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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是不是该觉得我有病 翌日,天刚 ...

  •   翌日,天刚蒙蒙亮。
      战王府,演武场。
      顾临渊一身黑色劲装,手持长剑,剑光如水,在晨光中划出道道凛冽寒芒。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无论前夜多晚歇下,卯时必起练剑。
      一套剑法行云流水,气势惊人。最后一个收势,剑尖斜指地面,气息平稳,唯有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好!”
      一声清脆又突兀的叫好声,伴随着“啪啪啪”的鼓掌声,从演武场边缘传来。
      顾临渊剑眉微蹙,循声望去。
      只见林笑笑不知何时来了,正扒在月洞门边,探出半个身子,两只手拍得起劲。今日她穿了身鹅黄色的衣裙,在灰扑扑的晨光里格外扎眼,脸上挂着灿烂到近乎谄媚的笑容。
      “王爷剑法精妙,气势如虹!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此剑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她一边拍手,一边往外蹦词,眼神“真挚”地望向顾临渊。
      内心OS:“百度来的夸人剑法词库快用完了……惊鸿游龙后面接啥来着?算了,管他呢,尬就完事了。系统,我这么努力,他是不是该觉得我有病,然后骂我了?”
      顾临渊收剑入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说话。
      林笑笑再接再厉,小步挪进场内,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王爷练剑辛苦,臣女特意让厨房准备了冰糖雪梨银耳羹,润肺生津,最是滋补!”她殷勤地打开食盒,捧出一盅还冒着热气的甜汤,递过去。
      顾临渊没接,只扫了一眼那精致的瓷盅,又看看她笑得像朵向日葵的脸。
      “林小姐,”他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没什么情绪,“相府千金,卯时出现在本王王府演武场,于礼不合。”
      内心:“冰糖雪梨?她昨日才惹了麻烦,今日又这般殷勤,究竟意欲何为?‘百度’又是何物?”
      林笑笑内心:“对对对!不合礼!快骂我不守规矩!骂我不知廉耻!骂我‘你是不是有病,大清早跑来献殷勤’!”
      表面却是一脸“真诚的仰慕”:“王爷教训的是!是臣女思虑不周!只是臣女昨日回去,思及王爷风采,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只觉若不能时时得见王爷英姿,人生便了无生趣!故而……故而一早便来了,只想远远看上一眼,便心满意足!”说完,还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挤出点“痴情”的泪花。
      顾临渊:“……”
      他看着她那浮夸的演技,耳边是她心里喋喋不休的“快骂我快骂我”,太阳穴隐隐作痛。
      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昨日宴席上那般惊世骇俗的“你是我的神”,夜里被他撞破买巴豆粉,今日又一大早跑来演这出……行为毫无章法,言语颠三倒四,偏偏那双眼睛,时不时闪过狡黠、算计、还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急切。
      与传闻中那个只会仗势欺人、手段低劣的蠢钝女子,截然不同。
      顾临渊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林笑笑举着甜汤盅的手有点酸,内心焦急:“大哥,给点反应啊?我都这么努力了,你好歹说句重话?‘你是不是有病’这五个字这么难出口吗?”
      终于,顾临渊动了。
      他抬手,却不是接甜汤,而是用两根手指,拈起了盅盖,看了一眼里面粘稠晶莹的羹汤。
      “林小姐有心了。”他淡淡道,将盅盖放回,“不过,本王不喜甜食。”
      说完,转身,拿起一旁石凳上的外袍,径自走了。
      走了。
      留下林笑笑一人,端着甜汤,在清晨的凉风中凌乱。
      内心:“就这?就这?!不喜甜食?!你哪怕说‘端走,碍眼’呢!系统!他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系统:【宿主,任务要求是‘说出指定台词’,请继续努力哦。温馨提示,剩余时间:两天半。】
      林笑笑:“……” 努力你个头!
      她看着顾临渊消失在回廊拐角的背影,咬咬牙。
      行,顾临渊,你有种。
      第一回合,失败。
      午后,顾临渊在书房处理公务。
      刚批完一份边境军报,管家忠伯在门外禀报:“王爷,林小姐求见,说是……有要紧物事亲自呈给王爷。”
      顾临渊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让她进来。”
      林笑笑捧着一个锦盒,迈着“淑女”的小碎步进来了。今日换了身水绿色的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早上“正常”不少。
      “王爷万安。”她规规矩矩行礼。
      “何事?”顾临渊头也没抬,继续蘸墨批阅。
      “回王爷,臣女昨日回去,深感自己言行无状,冒犯王爷,心中惶恐不安。特……特亲手绣了此物,向王爷赔罪,聊表心意。”她说着,将锦盒双手奉上,低眉顺眼,十足十的知错能改模样。
      内心OS:“快打开快打开!给你个惊喜(吓)!”
