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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海风带来的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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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
木屿知是被海鸥叫醒的。
不是梦里的海鸥,是真的。露台栏杆上停了一只,歪着头往屋里看,叫了两声,又飞走了。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海上的晨光从那条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金线。
沈识薇的床已经收拾好了。被子叠得整齐,枕头放正,床单上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床头柜上放着那杯咖啡。和昨天一样,白色陶瓷杯,把手朝着她的方向。木屿知坐起来,把杯子捧在手里。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不烫,刚好。她喝了一口。今天的豆子和昨天又不一样了——坚果味更重,咽下去之后有一点点焦糖的甜。
她把杯子握在手里,没有立刻喝完。窗外的海是浅灰色的,晨光把浪尖照成银白色。
第二杯咖啡。第三天。
木屿知把咖啡喝完,下床换衣服。穿T恤的时候她把领口的标签翻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然后去洗脸。浴室里还残留着沈识薇用过的沐浴露的气味,很淡的植物味道。她站在洗手台前,挤牙膏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辨认那个气味。
下楼的时候,沈识薇已经在厨房了。
她站在岛台边,手里端着自己的咖啡杯,面朝窗户。晨光照在她侧脸上。她穿着浅灰色的薄卫衣,袖子推到手腕以上。
木屿知走到她旁边,把杯子放进水槽。“今天的豆子和昨天不一样。”
“嗯。换了一种。”
“好喝。”
沈识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好喝就行。”她说,语气平平的。但睫毛垂下去了。
木屿知打开水龙头洗杯子。沈识薇站在旁边,没有走开。两个人并排站在岛台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窗外是海,厨房里是咖啡的味道。
“你今天起得很早。”木屿知说。
“嗯。睡不着。”
“认床吗。”
沈识薇想了想。“不是。是太安静了。”
“安静不好吗。”
沈识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海面正在从灰色变成浅蓝色。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安静的时候,脑子里会有很多东西。”
木屿知看着她。这是沈识薇第一次告诉她,自己也会想很多。木屿知把滤水架上的杯子转了一下,让杯口朝下。
“那煮咖啡的时候呢。”
沈识薇转过头看她。“煮咖啡的时候,只想咖啡。”
木屿知笑了一下。很小的笑。“那你可以多煮几次。”
沈识薇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点很淡的笑意。不是笑出来,是眼睛亮了一下。“已经每天煮了。”
木屿知的手指在水槽边缘轻轻抠了一下。她想,她说“已经每天煮了”。她知道我是那个喝的人。
姜乐音从楼梯上走下来,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走到厨房先摸到咖啡壶,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才活过来。
“谁煮的?”
“沈识薇。”
姜乐音又喝了一口,闭上眼睛。“这个味道,是我这四天里每天醒来的动力。”她对沈识薇竖起大拇指,“真的。比我自己店里的都好喝。”
沈识薇说:“豆子的原因。”
“豆子好也要人会煮。”姜乐音把杯子放下,“你别谦虚。”
顾雁行从楼梯上下来。穿着运动背心和宽松的短裤,脸上还有枕头印。“早。”一个字,然后直接走向咖啡壶。倒了一杯,站在岛台边喝完,又倒了一杯。
姜乐音看着她:“你喝咖啡像喝水。”
“提神。”
“你要提什么神,你下午不是要去冲浪吗。”
“冲浪也要提神。”顾雁行端着杯子,靠在岛台边,“浪不等人。”
