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淋雪》春雨行舟

6、你在左边我紧靠右 第一张照片

　　延宁中学门口，挤满了穿着校服的高二学生，还有大巴车。

　　高二六班班主任，组织着六班学生排好队。

　　“六班的同学们男生一队女生一队，排好队有序上车。”

　　阮昭澜排在队伍中，她旁边对应的男生是宋时祺。

　　班主任在车门边守着，手里拿着点名册，每上来两个学生就划掉一个名字：“阮昭澜，宋时祺。”

　　宋时祺等阮昭澜先上车才跟着上，阮昭澜和宋时祺选了个靠后的位置。

　　宋时祺坐在靠窗的位置，阮昭澜坐在他旁边。

　　大巴车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吵吵嚷嚷的，空气里弥漫着零食的味道。

　　人齐了。

　　导游手中拿着个麦：“六班的同学们，我们距离目的地全程大概两个多小时，同学们现在想k歌吗？”

　　“想！”车内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差点掀翻车顶。

　　导游手机连上脚下音响的蓝牙，随后问道： “点歌环节，听什么，最好是大家都会唱的哦。”

　　“那些年。”不知是谁先开了这口。

　　随后车上的其他人也应道：“那些年！”

　　导游说道： “没问题。”

　　前奏响起，有人已经轻轻哼了起来。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记忆中你青涩的脸。］

　　几个男生率先唱了出来，随后其他人也跟着开口唱。

　　［谁与谁坐他又爱着她］

　　阮昭澜也跟着加入大合唱。

　　高潮部分响起，整车的少年们都被旋律带动情绪，提高了音量，沉浸在歌声中。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好想拥抱你，拥抱错过的勇气，曾经想征服全世界，到最后回首才发现，这世界点点滴滴全部都是你……］

　　宋时祺看着左边唱的专注的少女，手机的录音软件一直开着，屏幕上跳动的声波线条，像他此刻被牵动的心跳，一下一下，清晰可闻。

　　又唱了几首歌，有些人晕车熬不住睡过去了，导游将音乐停了。

　　车厢里的喧闹声渐渐淡了下去，只剩下大巴车平稳行驶的引擎声，和前排几个低低的哈欠声。

　　有人靠在椅背上补觉，有人戴着耳机刷视频，还有人凑在一起聊着待会的游乐项目。

　　阮昭澜从书包中的一个小口袋拿出有线耳机，昨晚她忘记给无线耳机充电了，导致只能用有线耳机。

　　她将耳机线插上苹果的充电口，点进音乐软件打开自己的歌单。

　　她看了眼身旁无聊放空的宋时祺。

　　“宋时祺听歌吗？我耳机分你一半。”

　　阮昭澜晃了晃手里的有线耳机，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轻快。

　　宋时祺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少女眼睛亮得像盛着细碎的阳光，就那么大大方方地举着耳机，等着他接。

　　他本来还在放空，被她这一下晃得回过神，很快应了下来：“谢了。”

　　“客气什么！”阮昭澜眼睛更亮了，把耳机塞到他手里，自己则飞快地把另一只塞进左耳，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我歌单超级有品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雀跃。

　　宋时祺看着手中的耳机，她分给他的是右耳的。

　　宋时祺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耳机线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车厢里很安静，前排几个晕车的同学靠着椅背打盹，后排的人在聊天，大巴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上，引擎声成了天然的白噪音。

　　宋时祺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她。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映成浅金色，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着，脸颊有两个小酒窝。

　　有点可爱。

　　耳机里的歌一首接一首，阮昭澜越听越放松，眼皮开始打架。

　　宋时祺注意到她的动静，刚想开口喊她，就见她脑袋一歪，轻轻靠在了他的左肩上。

　　她的呼吸一下子变得轻浅，均匀地洒在他的颈侧，带着一点洗发水的清香。

　　宋时祺的身体僵了一下，不敢动生怕吵醒了她。

　　他动作很轻的举起手机，对着睡着的少女拍了几张。

　　耳机里传来。

　　［你在左边我紧靠右，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

　　——

　　等大巴车缓缓驶入游乐场门口，整个车厢瞬间活了过来。

　　学生们一窝蜂往下挤，吵吵嚷嚷，兴奋不已。巨大的摩天轮在远处缓缓转动，过山车的呼啸声和尖叫声远远传来，空气里都飘着甜腻的爆米花与棉花糖的香气。

　　班主任拿着扩音器，反复强调安全纪律、集合时间、不许单独行动。

　　程越和陈妄杨凯山苏予晓四人人向宋时祺和阮昭澜走来。

　　“天骄，昭昭我们一起组队呀。”