      顾临渊终于抬眸,看了那锦盒一眼,又看看她“诚恳”的脸。
      “放下吧。”
      林笑笑:“……王爷不打开看看吗?是臣女熬了通宵,一针一线绣的,虽然粗陋,却是一片心意……”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委屈。
      顾临渊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演戏。
      熬了通宵?他昨夜子时离开她房间,她今日卯时便精神抖擞出现在演武场,这“通宵”倒是效率颇高。
      “既是心意,本王心领了。”他依然不接茬。
      林笑笑内心抓狂:“领你个头!你不打开怎么看到我绣的‘旷世杰作’!怎么被我的‘巧手’震惊然后骂我!”
      她眼珠一转,忽然“哎呀”一声,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手里的锦盒脱手飞出,盖子在空中打开——
      一样物事“啪嗒”掉在了顾临渊面前的书桌上。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
      连窗外树上聒噪的蝉,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条……帕子?
      姑且称之为帕子吧。
      水绿色的底料,倒是和她今日的裙子很配。只是上面绣的图案……
      顾临渊的视线,缓缓落在那团五彩斑斓、线头乱窜、勉强能辨认出有个圆圈和两个黑点的“绣品”上。
      他看了足足三息,才迟疑地开口:“此乃……何物?”
      林笑笑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裙子,一脸“羞涩”和“期待”:“回王爷,这是……鸳鸯。”
      “……”顾临渊看着那“鸳鸯”——如果那歪扭的圆圈是身体,几根炸开的红线是羽毛,两个不对称的黑点是眼睛,下方还有几道诡异的波浪线大概是水波——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鸳鸯?”他重复,语气微妙。
      “是呀!”林笑笑用力点头,指着那图案,热情讲解,“王爷您看,这两只,相依相偎,情意绵绵!这水波,象征着他们爱情的长河!这天空,呃……”她看着角落里一团黄色的乱线,卡壳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这夕阳,映照着他们美好的未来!”
      内心:“哈哈哈哈!像不像两只被车轮轧扁了还在冒烟的癞蛤蟆?快骂我!绣的什么鬼东西!你是不是有病送我这个!”
      顾临渊的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他看着那“鸳鸯”,又看看林笑笑亮得惊人的眼睛,耳边是她心里嚣张的“哈哈哈”。
      忽然,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拈起了那条帕子。
      林笑笑内心一喜:有戏!要发火了!
      只见顾临渊将帕子拎到眼前,仔细端详片刻,然后,薄唇微启,吐出一句话:
      “林小姐的绣工,”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倒是别具一格,颇有……童趣。”
      林笑笑:“……?”
      童趣?别具一格?
      “这两只……‘鸳鸯’,”顾临渊继续点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神态盎然,不拘一格,尤其是这眼睛,绣得……甚是有神。”
      林笑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内心:“等等?有神?那是我线打结了戳出来的黑疙瘩!他是不是在讽刺我?一定是吧?可这语气听起来怎么还挺认真?”
      “至于这水波,”顾临渊的目光扫过那几道波浪线,“纹路奇异,似有暗流涌动,嗯,不错。”
      “这夕阳,”他看向那团黄线,面不改色,“颜色温暖,形状……充满想象。”
      林笑笑:“……”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准备好的“委屈哭泣”“辩解自己手笨但心意真”等后续戏码,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顾临渊将帕子轻轻放回锦盒,盖上盖子,推回她面前。
      “林小姐的心意,本王收到了。此等‘佳作’,还是林小姐自己珍藏为好。”他语气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鼓励?“假以时日,或可自成一家。”
      林笑笑抱着锦盒,浑浑噩噩地走出了书房。
      走到回廊下,被风一吹,她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他夸我?”她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他居然夸我那坨屎一样的绣品‘有童趣’、‘有神’、‘自成一家’?”
      系统默默补充:【他还用了‘盎然’、‘奇异’、‘充满想象’等高级词汇。】
      林笑笑抱头:“这不科学!正常人看到那个,难道不该是‘林笑笑你是不是有病?绣的什么鬼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送人’吗?!”
      系统:【或许男主审美独特。】
      林笑笑:“……独特个鬼!他分明是在耍我!”