温见清和迟寄最后下来。迟寄的头发编成了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肩前。编得不太整齐,有几缕头发从辫子里跑出来。温见清走在她前面,到厨房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迟寄,然后才给自己倒咖啡。递杯子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迟寄的手指,两个人都停了一瞬。
姜乐音看着她们,什么都没说,嘴角弯了一下。
任务卡
九点整,节目组的任务卡送到。压在茶几上的鹅卵石底下。
姜乐音拆开,念出声:“今天上午的任务:去海边赶海。退潮时间是十点二十三分。礁石区会有贝类和海螺。六个人分成两组,看哪一组收获更多。分组方式——抽签。”
顾雁行说:“来了。分组。”
姜乐音从信封里倒出六根彩色小木棍,三根蓝色,三根绿色,握在手心里。
木屿知抽到了蓝色。她把木棍转了一圈,放进裤子口袋里。
顾雁行抽到蓝色。温见清抽到绿色。迟寄抽到绿色。姜乐音抽到蓝色。
沈识薇最后抽。她伸出手,从姜乐音掌心里拿起剩下的那根。
绿色。
木屿知看着沈识薇手里的绿色木棍,手指在自己口袋里的那根蓝色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姜乐音举起自己那根蓝色:“蓝色组:我,顾雁行,木屿知。”
温见清说:“绿色组:我,迟寄,沈识薇。”
“不公平。”姜乐音笑着说,“你们组有医生,万一我们被贝壳划伤了还有人救。”
温见清说:“医生不挑组。划伤了来找我。”
顾雁行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了。“走吧。退潮不等人。”
赶海
礁石区在别墅往西走十分钟的地方。
退潮之后,海水退下去几十米,露出大片深褐色的礁石,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海藻,踩上去滑滑的。礁石的缝隙里积着浅浅的海水,小螃蟹横着爬过,贝壳嵌在石缝里,泛出灰白色的光泽。
两组人自然散开了。
木屿知跟在姜乐音和顾雁行后面。姜乐音提着小桶,蹲在礁石边,拿小铲子挖埋在沙里的蛤蜊。顾雁行没拿工具,直接用手翻石头,动作熟练得像翻书。她翻起一块扁平的礁石,底下趴着两三只小海螺,捏起来丢进桶里,把石头放回原位,继续翻下一块。
木屿知学着她的样子蹲下来,伸手翻一块小石头。石头比她想象的紧,抠了两下才翻起来。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汪清水。
“翻那种扁的。”顾雁行说,头也没回,“圆的不太会有。”
木屿知换了一块扁的石头,翻开。底下趴着一只灰褐色的小海螺,壳上有一圈一圈的螺纹。她小心地捏起来,放进桶里。海螺的壳是凉的,带着海水的温度。
她直起腰,往礁石区的另一边看了一眼。
绿色组在几十米外。温见清蹲在礁石边,用小铲子耐心地挖着什么。迟寄在旁边提着桶,弯着腰看温见清挖。沈识薇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面对着一大片被海水泡软的沙地,手里拿着一根小棍子,在沙面上轻轻戳着。
海风把沈识薇的头发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她穿着深蓝色的薄外套,袖子卷到手腕以上,露出一截手臂。阳光照在她手臂上。
沈识薇忽然抬起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海风里碰上了。
木屿知没有低头。她看着沈识薇,然后笑了一下。很小的笑。
沈识薇没有笑。但她也没有移开视线。她看着木屿知,过了两秒,才低下头继续戳沙地。
木屿知蹲下来,继续翻石头。她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冷。
赶海结束的时候,两组人在礁石区的起点汇合。姜乐音把桶里的收获倒出来:蛤蜊十二个,海螺八个,还有一只很小的螃蟹,横着爬走了。
绿色组把收获倒在一起。温见清挖了九个蛤蜊,迟寄捡了五个海螺。沈识薇从桶里倒出一大堆海瓜子,密密麻麻的,像一小堆灰色的宝石。
“你怎么捡到这么多的?”姜乐音睁大眼睛。
“沙地里很多。”沈识薇说,“看气孔。”
顾雁行蹲下来看了看那堆海瓜子,点了点头。“专业的。”
沈识薇说:“书上看的。”
姜乐音宣布平局。实际上没有人真的在意输赢。她们把收获装进桶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阳光把礁石上的水渍晒成白色的盐迹,踩上去沙沙响。
木屿知走在队伍后面。沈识薇走在她前面,隔了一两步的距离。她看到沈识薇的鞋带松了。
“沈识薇。”她叫了一声。
沈识薇停下来,回过头。
“你鞋带松了。”
沈识薇低头看了一眼。她把桶换到另一只手里,准备蹲下去系。
“我帮你拿。”木屿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桶。
沈识薇看了她一眼,把桶递给她,蹲下去系鞋带。她的手指很稳,鞋带在她指间绕了一圈,打成结,收紧。