　　阮昭澜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宋时祺也点头。

　　陈妄一把勾住宋时祺的脖子嬉笑：“走吧。”

　　——

　　苏予晓挽着阮昭澜，兴致勃勃，“先玩什么？过山车？大摆锤？还是先去逛一逛？”

　　杨凯山道：“肯定先冲刺激的啊，不然等会儿人更多。”

　　“那就过山车吧，你们有谁不能玩的吗？”程越问道。

　　几人摇了摇头，随后一起到过山车那排队。

　　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六人分成两排，阮昭澜刚坐下，宋时祺就坐在了她的旁边。

　　过山车缓缓启动，慢慢爬上最高的坡。

　　风从耳边吹过，阮昭澜往下看，底下的人群缩成了小小的黑点，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过山车猛地俯冲下去。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风呼啸着刮过耳边，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阮昭澜吓得闭紧了眼睛：“啊！”

　　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死死抓住了身侧的那只手。

　　她抓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连呼吸都乱了。

　　宋时祺的手被她攥住的瞬间，愣了一下，随即反手握了握。

　　下了过山车，阮昭澜感觉腿还是软的，差点站不住，一看旁边，杨凯山和苏予晓两人脸色苍白的坐在长椅上。

　　宋时祺陈妄程越三人跟没事人一样看着他们。

　　程越抱臂：“你们也不行呀。”

　　杨凯山直接从长椅上站起身：“谁和你说我不行的，来来来我再去一次！”说着就要再去过山车那排队。

　　陈妄赶紧拉住他：“行了行了，别死鸭子嘴硬了。”

　　阮昭澜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坐缆车吧，刚玩了过山车放松一下。”苏予晓道。

　　“我没意见。”

　　“我也是。”

　　六人坐上缆车。

　　程凯山陈妄程越三人坐在一边，阮昭澜坐在另一边的苏予晓和宋时祺中间。

　　阮昭澜从书包里拿出相机，调整了一下打开录像对准几人。

　　苏予晓看到她举起相机，立马配合的手握成拳，佯装成采访的样子，对着镜头挤眉弄眼：“记者苏予晓在线提问——各位同学，刚坐完过山车有什么感想？”

　　杨凯山夸张地捂着胸口，一脸劫后余生：“刺激！下次还敢！”

　　程越在旁边拆台：“刚才是谁在过山车上喊得最大声？”

　　“那是风太大！”杨凯山梗着脖子反驳，被陈妄笑着拍了拍后脑勺。

　　阮昭澜举着相机，笑着拍下他们闹作一团的样子，镜头一转，忽然对准了身旁的宋时祺。

　　他正看着窗外，听见动静回头，猝不及防撞进镜头里。

　　镜头里的少年，睫毛被阳光染成了浅金，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左耳的黑色小耳钉在光线下闪了一下，他的下颌线利落干净，少年感和痞帅的气质撞在一起，却奇异地和谐。

　　阮昭澜模仿着苏予晓的口吻问道：“宋同学，你今天玩的开心吗？”

　　“很开心。”

　　少年眉眼弯了弯，像冬天结冰的湖融化成了一滩春水。

　　阮昭澜的心乱了半拍。

　　可恶的宋时祺笑这么甜。

　　——

　　几人一路逛到了纪念品店。

　　阮昭澜被一排动物发箍给迷了眼。

　　她挑了一个豹子耳朵的发箍戴上，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的点头。

　　阮昭澜目光看到一旁站着的宋时祺，眼睛一转，伸手拿过旁边一个黑灰色的狼耳发箍藏在身后。

　　“宋时祺，你过来一下。”

　　待到宋时祺走近，她踮起脚将狼耳发箍戴在他头上。

　　“宋时祺你真好看。”

　　宋时祺低头看向阮昭澜，少女眼里盛着细碎的光，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莫名的，宋时祺手指轻轻戳向了少女的一个酒窝，两人都愣在原地。