      第二回合,惨败,且遭受了精神攻击。
      连续受挫,林笑笑非但没有气馁,反而被激起了奇怪的胜负欲。
      接下来的一天半,顾临渊感觉自己被一种名为“林笑笑”的诡异生物全方位包围了。
      晨练时,她不再送甜汤,而是换了一套……动作极其缓慢、像极了老年人活动筋骨的“拳法”,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比划,嘴里还念念有词:“一个大西瓜,一刀切两半,一半送给你,一半送给他……”
      顾临渊一套杀伐果决的剑法练完,收势,看到她还在那里慢悠悠地“推西瓜”,动作僵硬,表情认真。
      内心:“太极拳二十四式简化版!配合呼吸!我就不信我这副样子不像走火入魔!快问我是不是脑子练傻了!”
      顾临渊擦汗的手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只是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丝。
      用午膳时,他刚拿起碗,就听下人来报,林小姐亲自下厨,炖了滋补汤品送来。
      一碗黑乎乎、冒着可疑气泡的液体放在了桌上。
      林笑笑在旁边殷切介绍:“王爷,这是臣女用九九八十一种珍贵药材,文武火交替,炖了六个时辰才得的‘十全大补灵魂汤’!最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内心:“其实就是把厨房能找到的调料(包括但不限于酱油、醋、糖、盐、花椒、八角、以及一点胡椒粉)全倒进去煮了!还加了点我从花园挖的疑似何首乌的根茎(其实是某种观赏植物的块根)!快骂我!这玩意狗都不喝!”
      顾临渊看着那碗散发着复杂气味的“汤”,沉默良久,对侍卫道:“拿去,浇花。”
      侍卫看着那碗“汤”,又看看院子里欣欣向荣的花草,面露难色:“王爷,这……”
      “浇那棵罗汉松。”顾临渊补充,“它长得过于茂盛了。”
      罗汉松:“……” 我谢谢你。
      林笑笑:“……”
      午后,他想在湖心亭静坐片刻,刚坐下,就听到对岸传来“深情”的吟诵声:
      “啊!王爷——!”
      “您像那天边最冷的星!照亮我迷途的眼睛!”
      “您像那山巅最硬的冰!冻伤我炽热的心灵!”
      “啊!王爷!您这无情的风!吹散我痴心的梦!”
      顾临渊端着茶杯的手,稳如泰山。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抬眸望去,对岸柳树下,林笑笑正捧着一张纸,声情并茂,时而仰望天空,时而捶胸顿足,仿佛在演绎什么旷世悲剧。
      内心:“现代诗混合打油诗再掺点喊麦风格!就问你尬不尬!油不油!疯不疯!快受不了了吧?快出来骂我‘你是不是有病,在这鬼哭狼嚎’吧!”
      顾临渊听她内心将那“诗”的风格剖析得明明白白,甚至还有“喊麦”这种新奇词汇,忽然觉得,这“诗”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入耳了。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分辨了一下,她心里想的“打油诗”和“喊麦”具体是何意。
      林笑笑嚎了半天,嗓子都快哑了,对岸亭子里的人依旧八风不动,甚至……还悠哉地给自己续了杯茶?
      她蔫了。
      傍晚,顾临渊去马厩看他的爱骑“追影”,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宝马。
      然后,他在马槽边,看到了鬼鬼祟祟的林笑笑。
      她正拿着一包东西,试图混进马饲料里。听到脚步声,吓得一抖,纸包里的粉末撒出来一些。
      顾临渊眼神一凛,瞬间到了近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你做什么?”声音冷冽,带着寒意。
      林笑笑手腕吃痛,纸包落地,灰褐色的粉末撒了一地。正是那包货真价实的巴豆粉。
      “我……我……”林笑笑吓得脸都白了,这次不是装的,“我看追影如此神骏,想……想给它加点料,补补身子……” 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不信。
      内心疯狂呐喊:“完了完了!玩脱了!这次是真的要死了!系统救命!他会不会把我剁了喂马?!巴豆粉对马没多大伤害吧?我就是想让他觉得我连马都不放过,丧心病狂,然后骂我有病啊!我没真想害追影!”
      顾临渊扣着她的手腕,能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粉末,又看看她惨白的脸和眼中真实的惊恐。
      耳边是她心里那串语无伦次的求饶和辩解。
      他手上力道微松,但脸色依旧冰冷。
      “林、笑、笑。”他一字一顿,叫的却是她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林笑笑内心自称时用了本名),而非原主的“林婉晴”。
      林笑笑浑身一僵,骇然抬头。他……他怎么会……
      顾临渊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他低下头,冰冷的呼吸几乎喷在她额头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囊,看清里面那个整天上演闹剧、心思却奇怪跳脱的灵魂。
      “一次次挑战本王的耐心。”
      “做出这些荒唐可笑之事。”
      “你是觉得,”他缓缓地,每个字都像冰锥,敲在林笑笑心头,“本王脾气很好?”