木屿知提着她的桶站在那里。桶里有沈识薇捡的海瓜子,沙地里挖出来的,每一个都是从气孔里判断出来的。她想,这个人做什么都认真。连捡海瓜子都是。
沈识薇系好鞋带站起来,从她手里接过桶。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木屿知的手指。很轻的一下。
“谢谢。”沈识薇说。
“不客气。”
沈识薇提着桶继续往前走。木屿知跟在她身后,把被碰到的那根手指轻轻蜷起来,握在手心里。
下午
午饭是用赶海的收获做的。姜乐音把蛤蜊和海瓜子洗干净,用白葡萄酒和蒜片炒了一大锅。蛤蜊在热锅里一个一个张开壳,发出细小的声响。海瓜子炒到壳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小块嫩白的肉。顾雁行把海螺煮熟了,用牙签挑出肉来,蘸酱油吃。
六个人围着岛台站着吃。没有人坐到餐桌上去,就站在厨房里,端着各自的盘子,从锅里直接夹。
沈识薇站在木屿知旁边。木屿知拿了一片烤过的面包蘸汤汁吃,沈识薇也在用面包蘸汤汁。木屿知看了她一眼。沈识薇正把蘸了汤汁的面包送进嘴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想,她吃到好吃的东西会眯眼睛。
下午的时间是散的。
姜乐音和顾雁行去海边游泳。姜乐音说她带了泳衣但没怎么下过海,顾雁行说那你白来了,拉着她就走。温见清在露台上看医学期刊,一页停很久。迟寄把大提琴搬到露台上练琴,调了调琴弦,开始拉巴赫。琴声被海风裹着,变得不那么清晰了,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温见清合上期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
沈识薇坐在露台另一端的木椅上,面前摊着那本很厚的法学著作。海风把书页吹起来,她用手掌压住,等风过去,再翻回来。
木屿知坐在客厅沙发上,散文集摊在膝盖上,但她在看露台上的沈识薇。
沈识薇忽然抬起头。
木屿知来不及移开视线。两个人隔着露台和客厅之间的纱帘,对上了目光。纱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她们之间的视线被白色的布料反复隔断,又反复接通。
沈识薇先低下了头,继续看书。但她翻了一页之后,那页书很久没有再翻动。
傍晚
太阳正在往下沉。海面变成橙红色。
六个人聚在露台上。姜乐音和顾雁行从海边回来了,姜乐音的头发还是湿的,披在肩上,把T恤的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顾雁行坐在她旁边,头发也是湿的,没擦,让水珠从发梢滴下来。
迟寄又开始练琴了。这次不是巴赫,是一首木屿知没听过的曲子。旋律很慢,像潮水从沙子上退回去的速度。温见清坐在她旁边,没有看书,就坐在那里听。迟寄拉错了一个音,停下来,重新拉那一小节。拉对了,再继续往下。
沈识薇站在栏杆边看海。夕阳把她的轮廓镀成暖金色。
木屿知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我以前看书上说,海边的日落是最快的。太阳接触到海面之后,几分钟就完全落下去了。”
沈识薇说:“因为海平线是清楚的。没有遮挡。”
“那你喜欢清楚的东西吗。”
沈识薇没有立刻回答。太阳正在沉下去,最后一截光。
“以前喜欢。”
太阳完全沉下去了。海面变成深蓝色,天空变成灰紫色。沈识薇的手放在栏杆上,木屿知的手也放在栏杆上。两个人的手之间隔了大约二十厘米。
沈识薇的手指动了一下,往木屿知的方向移了一点点。两厘米。几乎看不出来。
木屿知看到了。她没有动自己的手。她怕一动,沈识薇就会收回去。
两厘米。二十厘米变成了十八厘米。
海风还在吹。迟寄的琴声还在响。
晚间·第一次直播
晚饭后,节目组在客厅架好了设备。
平板电脑立在茶几上,支架调了两次角度才稳住。摄像头对着沙发的方向。六个人陆续入座。姜乐音坐在中间,顾雁行在她左边,木屿知挨着顾雁行。温见清坐在姜乐音右边,迟寄挨着温见清。沈识薇坐在最边上——靠近落地窗那一侧的扶手旁,再过去就是纱帘和海。木屿知走过来的时候犹豫了一秒,然后在沈识薇旁边坐下了。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靠垫的距离。
弹幕开始飘进来。
「有人吗」
「这是什么节目」
「素人综艺?」
「海边诶」
「六个女孩子,我来看看」
姜乐音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大家好,我们是——《潮汐之间》!”她说节目名字的时候自己先笑了,然后转头看大家,小声说,“这个名字念出来还挺好听的。”
弹幕:
「她笑起来好有感染力」
「这个姐姐是主持人吗好自然」
姜乐音凑近屏幕看弹幕:“有人说我是主持人——不是啦,我也是参加节目的。我叫姜乐音,开咖啡馆的。”她拍了拍旁边的顾雁行,“你要不要自我介绍一下?”
