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夏》Y老头

4、夏考风停 最后一

　　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在燥热的风里缓缓落下。

　　像是一把剪刀，“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剪断了三年紧绷的弦。

　　考场里瞬间炸开了喧闹，有人扔草稿纸，有人放声大叫，有人抱着同学又哭又笑。压抑了一整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倾泻而出。

　　温寻收拾好笔袋，慢慢走出考场。

　　阳光格外刺眼，梧桐叶被晒得发亮，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校门口挤满了家长，举着矿泉水和伞，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一切都在宣告：高中，结束了。

　　他站在台阶上，下意识地往人群里扫了一眼。

　　没有池烬。

　　从高考第一天起，他们就没在考场遇见过。
　　听说池烬被分到了另一栋楼，每场考完就走，从不逗留，像一阵没痕迹的风。

　　温寻收回目光，轻轻呼了口气。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卸下了什么，又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不用再早起赶早读，不用再刷没完没了的真题，不用再时刻留意后排那个身影，也不用再忍着不去靠近。

　　本该轻松的，却只剩下一片茫然。

　　同学三三两两约着聚餐、唱K、毕业旅行，纷纷过来喊他。
　　“温寻，一起啊！反正都解放了！”
　　“学霸赏个脸，以后聚一次少一次了。”

　　温寻勉强笑了笑，婉拒了：“你们去吧，我有点累，先回家了。”

　　他背着书包，一个人走在曾经走了三年的路上。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梧桐还是那排梧桐，只是身边少了一个总走得很慢、冷着脸、却会悄悄等他的人。

　　小时候他跟在池烬身后，一口一个“池哥”；
　　长大了他黏着池烬，生怕对方把自己丢下；
　　而这最后一段路，终于只剩下他自己。

　　回到家，温母早就准备好了一桌子菜。
　　看见他进门，连忙迎上来：“考完啦？快洗手吃饭，都是你爱吃的。”

　　“嗯。”温寻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饭桌上，父母聊着志愿，聊着未来的大学，聊着他以后可以选的专业，一片光明坦荡，全是对他的期待。

　　温寻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心里却飘得很远。

　　他在想，池烬现在在干什么。
　　有没有考完，有没有回家，有没有人给他准备一顿热饭。
　　会不会又一个人待在什么角落，安安静静地，没人打扰，也没人关心。

　　想到池烬一个人的样子，他心口就轻轻发闷。

　　吃完饭，温寻借口散步，又走出了家门。

　　他没目的地走，走着走着，竟下意识绕到了池烬家小区附近。

　　那片老小区很安静，树荫浓密，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他远远地站在路口，没敢靠近。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小区里走了出来。

　　池烬换了件黑色短袖，身形挺拔，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应该是刚下楼买了东西，步伐散漫，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寻瞬间屏住呼吸，躲到了梧桐树后。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一下一下，撞得胸口发疼。

　　就这么远远看着，已经隔了快半年的疏远，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池烬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停下脚步，朝这边看了一眼。

　　温寻猛地缩了缩身子，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暮色渐沉，树影斑驳，他看不清池烬的眼神，只知道对方站了几秒，便又转过身，慢慢走远了。

　　没有靠近，没有探寻，也没有认出他。

　　温寻靠着树干，缓缓松了口气。

　　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

　　高考结束了，假期开始了。

　　有的人迎来热闹和团圆，有的人依旧独自沉默。
　　有的人未来清晰可见，有的人前路一片模糊。
　　有的人藏着一肚子牵挂，有的人把所有心思都压在心底，连提都不能提。

　　这个漫长的暑假，终于开始了。

　　他们在同一个小城，吹同一阵晚风，望同一片梧桐。
　　只是从此，课不同、路不同、时间不再同步，连遇见，都成了一件需要运气的小事。

　　而有些没说开的话、没解开的结、没放下的人，就这么被搁置在了盛夏的风里，等着不知道哪一天，才会被重新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