看池烬的决心。

　　池烬看着他眼里的失望和疏离，心口一紧，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总不能说，他打架，其实有一半是为了不连累温寻。

　　一旦说出口，之前所有的推开、疏远、狠心，全都白费了。

　　他只能硬着心肠，冷声道：“是，我就这样。烂人一个，改不了。”

　　温寻浑身一僵。

　　他怔怔看着池烬，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忽然觉得特别无力。

　　他之前所有的放不下、舍不得、偷偷的担心，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讽刺。

　　是他一直不肯死心。
　　是他一次次自己凑上来。
　　是他总觉得，池烬心里还有一点点不一样。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在自我感动。

　　温寻缓缓收回手，把棉签丢进垃圾桶，盖上医药箱，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近乎陌生：

　　“药都给你处理好了。
　　以后，我不会再多管闲事了。”

　　池烬心头猛地一沉。

　　“温寻——”

　　“你可以走了。”温寻没看他，站起身，背对着他，“我说到做到，不会再烦你了。”

　　他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彻底心死的落寞。

　　池烬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解释会拖累他。
　　不解释，会彻底失去他。

　　横竖都是绝路。

　　池烬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不肯回头的少年，没再说话，转身推门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

　　温寻才缓缓闭上眼，靠在墙上。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夏夜的燥热，却吹不散他心口的凉意。

　　他以为一场意外，能让两人稍微靠近一点。
　　没想到，只是把误会扎得更深，把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吹灭了。

　　有些裂缝，一旦出现，就再也补不回去。
　　有些误会，一旦生根，就再也解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