顾雁行正在剥一个橘子。她把橘子皮剥成四瓣,手指很稳,白色的橘络被一根一根扯下来。
“顾雁行。22。教冲浪的。”
弹幕:
「冲浪教练!!!」
「她好飒」
「在剥橘子?这个时候剥橘子?」
顾雁行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姜乐音。姜乐音接过去,很自然地塞了一瓣进嘴里。
弹幕瞬间变了画风:
「???」
「她给她剥橘子」
「这才第三天吧」
「接得也太自然了」
「我有点嗑到了」
姜乐音看到弹幕,笑了:“你们别误会,她说橘子太酸,不想吃,让我帮她尝一下。”
顾雁行在旁边面不改色:“确实是酸。”
弹幕:
「那你为什么还剥」
「酸你还剥得那么仔细」
「橘络都扯干净了」
「你俩好自然啊」
温见清坐直了一点:“温见清,28岁,儿科医生。”
弹幕:
「医生姐姐好温柔」
「她说话的声音好稳」
「感觉和她待在一起会很安心」
迟寄抱着膝盖,脚缩在沙发上,像一只把自己收得很小的猫。“迟寄。23岁。拉大提琴的。”
弹幕:
「大提琴!」
「她声音好轻啊,像怕打扰别人」
「说“拉大提琴的”时候睫毛垂下去了」
姜乐音轻声问:“你学大提琴多久了?”
迟寄抬起眼:“……很久了。”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从小就学。”
“那你一定拉得很好。”
迟寄低下头,耳朵尖有一点点红。“还行。”
弹幕:
「“还行”她说还行」
「她耳朵红了」
「姜乐音好会问,像在哄小动物」
轮到沈识薇。
她坐的位置离镜头最远,灯光在她脸上落了一半。她的坐姿很放松——后背靠着沙发扶手,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端着咖啡杯。
“沈识薇。22。学法。”
就这一句。
弹幕顿了一拍:
「?」
「就这?」
「好高冷啊姐姐」
「但她的气质好好……像深冬的湖面」
「楼上好会形容」
「她手里拿的是咖啡吗,晚上喝咖啡?」
木屿知看到那条“深冬的湖面”的弹幕,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她心想:这个人说得对。
“木屿知。20岁。学文学的。”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来这里是想看看海。”
弹幕:
「学文学的!怪不得」
「看看海,好浪漫的理由」
「她声音好软」
读弹幕环节。姜乐音念了一条:“想问大家,这三天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她想了想:“印象最深啊——第一顿饭。顾雁行在旁边切洋葱。她切得太好了,我说你真会啊,她说切多了。”
顾雁行:“嗯。”
“就‘嗯’?”
“不然呢。”
姜乐音笑着打了她一下。顾雁行被打得歪了歪,嘴角弯了一下。
弹幕:
「她打她」
「她笑了」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
温见清接过话:“我印象最深的是迟寄到的时候。她背着琴盒站在玄关,额头上都是汗。我帮她把琴盒卸下来,她说‘还好’,但她的肩膀松了一下。”她停了一下,没有看迟寄,“那个瞬间我记住了。”
迟寄转过头看她。温见清没有看她,看着手里的水杯。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
「她说“那个瞬间我记住了”」
「迟寄在看她」
迟寄说:“我印象最深的是……第一天晚上。我睡不着,去厨房倒水。温见清也在。她就问我是不是也睡不着。我说嗯。然后她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温见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弹幕:
「倒一杯温水」
「凌晨的厨房,倒一杯温水」
「我哭了」
木屿知被问到同样的问题。她想了想,说:“每天早上。床头柜上放了一杯咖啡。”
姜乐音问:“谁放的?”
木屿知没有回答。但她的目光往旁边偏了一寸。
弹幕:
「她看沈识薇了」
「咖啡是沈识薇放的」
「每天早上一杯咖啡」
「我嗑了,我真的嗑了」
有一条弹幕被顶上来:「想问沈识薇,你收到过信吗。」
沈识薇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很短,可能只有盯着她看的人才会发现。木屿知发现了。
“收到过。”
弹幕:
「谁写的」
「写了什么」
姜乐音替弹幕问了:“写了什么呀?”
沈识薇没有立刻回答。她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把杯子放回膝盖上。
“有一封。写的是‘今天的海是灰蓝色的,和你的衬衫颜色很像’。”
弹幕静止了一秒,然后炸了:
「????这是情书吧」
「谁写的谁写的谁写的」
「学法的姐姐居然背下来了」
「她背下来了」
「一个字都没错」
姜乐音问:“谁写的啊?”