　　阮昭澜呆呆的看着他。

　　“宋天骄，昭昭。”不远处的程越几人走来。

　　宋时祺放下了手。

　　苏予晓看着她们头上的发箍眼前一亮。

　　“我也挑一个发箍。”说着就在她们身旁的货架上挑了起来。

　　陈妄兴致勃勃地也跟着挑了起来，他拿起一个发箍给身旁的杨凯山戴上。

　　程越竖起了大拇指：“杨凯山，你戴上这个发箍后有点像那个什么晏。”

　　杨凯山潇洒的甩头，做了个wink：“彭于晏是吗？”

　　“□□。”

　　“哈哈哈哈。”几人毫不留情的嘲笑。

　　杨凯山白了这群人一眼：“我是我们中除了宋天骄最帅的好吧，一群没眼光的人不懂欣赏。”

　　阮昭澜几人笑着附和：“帅帅帅。”

　　杨凯山随便挑了两个发箍给陈妄和程越两人戴上，拍了拍手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是朋友就得整整齐齐的。”

　　六人手里都拿着发箍去结了账。

　　出了精品店，阮昭澜看着他们头上都戴着的发箍从包中拿出了相机。

　　“我们拍张合照吧？”

　　“好呀。”

　　阮昭澜找了个路人帮忙拍照，路人手里拿着相机对准他们。

　　镜头里，少年们戴着各式各样的动物耳朵发箍，笑的灿烂。

　　“拍好了。”路人将相机归还给阮昭澜，感慨道：“现在的孩子长得可真好看啊。”

　　阮昭澜礼貌道：“谢谢您。”

　　陈妄道：“昭昭，你回家导出照片后记得发我们一份哈。”

　　“OK。”

　　——

　　六人找了家餐厅吃午饭。

　　吃完饭出了餐厅。

　　程越一拍脑门：“对了，老师要求拍几张游乐设施的照片，我们光顾着玩还没拍呢。”

　　杨凯山：“那咋办？”

　　陈妄锤了杨凯山一下：“你是不是傻，当然是现在去拍呀。”

　　阮昭澜：“我走不动了，你们去拍吧，我在这等你们回来。”

　　苏予晓：“我陪昭昭在这等你们。”

　　三个男生的目光看向一旁插着兜的宋时祺：“嘿嘿，宋天骄，她们两个女生在这待着，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吧。”

　　宋时祺随意的点头：“都行。”

　　阮昭澜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早去早回呀。”

　　几人背对着她们挥手：“知道啦。”

　　苏予晓对阮昭澜道：“昭昭我去前面的便利店买水。”

　　“OK。”

　　现在只剩下阮昭澜一人，阮昭澜戴上耳机刷着手机。

　　突然她的耳机被扯掉。

　　阮昭澜抬头一看，是何晨，她身后跟着上次班门口的几个女生。

　　阮昭澜蹙眉：“有事？”

　　何晨手直接摘下阮昭澜头上的发箍，面露鄙夷：“阮昭澜，你装什么可爱，那个大个人还戴这种幼稚的发箍。”

　　阮昭澜看着何晨手里的发箍：“关你什么事，发箍还我。”

　　何晨嗤笑一声，随手把豹子耳发箍扔给身后的女生，几人传着看，指尖毫不客气地捻着绒毛，嘴里还在叽叽喳喳地调侃。

　　“还挺幼稚的，跟她本人一样装纯。”

　　“就是。”

　　阮昭澜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往前一步就要抢回来，却被何晨伸手推了个趔趄。

　　她踉跄着站稳，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何晨，我招你惹你了，先是送情书甩脸色打了我一下，再是校运会跑步故意撞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单纯看你不爽怎么样。”

　　“有病。”

　　“还敢骂我。”何晨上前一步扯住阮昭澜精心编好的发型。

　　阮昭澜吃痛：“放手。”

　　“我就不放你能怎么着？哟哟哟不会又要哭了，像上次面对宋时祺那样卖惨装可怜吧。”何晨语气恶劣。

　　苏予晓刚从便利店买完水，就看见何晨扯着阮昭澜的头发，嘴里还骂着难听的话。

　　“昭昭！”

　　她瞬间扔下手中的水，几步冲上去，抬手就攥住了何晨的马尾，狠狠往后一扯：“你他妈放开她！”

