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淋雪》春雨行舟

5、爱上你的时候还不懂感情 细祖宗，唔

　　校运会。

　　秋日的阳光铺满塑胶跑道，操场上彩旗猎猎，呐喊声与广播声此起彼伏，把整个校园都填得满满当当。

　　男子1500米赛道旁围得水泄不通，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程越几人在一旁给宋时祺呐喊助威：“宋天骄！给我们六班拿个第一回来！”

　　阮昭澜挤在人群中，举着相机，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跑道中央的少年。

　　宋时祺站在起点，白色校服短袖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

　　他指尖随意搭在膝盖上，调整姿势，额角碎发被风轻轻吹动，阳光下连下颌线的弧度都显得格外清晰。

　　“各就位——”

　　裁判的声音落下，喧闹声稍歇。

　　“砰！”

　　发令枪响，少年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白色身影划破跑道，身后扬起一阵风。

　　阮昭澜按下快门，“咔哒”一声，定格下他起跑时利落的背影，目光紧紧追着他的脚步，跟着人群转往前挤了挤。

　　他起初并不急于领跑，脚步稳健地落在第一梯队，呼吸均匀，每一步都踏得精准有力。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跑道上转瞬即逝，他却始终目光向前，丝毫不受周围喧闹影响。

　　阮昭澜举着相机，一张接一张地按下快门，从他侧身超越对手的瞬间，到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再到他最后一圈加速时绷紧的肩线，每一个画面都被清晰收录。

　　当少年在最后百米如猎豹般冲刺，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扬起嘴角的刹那，阮昭澜拍下最后一张照片，看着被人群围住的宋时祺，指尖轻轻划过相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弯起。

　　欢呼声瞬间炸开，宋时祺喘着气站在终点，额间汗珠滚落，眉眼间带着夺冠后的肆意张扬。

　　一群人围在他身边为他贺喜。

　　他目光径直穿过人群，精准落在举着相机的阮昭澜身上，微微抬了抬下巴，眼底漾着浅淡笑意。

　　阮昭澜指尖飞快按下快门，定格下他夺冠的耀眼模样。

　　“女子800米准备检录。”广播响起。

　　阮昭澜把相机往身旁的苏予晓手里一塞，应着广播声往检录处小跑。

　　站在起跑线上，她旁边的是何晨，何晨一见到她就翻白眼。

　　阮昭澜偏过头，只觉得何晨可能是有点反社会人格，莫名其妙。

　　跑道旁的苏予晓手里拿着她的相机冲她喊道：“昭昭，名次不重要，尽力就行！”

　　杨凯山陈妄他们也喊道：“对呀对呀，跑不动就走会。”

　　阮昭澜对她们挥了挥手笑道：“知道啦。”

　　发令枪响的瞬间，阮昭澜跟着人流冲了出去。

　　她平时很少运动，跑起来格外吃力，前两圈还能勉强跟上队伍，到了第三圈后半段，肺里像灌了风，脚步也不自觉慢了下来。

　　何晨就在她身侧，跑着跑着忽然往她这边挤，手肘狠狠撞在她的肩膀上。

　　阮昭澜脚下一绊，整个人重心一歪，重重摔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

　　膝盖和掌心瞬间擦破了皮，火辣辣的疼顺着神经窜上来，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却一动就疼得倒吸凉气，又跌了回去。

　　周围的欢呼声戛然而止，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响起。

　　“昭昭！”

　　苏予晓大惊失色手里攥着相机和程越几人就要向阮昭澜跑去。

　　可有个人比她们还快跑向阮昭澜。

　　阮昭澜垂着眼，看着膝盖上渗出来的血珠，正有些发懵，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破人群。

　　抬头一看是宋时祺。

　　宋时祺半蹲着与她平视，语气焦急：“阮昭澜，你现在怎么样？”

　　阮昭澜原本还处在突然摔倒的意外中没回神，在听到宋时祺这句话时，瞬间感觉掌心和膝盖火辣辣地疼。

　　她嘴一撇，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宋时祺我疼。”

　　宋时祺背过身对着她：“上来。”

　　“宋时祺我很重，你背不动。”

　　宋时祺啧了一声：“废物才会连女人都背不动，别废话上来。”

　　阮昭澜从地上起身，伸手环住宋时祺的脖子。

　　宋时祺反手稳稳托住她的膝弯，将她背了起来，动作轻得几乎没让她晃一下。

　　“抓好了，别掉下来。”他低低嘱咐了一句，脚步迈得稳当，丝毫看不出刚跑完一千五百米的疲惫。

　　阮昭澜趴在他背上，头埋在他的颈窝，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体香，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是很好闻，她忍不住嗅了嗅。

　　宋时祺身体僵了一下：“别乱动，痒。”

