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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纪璐璐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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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璐璐,别冲动,不是我。”
这是知纾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然后联系就中断了。
昏暗的屋子里,亮蓝色的蓝光闪了一下,照亮了整个屋子,却又暗下来。知纾坐起身,床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她能清晰感到自己心跳的急促,她感觉头恍恍惚惚,愣了一会儿,又窝进被窝,与言缚联系。
这次过了很久也没有收到回复。知纾把整个头埋在枕头里,张嘴喊叫,却又收住了。她坐起身,望向明月当空的夜晚,看了很久很久。
她下了床,抹了一把脸,熟练地拿出抽屉里那根粗糙的麻绳,她系在床腿上,打了一个死结,然后蹑手蹑脚地靠在门上,手扶上冰冷的把手,轻轻打开查看外面。
见到客厅一片漆黑,她才松口气,关上门,拿起麻绳小心翼翼攀下去。最后在将麻绳卡在树枝上。
知纾手攥着怀表,穿着拖鞋,踉跄的往不远处的镇上跑去。
夜色已晚,镇上只有点点灯火,偶尔还传来犬吠声。知纾磕磕绊绊到了镇上,她四处张望,在镇上寻找了很久。
镇上的夜比她想象的深。店铺大部分都关了门,招牌黑着,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把她影子拉得很长。她一家一家看过去——卖包子的、卖农具的、卖杂货的——都不是她要找的那家。
她忘了招牌名称。只记得很小,挤在最不显眼的地方,招牌要靠近才能看清。
她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回来。偶尔会被石子路的石头绊住,疼得她吸了口气。但她不敢停。
万一错过了呢?
“嘿,小姑娘。”一位中年女人坐在狭窄的台阶上,怀里拥着一只花猫,中年女人乐呵呵着看它,用手为它顺毛。
知纾急促的脚步停下,她借着路灯,抬头看了眼招牌,然后走到中年女人的跟前,把怀表拿起给她看,中年女人手停下,花猫也跳出她的怀里,伸个懒腰。中年女人扶正眼镜,偏头笑了笑问:“怎么了吗?”
“抱歉,但您一定知道言缚在哪里吧?有人伤了她,我要去找她,啊,还要报警。”知纾急促着说道。
中年女人听完没有说话。她垂眸看了眼知纾,又看了眼她手里的怀表,她摇头,道:“没有办法的。”
闻言,知纾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只是看着中年女人,还有那只卧在台阶上的花猫。
中年女人抬手摸摸知纾的头,耐心讲道:“你或许早已发现了,你们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她眼底黯然,嘴角动了一下。
夜风吹过来,把知纾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拨开。她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知纾开口:“那还有其他办法吗?我是离她死亡最近的人。”她深吸一口气。
“当然,回到你的过去,逆转时空怎么样?”中年女人眼睛弯成弯月,带着笑意对知纾讲道。
“回到……过去?”她愣住,看着中年女人,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可我回去有什么用……又不能去她的世界。”中年女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知纾。
“我大概知道了,是让我回去告诉她吗?真的能成功吗?”知纾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瞳孔缩了一下。她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台阶上。
她看着店老板,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店老板还是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是只笑给自己看的。
“知纾,即便这一次改变了过程,但结局不会改变。”中年女人在店前晃悠,进了店,她抬手示意知纾愿意就跟上来。
等中年女人进了店,知纾愣在原地,直到门再次关上,风铃响了一声又一声,知纾深吸一口气。
我会救你的,言缚。因为你至少现在还不能死。
她想。最后推开门进了屋。视线先被白芒扎的疼,她下意识闭上眼睛,鼻尖弥漫着清新味道,身上变得暖呼呼的,等光减弱,她再次睁开眼,眼睛周围肿酸,她揉揉眼。
她扶额,手按在草地上,有些发痒和发疼。微风吹动她的发丝,她把淡蓝色的发丝别在耳后,准备起身,手里却拿着一块怀表。
