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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苦巧不苦 那么甜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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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祺在路上接到备注为老爷子的电话。
“喂,爷爷。”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苍老但依旧铿锵有力的声音:“时祺,你母亲从香港来广州了,她已经找到了你的住址。”
宋时祺静了一瞬。
“知道了爷爷。”
另一边别墅里的宋苍国看着手中挂掉的电话叹了一口气。
宋时祺回到家,发现家门口是敞开的。
他一眼就看到浑身珠光宝气的女人坐在他那套意大利皮沙发上,女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小十七回来了,快进来呀,在门口杵着做什么。”
宋时祺站在门口没动。
“怎么来广州了。”
女人温和一笑,岁月在她脸上没留下什么痕迹,反而给那张明媚张扬的脸更添了几分韵味。
裴岚从沙发上起身,踏着高跟鞋走到他面前,做了美甲的手抚上宋时祺那张俊俏的脸,似乎在透过他看着谁,眼中浮现出一丝痴迷。
“几年不见,你和你父亲长得越来越像了,你很像你父亲年轻的时候。”
宋时祺任由那双保养得当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淡淡道:“宋夫人,到底有什么事。”
裴岚听到那句宋夫人笑容更加灿烂,仿佛十分受用,丝毫不在意她的亲生儿子没唤她母亲,而是宋夫人。
“你初中就被你爷爷带来广州,也待够久了,孩子离家太久父母是会担心的,跟我回香港吧,你父亲也想你了。”
宋时祺语气中带着讥讽:“是他想我,还是他又搞出了个私生子你担心地位不保,要让我回去讨好他?”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刺穿了女人维持多年的体面。
裴岚原本轻轻抚摸的手猛地收住,下一秒,竟带着破风的力道狠狠扇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大平层里荡开。
她指甲上镶的碎钻尖儿,狠狠刮过宋时祺的脸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宋时祺被打的偏过头去,血珠顺着脸流淌下来。
“宋时祺,我就是这么教你和长辈说话的!”
“你当年要跟你爷爷来广州我同意了,我让你学理你偏要和我对着干要学文我也同意了,我纵容了你那么多次,你也该满足了!”
下一秒,裴岚的情绪却又像被按下了开关,骤然从暴怒跌进了崩溃。
她死死抱住他,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阿祺对不起,妈咪不是故意的,妈咪也不知道怎么了,你别生妈咪的气好不好?”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一边伸手想去擦他脸上的血痕,语气里满是讨好和慌乱,和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判若两人。
宋时祺站着没动,任由她抱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眼睫都没颤一下,仿佛这突如其来的暴怒与道歉,不过是一场习以为常的闹剧。
他甚至没抬手去碰那道火辣辣的血痕,只淡淡看着前方,眼底一片死寂。
他早就习惯了。
以前的裴岚不是这样的,小时候,她会把他抱在怀里讲故事,会把他的校服熨得平平整整,会笑着叫他“阿祺”,眼里是真真切切的温柔和爱意。
直到父亲婚后一次又一次出轨,那个曾经骄傲又明媚的女人,就被嫉妒和不安啃噬得面目全非,情绪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前一秒还笑着给你递糖,下一秒就能因为一句话掀翻桌子,打完人又抱着你哭着道歉。
宋时祺早就麻木了。
他轻轻挣开她的怀抱,转身走出了门,只留下裴岚跌在原地痛哭。
——
宋时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在转角撞见一家刚开的清吧,招牌上写着英文名「Dusk」,暖黄的灯光从落地玻璃里漏出来,像一捧温柔的黄昏。
他推门进去。
清吧里裸露的砖墙被刷成深灰,暖橙色的串灯缠在管道上,吧台的酒瓶在灯光下泛着碎光,空气中混着淡淡的酒精和木质香。
角落里有个小小的舞台,有人在调试设备,音响里低低地放着一首歌。
「世界之大,为何我们相遇,难道是缘分,难道是天意。」
宋时祺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酒单,最终点了杯——苦巧。
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某个很爱吃巧克力的同桌。
宋时祺垂眸,骨节分明的手晃着酒杯,尝了一口“苦巧”,味如其名,很苦。
就在这时,音响里的歌戛然而止。
清吧里低低的交谈声顿了一瞬,随即被一阵架子鼓前奏压了下去。
“咚——咚——咚——”
沉稳的鼓点像心跳,敲在空气里,一下一下震着耳膜。
接着是低沉沙哑的男声响起。
「I was made for you,you were made for me……」
主唱站在舞台中央,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身体。
贝斯手的低音稳稳垫在底下,把整首歌的情绪一点点往高潮推。
宋时祺没抬眼,只是听着歌盯着杯底晃动的酒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直到主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般的宣泄感唱道:
「I don’t wanna feel like this no more」
“滋啦——!”