　　“宋时祺你好香啊。”

　　“都是汗。”

　　“那也很香，你用的哪款沐浴露？”

　　宋时祺的脚步顿了顿，耳尖泛起薄红，声音里带着点不自然的别扭：“忘了，随便买的。”

　　“那我下次和你买同款。”

　　阮昭澜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

　　“阮昭澜，你再乱动我就把你扔下去了。”

　　阮昭澜刚憋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滚烫的泪水落在宋时祺的锁骨处。

　　“你凶我。”

　　宋时祺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将她往上托了托。

　　少年磁性的嗓音响起。

　　“细祖宗，唔好喊啦。”

　　阮昭澜眨了眨眼：“宋时祺你这句是什么意思呀？”

　　“你听不懂粤语？”

　　阮昭澜摇头，头发蹭得他颈窝发痒。

　　“虽然我生活在广州，但是我听不懂粤语。”

　　“哦，骂你的意思。”

　　话落，宋时祺感觉到锁骨处又有温热的液体滴下来，他有些慌张道：“怎么又哭了？我刚刚那句话是骗你的。”

　　阮昭澜眉眼弯弯，眼泪早就没了踪影。

　　“巧了，我哭也是骗你的，宋时祺你也太好骗了吧。”

　　“所以刚刚那句粤语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宋时祺唇角扬起：“你猜。”

　　“你不告诉我，我就再哭给你看。”阮昭澜道。

　　“哭吧，我听着。”

　　“你让我哭我就哭？那我偏不哭了。”

　　宋时祺笑出声。

　　——

　　医务室。

　　校医拿着碘伏棉签走过来，阮昭澜看着那棉签，脸瞬间白了，下意识就往宋时祺那边缩了缩，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

　　宋时祺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的安慰。

　　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阮昭澜疼得瑟缩了一下，眼泪差点被逼出来。

　　宋时祺倾身靠近，用另一只手轻轻捂住她的眼睛。

　　他的掌心带着少年人滚烫的温度，阮昭澜闭着眼，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攥着他的手，竟真的觉得疼意减轻了大半。

　　校医一副看破不说的样子。

　　处理完伤口，缠上纱布，他才松开捂着她眼睛的手。

　　阮昭澜摇摇头，看着宋时祺手上被她掐出来的几道红痕，不好意思地松了手。

　　校医笑着递过一瓶碘伏：“回去记得每天擦一次，别碰水，也别剧烈运动。”

　　“知道了，谢谢。”宋时祺接过碘伏，扶着阮昭澜慢慢站起来，“我背你回教室。”

　　阮昭澜趴在他背上，看着他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发梢，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淡香，忽然觉得，摔的这一跤，好像真的挺值的。

　　她愉快的哼着歌，声音很轻，却一字不落地飘进宋时祺的耳朵里。

　　［爱上你的时候还不懂感情……］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背上唱歌的她，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分不开的线。

　　——

　　教室。

　　苏予晓几人围上来查看阮昭澜的伤势。

　　阮昭澜说自己没事了，几人才作罢。

　　苏予晓手中拿着相机道：“哎对了，昭昭我没拍到你跑步的照片，但是我拍到了这个。”说着，苏予晓将相机调到她拍的照片上。

　　几人好奇的围上来看。

　　相机里是宋时祺背着阮昭澜的照片。

　　“哇，晓晓你拍的好好看呀，我很喜欢。”阮昭澜接回自己的相机称赞道。

　　程越：“男俊女美，般配呀。”

　　陈妄手摩挲的下巴：“男人的直觉告诉我，宋片天骄迟早会败在阮昭澜手上。”

　　杨凯山点头附和。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身后忽然传来宋时祺的声音：“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几人瞬间噤声，互相对视一眼，识趣地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宋时祺的目光落在她桌上的相机上，伸手拿过来看了一眼，照片里他背着她，阳光落在两人身上。

　　他的耳尖悄悄红了，嘴上却不饶人：“丑死了，删了。”

　　“不许删！”阮昭澜伸手抢过相机，把照片护在怀里，“这是我的照片，你说了不算。”

　　“除非你导出照片后发我一份。”

　　“小事一桩，等我回家就导出来发你。”

　　“不过你要这张照片做什么呀？”

　　“你管我。”

　　——

　　阮昭澜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电脑导出照片发给宋时祺，然后下楼去打印店打印照片，还特意跑去精品店买了个十分精致的相框。

　　她回到家将照片小心翼翼的放入相框，摆在床头柜上。

　　相框里的画面暖得恰到好处——少年背着少女，额角的汗滴顺着下颌线滑落，却稳稳托着怀里的人。

　　阮昭澜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拂过相纸里宋时祺发烫的耳尖，忽然激动的跳在床上，拍打着床，发出无声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