沈识薇没有回答。她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木屿知低着头,耳朵尖红透了。
弹幕开始刷屏:
「是木屿知写的吧」
「看她的耳朵」
「耳朵出卖了一切」
「两个人都不说」
「但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死了」
游戏环节。两人一组,一人比划一人猜。分组抽签。
木屿知抽到和沈识薇一组。
她走到前面,面对沈识薇站着。沈识薇站在答题板旁边,手里拿着马克笔,表情平静。
弹幕:
「她们一组」
「木屿知深呼吸了」
「她紧张了」
第一题:咖啡。
木屿知愣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动作:右手虚握,手腕倾斜,像在拿手冲壶画圈。然后双手捧着不存在的杯子,递过去。
沈识薇看着她的动作。木屿知看到她嘴角动了一下。
沈识薇在答题板上写:咖啡。
弹幕:
「猜对了」
「她递杯子的动作好自然」
「像是每天都在做」
第二题:海边。
木屿知指了指窗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然后张开手臂,画了一个很大的弧。
沈识薇写:海边。
第三题:信。
木屿知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沈识薇。沈识薇拿着笔,等她比划。弹幕在刷「信!信!信!」
木屿知做了一个动作:右手捏着不存在的笔,在左手掌心写字。写完,把“纸”折起来——对折,再对折。然后放在心口,按了一下。
然后伸出手,递给空气。
沈识薇的笔停在答题板上。她看着木屿知,没有立刻写。那一秒被弹幕截了下来。
「她犹豫了」
「她在想什么」
「她知道了」
「放在心口」
「她把信放在心口」
沈识薇低下头,在答题板上写了一个字。
信。
弹幕:
「她猜对了」
「她犹豫了一秒,但她猜对了」
「这次真的不一样」
「百合牛逼」
直播结束的时候,姜乐音对着镜头挥手:“今天就到这里啦。明天见——”她转头看大家,“来一起说再见。”
六个人挤到镜头前。顾雁行被姜乐音拉过来,温见清往中间靠了靠,迟寄跟在她后面。沈识薇没有动,但她往旁边让了一点,给木屿知留出了位置。木屿知站到她旁边,肩头几乎挨着肩头。
“再见——”
弹幕最后刷了一波:
「明天见」
「我已经记住她们所有人的名字了」
「这次真的不一样」
设备关了。客厅安静下来。
深夜
木屿知趴在床上写信。沈识薇在浴室洗澡,水声隔着墙传过来。
她写:今天的海是橙红色的。
又写:你系鞋带的时候,我提着你的桶。桶里的海瓜子是你一个一个从沙地里找出来的。你做什么都认真。
她看着这行字,想划掉。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下。
没划。
她写了第三行:今天的咖啡也很好喝。
署名:木屿知。
她折好信纸,塞进信封。在信封上写:沈识薇。
然后她走出去。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她赤脚走在木地板上,经过温见清和迟寄的房间,听到里面有大提琴的很轻的声音——不是琴弦被拉动,是手指在琴身上轻轻敲出的节奏。
沈识薇的房门上,那个白色信箱挂着。她把信放进去。信封落入信箱底部,发出那声她已经熟悉的摩擦声。
回到床上,她关了自己这边的灯。水声停了。浴室门开了。沈识薇走出来,头发湿着。木屿知背对着她,呼吸放得均匀。
她听到沈识薇擦头发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是脚步声,很轻,走到门口。门开了一下,又关上。
信箱被打开的声音。信封被抽出来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很久。
久到木屿知以为沈识薇已经睡了。
然后她听到一声很轻的、纸张被折起来的声音。不是折信纸那么干脆,是慢慢地、小心地对折。然后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信被放进去。抽屉合上。
木屿知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她把自己写给沈识薇的信折起来放进了抽屉里。她没扔。她收起来了。
第四天早晨
木屿知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咖啡。和每天一样。但今天杯子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小碟海瓜子。
不是炒过的。是生的,几颗灰白色的海瓜子,壳上还带着沙粒的痕迹。被洗干净了,放在白色的小碟子里,旁边搁了一小片柠檬。
木屿知看着那碟海瓜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后来她在备忘录里写:“她没有回信。但她留了一碟海瓜子。是我们赶海的时候她捡的那些里面的几颗。她留下来了。还分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