      林笑笑被他看得腿发软,心脏狂跳,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我只是想让你骂我有病”。
      但残存的理智拉住了她。
      她强迫自己镇定,挤出两滴眼泪,用颤抖的声音,做最后的挣扎:“王爷恕罪!臣女……臣女只是太爱慕王爷了!爱慕到……失了心智!行为癫狂!王爷,您是不是觉得……觉得我这样,特别不可理喻?特别……有病?”
      她仰起脸,泪水滑落(这次有一半是真的吓的),眼中充满了“希冀”——快说是!快骂我!
      顾临渊看着她泪眼朦胧、却依然执着地等着他评价的样子。
      沉默。
      马厩里只有追影不耐烦的响鼻声。
      许久,顾临渊松开了她的手腕。
      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仿佛刚才那极具压迫感的质问从未发生。
      “看来林小姐今日,是太过清闲了。”他语气淡漠,“既如此,便去佛堂,为追影抄十卷《金刚经》,静心凝神。”
      说完,不再看她,转身对闻声赶来的马夫道:“清理干净。看好追影的饲料。”
      “是,王爷!”
      顾临渊走了。
      林笑笑瘫坐在地上,看着撒了一地的巴豆粉,欲哭无泪。
      第三回合,非但没听到想听的话,还得去抄十卷经书喂马!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在心里呼唤:“系统……刚才那句‘失了心智、行为癫狂’,还有‘有病’……算不算他默认了?算不算?”
      系统无情回复:【宿主,任务要求男主‘说出’指定台词。默认为、暗示、反问、疑问句,均不计入完成。请宿主继续努力,剩余时间:最后一天。】
      林笑笑:“……”
      她看着顾临渊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以及……一丝丝对自己智商的怀疑。
      难道,她的方法不对?
      夜深人静,佛堂。
      林笑笑对着满桌经卷和笔墨,哈欠连天。
      十卷《金刚经》!抄到猴年马月!而且是为马抄的!这男人报复心也太重了!
      “系统,我觉得这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她一边机械地抄着“如是我闻”,一边抱怨,“顾临渊他根本不是正常人!我这么作死,他都能忍!他是不是个AI啊?情绪稳定得像个假人!”
      系统:【经检测,男主顾临渊生命体征正常,情绪波动值在遇到宿主后有明显提升,但阈值较高。建议宿主采取更直接、更强烈的刺激。】
      “更强烈?”林笑笑笔尖一顿,一滴墨污了纸,“我还不够强烈吗?我都要给他的马下巴豆了!再强烈是不是要去烧他书房了?”
      她烦躁地扔下笔,在佛堂里踱步。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冷冷清清。
      最后一天了。如果完不成任务,就要获得什么“说话自动押韵”的社死debuff七天!想想就可怕!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脑中闪过无数狗血电视剧和小说桥段。忽然,灵光一现!
      “有了!”她猛地一拍手,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最直接的刺激,往往需要最朴素的方式!”
      深夜,子时。
      战王府主院,万籁俱寂。
      一道纤细的黑影,蹑手蹑脚地绕过巡逻的侍卫,借助墙角树木的阴影,艰难地、笨拙地、一点点爬上了主屋的屋顶。
      瓦片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林笑笑趴在倾斜的屋顶上,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她这辈子都没干过这种飞檐走壁的活儿!多亏了原主这身体似乎有点舞蹈底子,柔韧性还行,不然根本爬不上来。
      她小心翼翼地在屋脊上坐稳,仰头,看着天上那轮不算很圆的月亮,开始酝酿情绪。
      下方屋内。
      浅眠的顾临渊早在第一声瓦片轻响时就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他眸光清冽,毫无睡意。
      他听到极其轻微的、笨拙的爬行声,落在屋顶。然后,是小心翼翼的坐下声,和压抑的喘息。
      这女人……又搞什么鬼?
      他不动声色,内力凝聚耳部,仔细倾听。
      屋顶上,林笑笑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幽怨的、飘忽的、仿佛女鬼般的声调,对着月亮,开始了她的表演:
      “月亮啊月亮……你可知我心里的伤……”
      顾临渊:“……” 他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我爱慕一个人,他却像这月光,看得见,摸不着,冷冰冰……”
      “我为他痴,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大墙……”
      顾临渊眉心蹙起。“哐哐撞大墙”?何意?
