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夏》Y老头

5、旧伤添新疤痕 高考后

　　高考后的假期，松弛得像一摊化不开的热浪。

　　温寻的日子过得规律又单调，白天在家翻志愿参考书，傍晚出门散步，偶尔和同学小聚一次。
　　只是无论走到哪，他总下意识留意人群里那道冷硬挺拔的身影。

　　却一次都没再遇见。

　　他只隐约从同学口中听说，池烬没怎么在家待，整天在外晃荡，和之前那群人走得很近。

　　温寻每次听见，心口都轻轻一沉。

　　他不敢去打听，更不敢去找。
　　那次路口的难堪还刻在心上，他已经没有再上前的勇气。

　　这天夜里，南城刮了点晚风，稍微吹散了几分闷热。

　　温寻在家待得闷，便沿着河边一路慢慢走。路灯昏黄，河水泛着微光，行人不多，格外安静。

　　快走到桥洞下时，一阵混乱的推搡叫骂声，突兀地划破夜色。

　　“你小子还敢横？上次的账没算完，今天非给你打服不可！”
　　“以为没人敢动你？给我打！”

　　温寻脚步猛地顿住。

　　这声音……他认得。
　　是之前在废弃仓库里，和池烬起冲突的那伙人。

　　心脏瞬间揪紧，一个可怕的念头直冲头顶。

　　他几乎是下意识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悄悄往桥洞方向靠近。

　　越走近，拳脚相撞的闷响、呵斥声就越清晰。
　　等他躲在桥墩后探头看时，浑身血液都像是瞬间冻住。

　　昏暗的桥洞下，七八个身影扭打在一起。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即使背光，温寻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池烬。

　　他身上挂了彩，嘴角破着，脸颊一块明显的淤青，T恤被扯得歪歪扭扭，胳膊上几道新鲜的抓痕，渗着血丝。
　　可他下手依旧又狠又野，不要命似的往对方要害撞，完全不管自己身上落下多少拳。

　　周围人多，他渐渐撑不住，后背狠狠挨了一脚，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温寻心口一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

　　“住手！我报警了！”

　　他声音不算大，却足够在混乱里清晰炸开。

　　桥洞里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池烬也猛地抬头，视线直直落在他身上，眼神里先是戾气，随即僵住，变成难以置信，最后沉成一片漆黑。

　　“温寻？”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恼火，“你怎么在这？”

　　温寻没理他，快步走到池烬身前，像高考前那次一样，下意识把人挡在身后。
　　他明明浑身都在发紧，声音却强装镇定：“你们再不走，我现在就打电话，警察很快就到。”

　　那伙人对视一眼，看他不像是撒谎，又忌惮闹出大事，骂骂咧咧地撂下几句狠话，很快一哄而散。

　　桥洞下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晚风穿堂，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温寻后背绷得笔直，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

　　一抬眼，就撞进池烬布满伤痕的脸。

　　嘴角破着，下巴一块青紫，眼眶也微微泛青，胳膊上几道血痕格外刺眼。
　　只是短短一个假期，他又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

　　温寻喉咙一紧，眼眶瞬间就有点发烫。

　　“你又打架。”他开口，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心疼，“高考都结束了，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池烬盯着他，脸色沉得吓人，语气又冷又冲：“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想管，可我看见了。”温寻的声音微微抬高，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你每次都这样，动不动就打架，动不动就把自己弄伤，你有没有想过……”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有没有想过，有人会担心。
　　有没有想过，有人会害怕。

　　这些话，他已经没有身份再说出口。

　　池烬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紧绷的下颌线条动了动，心底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乱了。
　　一半是烦这麻烦的破事，一半是气温寻偏偏这时候出现。

　　“你走。”池烬别开脸，声音硬得像石头，“别在这碍事。”

　　“我不走。”温寻固执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胳膊的伤口上，“你伤成这样，不处理会发炎的。我家就在附近，有药，你跟我上去……”

　　“我说了，不用。”

　　池烬打断他，转身就想走。

　　刚一迈步，胳膊忽然被温寻拉住。

　　少年的手很烫，力道不大，却抓得很牢。

　　“池烬，”温寻抬头看他，眼睛红得明显，声音轻却坚定，“就这一次，让我给你处理完，我以后再也不烦你了。”

　　池烬浑身一僵。

　　他垂眸，看着温寻攥着他胳膊的手指，看着那双盛满委屈和担忧的眼睛，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着，喘不上气。

　　他挣扎了一瞬，最终，没再甩开。

　　夜色沉沉，晚风卷着夏意。
　　两个决裂已久的人，在无人的桥洞下，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架，再次被硬生生绑在了一起。

　　旧伤未愈，又添新疤。
　　有些疏远，看似坚不可摧，却在看见伤口的那一刻，轻轻一戳，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