她有些不敢相信,没意料到这么快。她望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心里难免有些踏实。随后,怀表冒出蓝光,知纾不敢怠慢,立即打开表盖。
“言缚。”知纾声音有些哽咽,她把怀表拿远了一些,然后用衣物擦了泪水,随后又笑着说话:“其实你表没有关好,我都听见了。”
她又捕捉到,刀刮的声音,这一次,她多说了一句:“饰品在杂物箱里,有人把那些饰品栽赃给你。”她用手摩擦着衣角,磕巴着说。
“我……知道。”可是知纾等来的是这句回答。她疑惑了声,只听见言缚说道:“我从来不紧关杂物箱。”知纾又想起最开始言缚的敏锐。
这时,知纾喊道:“那离开这里吧,赶紧离开,不要碰见纪璐璐。”她脑中又浮现出言缚那句话。
空气习惯的凝固几秒,言缚开口:“逃走了,我不就承认了吗?虽然不逃也不会改变什么。”话音刚落,言缚那边传来敲门声,知纾听见言缚的叹息声。
“别怕。不要断联系言缚,这是个约定。还有,要注意纪璐璐!”知纾强调了几遍。
门开了。
声音涌进来。
知纾分不清是谁在说话,只能听见一片嘈杂——有人喊“就是她”,有人骂“不要脸”,还有人在哭。
和上次一模一样。
她闭上眼睛。上次她听见这些声音的时候,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次她知道了。
但她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听。
这一切都在知纾的意料之中。但她还是忍不住发抖。她用手扣着怀表上的纹路,两只脚互相磨蹭着,脚踝被石子硌得发麻,她却浑然不在意。
沈辞昔、南楠还有……纪璐璐的声音朦朦胧胧传进知纾耳里,她不禁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可能几分钟,可能更久。久到膝盖从发麻变成发疼,久到怀表上的纹路在她指尖留下红印。
夕阳坠入夜晚,远处的犬吠声断断续续,像在提醒她天黑了。风吹过院子外面那棵树,叶子“唰唰”响,响得人心烦。她咬紧牙,听着对话。
“……要好好惩罚她啊。”那个恶狠狠的声音传进知纾耳里,她的手指猛地收紧,然后贴近怀表,控制声音提醒道:“言缚……注意纪璐璐。”
伴着一步一摇的脚步声,然后言缚出声:“不,璐璐,别冲动,不是我。”知纾听到喘气声,又急又浅,像是被抓住脖子。她又感受到布料摩擦的声音,猜到言缚在掏怀表,可联系却没有断掉。
知纾的呼吸停了一拍。
就是在这句话后,言缚断了联系也出了事。但这次联系还在,知纾忍不住握紧怀表,她手心冒出虚汗,想喊言缚的名字可喉咙却发紧,迟迟发不出声。
然后——
“嗯,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啊,言缚姐姐。”
知纾屏住呼吸。
纪璐璐?
那个杀害言缚的人在说些什么……?
同时,言缚那里又传来细微的抽泣声。纪璐璐哽咽着,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比起语言说服,我还是更喜欢行动。”纪璐璐讲完后,空气凝固了好久。
知纾攥紧怀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是纪璐璐?
那是谁?
她有些诧异。
“噗——哈哈哈——”随即嘲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知纾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璐璐,你在说什么?相信她?别开这种玩笑了。”脚步声。木板“咯噔咯噔”响,一下一下,像在数时间。
“你下不去手?”沈辞昔的声音靠近了,带着笑,“那我帮你啊。”
听到这里,知纾猛地回过神,她扯着嗓子对怀表喊道:“言缚,闪开!快离开沈辞昔!”这句话喊出后,好一段时间的安静。但磕磕绊绊的声音格外清晰。
“哟?躲开了?”沈辞昔说道,随后是刀器落地的声音。
知纾好不容易松口气。她又说道:“没事吧?快逃,离开沈辞昔。”
“沈辞昔……推了纪璐璐,我躲开了,但纪璐璐……”言缚的声音很轻,然后“咚”的一声。
“怎么了言缚?”知纾焦急问道。
“我的腿……我站不起来了。”言缚忍着哽咽,说道。
知纾猛吸一口气。随后传来南楠的声音:“走吧姐姐,纪璐璐出事了,再不走跟我们也会扯上关系。”南楠说,伴随推开门的声音,她还没有等到沈辞昔的答复。
沈辞昔闷“哼”一声,“你等着。”随后又是重重的关门声。
“言缚?”知纾问,“休息一下吧,纪璐璐呢?”
那边没有声音。只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有人在挪动什么,又像有人在喘气。
知纾等着。一秒,两秒,十秒。
然后言缚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她……流了很多血。我不知道怎么办。”
知纾攥紧怀表。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她只是跪在那里,听着那边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