      “我为他绣鸳鸯,他说有童趣(委屈哽咽)……我为他煲汤,他拿去浇树(悲愤)……我为他吟诗,他嫌我吵闹(抽泣)……我甚至……甚至想给他的马加点料,增进感情(破罐破摔)……”
      屋内的顾临渊,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不明白我的心呢?(呐喊)”
      “难道一定要我死了,变成一缕幽魂,日日夜夜缠着他,他才能多看我一眼吗?(凄厉)”
      顾临渊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屋顶上,林笑笑觉得自己情绪渲染得差不多了,戏瘾也过了,该上正菜了。
      她猛地站起来(差点滑倒),对着夜空,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悲愤地、绝望地、歇斯底里地大喊:
      “顾临渊——!!!”
      这一声,中气十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下方院子里似乎传来了侍卫被惊动的声音。
      林笑笑不管不顾,继续她的“深情”控诉:
      “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好?!我改了还不行吗?!”
      “还是说,我这样为你疯、为你狂、为你变得不像我自己……”
      她停顿,吸足一口气,用最大的声音,喊出了终极一击:
      “在你眼里,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是个有大病的人?!!”
      喊完,她喘着粗气,站在屋顶,等着下面的反应。
      快骂我!快冲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林笑笑你是不是有病大半夜爬屋顶鬼哭狼嚎”!
      院子里已经传来了脚步声和侍卫低低的询问声。
      屋内,一片寂静。
      就在林笑笑以为顾临渊是不是睡死了,或者干脆懒得理她时——
      “吱呀”一声。
      主屋的窗户,被推开了。
      顾临渊只穿着白色中衣,墨发披散,站在窗前。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正冷冷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屋顶上张牙舞爪的她。
      院中赶来查看的侍卫们看到王爷开窗,立刻屏息停步,不敢上前。
      夜风拂过,带着初夏的微凉。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笑笑站在高高的屋脊上,迎着他冰冷的视线,心里有点发毛,但更多是破罐破摔的期待。
      终于,顾临渊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起伏,却清晰地穿透夜色,传入林笑笑耳中,也传入下方竖起耳朵的侍卫们耳中:
      “林、笑、笑。”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然后,他微微抬起下巴,看着那个站在屋顶、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悲愤”和“疯狂”的女子,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
      “……”
      林笑笑愣住了。
      下方偷听的侍卫们也愣住了,赶紧低下头,肩膀可疑地耸动。
      夜风依旧,月光如水。
      几片乌云飘过,遮住了月亮,天地间暗了一瞬。
      然后,林笑笑的脑子里,响起了天籁般的系统提示音:
      【叮!隐藏任务‘让男主说出指定台词’完成!】
      【任务奖励:续命10天,豪华大礼包一份,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注意查收!】
      林笑笑站在屋顶,看着下面窗边那个身影。
      夜风吹得她衣衫猎猎作响。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忽然,她抬起手,捂住了脸。
      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一开始是压抑的,后来忍不住,从指缝里漏出了“吭哧吭哧”的声音,最后变成了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寂静的夜空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和如释重负。
      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屋顶上滚下去,好不容易才站稳,眼泪都笑出来了。
      “对!对!我有病!我有大病!哈哈哈哈哈!”
      她一边笑,一边对着窗边的顾临渊挥手,声音里充满了快活:
      “王爷!您说得对!我病得不轻!得治!我明天就去治!哈哈哈哈!”
      顾临渊站在窗前,看着屋顶上那个笑得毫无形象、手舞足蹈,仿佛刚捡了五百两金子的女人。
      乌云散开,月光重新洒下,照亮了她脸上畅快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和那双笑得弯成了月牙的、亮晶晶的眼睛。
      那笑容,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矫饰的、虚假的、或算计的笑容都不同。
      纯粹,放肆,甚至有点傻气。
      他听着她心里那串几乎要冲破天际的、混杂着“终于完成了!”“十天寿命!”“不用说话押韵了!”的狂喜呐喊。
      沉默了许久。
      然后,在侍卫们惊恐的目光中,在他们家王爷那向来冷若冰霜、此刻却似乎有些空白的脸上,他们好像……看到王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但下一秒,那弧度就消失了。
      顾临渊面无表情地,对着屋顶上还在傻笑的女人,冷声吐出两个字:
      “下来。”
      “再笑,就把你扔进湖里喂鱼。”
      “那湖,”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只到你腰深。”
      林笑笑的笑声,戛然而止。
      第四章完
      (下章预告:隐藏任务的豪华大礼包,竟开出“乌鸦嘴体验卡”?林笑笑随口一句“这屋顶不会塌吧”,下一秒瓦片松动!顾临渊开始觉得,这女人不仅脑子有问题,可能还带点邪门。与此同时,真正的幕后黑手浮出水面,林笑笑发现自己卷入的阴谋,似乎比她想象的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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