　　何晨猝不及防被扯住头发，尖叫着松了手，回头恶狠狠地瞪着苏予晓：“敢管我的事？”她身后的几个女生立刻围上来，伸手就去拽苏予晓的胳膊，要把她拉开。

　　阮昭澜刚从头发被扯的钝痛里缓过来，就看见苏予晓被两个女生架着胳膊，何晨扬手就要扇她耳光。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都碎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

　　瞬间，混乱之中几个女生就扭打在了一起，苏予晓和阮昭澜两人对上何晨四人。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宋时祺几人刚赶回来，一眼就看见乱成一团的场面。

　　宋时祺看到混乱中被打的阮昭澜心尖一颤，几步冲上去，一把扯开架在阮昭澜胳膊上的女生，动作快得吓人。

　　他身后的程越几人也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几个人拉开，混乱的场面才终于停了下来。

　　阮昭澜喘着气，精心编织的头发散了下来，脸颊被指甲划了几道伤口，却还是第一时间转头去看苏予晓：“晓晓，你没事吧？”

　　苏予晓也顾不上整理自己，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昭昭，你脸流血了！”

　　宋时祺的目光落在阮昭澜脸上的伤口，又扫过她被扯得凌乱的衣服，一改以往的懒散，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何晨，声音冷得像冰：“你干的？”

　　何晨被他目光看的一僵：“时祺，我是何晨啊。”

　　宋时祺道：“不认识，何晨这个名字很有名吗？”

　　杨凯山看着何晨莫名觉得眼熟：“我记起来了，何晨她是我们学校的大姐大，校园霸凌过几个女生，现在还盯上昭昭和晓晓了？”

　　程越闻言：“人渣。”

　　陈妄跟着道：“败类。”

　　何晨气急：“你……你们。”

　　何晨身后的三个女生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宋时祺薄唇轻启：“给阮昭澜和苏予晓道歉。”

　　何晨道：“凭什么，我也被打了。”

　　阮昭澜一脸怒意：“是你先莫名其妙挑事，扯我头发还要打晓晓，我们属于正当防卫。”

　　宋时祺闻言脸色更沉，他目光凉薄的扫过何晨一行人：“动手打人，霸凌同学，我看你们也不用在延宁待了。”

　　何晨身后的一个女生开口：“宋时祺你不就是学生吗？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在延宁待不下去？”

　　宋时祺眼神戏谑：“那就拭目以待。”

　　杨凯山凑到陈妄程越身边：“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小道消息不？宋天骄背景很硬。”

　　程越吃惊：“那宋天骄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陈妄看着宋时祺若有所思：“感觉宋天骄现在像变了个人。”

　　杨凯山道：“变得更帅了。“

　　何晨一行人有些慌了，一个女生在何晨耳旁低语：“他不会是认真的吧？”

　　阮昭澜轻轻扯了扯宋时祺的衣服：“宋时祺我打回去了，没吃亏。”

　　宋时祺垂眸看她，指腹轻轻拭去阮昭澜伤口流下来的血迹：“可她看起来没你伤的重，还是你吃亏了。”

　　阮昭澜眨了眨眼，这是什么道理？好霸道。

　　杨凯山对阮昭澜道：“这几个人经常霸凌别人，导致有两个女生退学了，宋天骄如果真能让她们在延宁待不下去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阮昭澜闻言点了点头，她不是什么圣母，这种人也不值得她同情。

　　她看向一旁的苏予晓。

　　苏予晓没流血但是身上有几片显眼的青紫，脸上还有个巴掌印，阮昭澜心疼的摸着她的脸。

　　“苏予晓你傻不傻，直接冲上来。”

　　苏予晓无所谓道：“难不成就看着她们四个欺负你一个。”

　　“晓晓。”阮昭澜的眼泪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苏予晓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哭不哭，小心眼泪流到伤口。”

　　杨凯山在一旁对陈妄道：“太感动了，陈妄上次借你的168我不还了。”

　　陈妄胳膊勒住杨凯山的脖子，语气阴森：“杨凯山你再给我说一遍？”

　　杨凯山拍打着陈妄的胳膊：“哎哎哎我还我还，开个玩笑你咋还当真了，陈妄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

　　陈妄闻言松开杨凯山。

　　阮昭澜看着他们的打闹破涕为笑。

　　宋时祺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对阮昭澜她们道：“先去集合点找校医处理伤口。”

　　说完几人迈步就走，没再看何晨她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