失真的电吉他声骤然炸开,像一道冷光劈开了暖黄的灯光,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瞬间撞进宋时祺的耳膜。
宋时祺抬眼。
舞台右侧,阮昭澜抱着电吉他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条及膝白裙,脖颈间戴着一条十字架项链,长发披散,右边的刘海被一枚银色的星星发卡别在耳后,在舞台灯的冷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平时好动的人此刻安静的站在那。
杏眼半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握着拨片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下一秒,她手腕一翻,拨片重重扫过琴弦。
她拨片重重扫过琴弦的瞬间,侧脸被舞台的冷光照亮,洁白的裙子和狂野的电吉他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I’m in the dark and you’re my light」
我在黑夜之中而你是那束光
「I’m going bling and you’re my sight」
我失明了而你是我的眼
主唱的嘶吼声、架子鼓的重锤、贝斯的低音和她的吉他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清吧的空气都跟着震颤。
宋时祺看着舞台上的阮昭澜。
那么甜的一张脸玩这么野的乐器。
他鬼使神差的拿起手机对准舞台上的少女,按下了拍摄键。
一曲结束,少女抬眸却撞进那双黑沉沉的眼眸中。
阮昭澜放好电吉他走下台到他面前,在看到宋时祺脸上的血痕时一惊:“宋时祺你脸怎么了?”
“没事。”
阮昭澜直接拉起坐着的宋时祺起身向清吧外走去。
宋时期看着拉住自己的手,手比他的小了一圈,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他没挣开,就那样被她拉着,穿过清吧暖黄的灯光,穿过空气中浮动的酒精与木质香,穿过人群,他们的手紧紧相贴。
迈出门前,清吧最后传来一句歌词。
「如果我一颗心被你俘虏」
“去哪?”他终于开口,话里带着些酒气。
阮昭澜头也没回,继续拉着他的手朝一个方向走:“附近有便利店。”
宋时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无所谓的漫不经心:“这点伤,不用——”
“用。”她打断他,脚步终于停在便利店门口,回头看他时,眼里带着点不容置喙的认真。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阮昭澜松开他的手,径直走向货架,蹲下身翻找了一会儿,拿着碘伏、棉签和创可贴走过来,又买了一条巧克力,付了钱,拉着他走到便利店外的长椅上坐下。
阮昭澜的指尖带着点凉,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借着光仔细看了看伤口。
“不算深,但得消毒。”她拧开碘伏的盖子,用棉签沾了沾碘伏,棉签刚碰到伤口,宋时祺就下意识皱了眉,却没躲开。
“嘶——”
“忍一下。”
阮昭澜的声音放轻了些,动作却没慢,棉签细细擦过伤口边缘,把血渍擦干净,“跟人打架了?”
“嗯,一点小麻烦。”他含糊应着,目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他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阮昭澜将创可贴轻轻贴在伤口上,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微麻的痒。
“OK啦。”阮昭澜拍了拍手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她将刚买巧克力递给宋时祺。
宋时祺看着手里的巧克力挑眉:“又给我投喂巧克力呀。”
“你不喜欢吗?那你喜欢什么?”
“阮昭澜。”
“嗯?”
“没什么。”
宋时祺问道:“你怎么在清吧?”
“那家清吧是我表哥开的,我有空就会去帮帮忙。”
晚风卷着路边的桂花香吹过来,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远处的车鸣。
宋时祺忽然开口,声音很低:“阮昭澜,你是不是……也这么管别人?”
阮昭澜疑惑:“我干嘛要管别人?”
“那你现在不是在管我吗?”
“因为你不是别人呀。”
宋时祺听到这句话心里有些期待:“那我是谁?”
“嗯……”阮昭澜思索了一下又道,“你是我的绝世好同桌。”
宋时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他偏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尾,勾出一点浅淡的弧度:“行,绝世好同桌。”
“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家吧。”阮昭澜说道。
宋时祺报了住址。
“唉?我家住你家旁边的那个小区耶,离得这么近我居然没见过你。”
宋时祺笑道:“是吗?现在见到了。”
——
宋时祺回到家时,裴岚已经走了,他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路灯在远处晕开暖黄的光。
他把烟盒扔回茶几,却摸出了手机,点开相册。照片是刚才在清吧里拍的,角度不算好,甚至有点糊——她一身白裙抱着电吉他站在舞台,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发梢,指尖在琴弦上跳跃,侧脸的线条被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指尖在屏幕上摩挲着她的脸,忽然低笑了一声,指尖划过她握着吉他的手,又想起她拉着他穿过人群时,掌心的温度。
宋时祺退出相册,点开设置,把这张糊掉的照片设成了锁屏壁纸,按下电源键,再亮起时,屏幕上就是她的脸。
他重新摸出烟,这次终于点燃了。
烟圈在他眼前散开,他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她那句“因为你不是别人呀”。
烟雾缭绕里,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创可贴,指尖触到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手机屏幕又暗下去,再亮起,还是她抱着吉他的样子。
他看着照片里的她,忽然觉得,那杯苦巧好像也不是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