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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段时光 休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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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璐璐的血止住了,呼吸极轻,好似随时会停止。言缚只觉得全身都软趴趴的,却仍强行支撑着身体。她听了知纾的话,拨打了急救。她把门敞开,等听到远处的“嘀嗒嘀嗒”,她强忍着痛苦,翻窗躲进不远处的小树丛。
“言缚……你怎么样?”知纾颤着声音在怀表另一头问道。
“没事。”言缚声音颤抖的回答。
言缚在树丛里躲了一夜。
月亮被残云遮住,星星映在她眼底。草丛黑黝黝的,不知道有什么。远处的蛙鸣一阵一阵,自己的心跳声跳得很慢,言缚喘着粗气,她有些困了。
太阳刚出,晒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就醒了,她从树丛里钻出来。衣服被露水打湿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
她用袖子把手盖住,转身看向屋内——屋内空荡荡,杂物柜上还摆着一支口红,言缚呼吸顿时屏住了,她垂下眸。
她抬头盯着远方,沉甸甸的脚动了几步,她抬起脚,一步一步往镇上走。
镇上。
卫生院的后门开着。她绕过去,贴着墙,慢慢探出头。隔着窗户,她看见纪璐璐躺在病床上,脸色比昨晚好一些。旁边坐着一个女人——纪璐璐的母亲,正在抹眼泪。床头的仪器闪着绿光,一下一下的。
言缚没进去。她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鞋底磨得她脚底火辣辣的疼,她却没有停下脚步,周围一双双眼睛盯着自己,却没有一人说话。
走到巷子口,怀表亮了。
“她……怎么样?”知纾的声音很轻。
言缚停下脚步。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巷子尽头那棵被太阳照亮的树。
“活着。”她说。
她闷应了声:“谢谢你,知纾,我活下来了,可是……”她扯着一个难看的笑容,对着怀表说道。
周围的人终于有些动静,嘈杂的讨论声渐渐能清晰入耳。言缚没有在意这些杂音。但她捏着怀表的手收得越来越紧,脚步颤动了一下。
“抱歉,但回到过去改变进程是会有代价的,没想到会害无辜的人……”知纾抽泣着说道,“而且,我也受到了影响。”话音刚落,知纾那里传来争吵声。
正想开口,却发现怀表闪了一下光。言缚看着怀表,愣了好一会儿,她迈开腿,一刻不敢停留地走着。
“嗨,小姑娘。”一位中年女人坐在狭窄的台阶上,抱着一只花猫,笑着望着言缚说话。
被突然叫住的言缚,抬头看了眼招牌,随后走到中年女人面前,眉头动了动,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
中年女人笑着没说话,花猫跳出她怀里,她站起身,耐心解释:“时空穿梭回到过去改变进程必定会有代价,但璐璐的结局不是代价而是必然,而所谓的代价,就是知纾啊。”
闻言,言缚往后退了好几步,握着怀表的力道加大了几分,她看着中年女人,问道:“她会死吗?”
“不,她会更痛苦,比死更痛苦的是活着。”中年女人推门进了店,风铃被带动,清脆的声音传入言缚耳里,她呆愣着站在店前,上前几步抬手想开门,却迟迟没动。
言缚瞟到了那张正着摆着的报纸上有几个大字——“活着是死亡的缓刑”。
她停住,最后,选择离开。
她路过南楠家。里面传来叮铃哐啷的声音,她站在不远处,听着男人对沈辞昔说话。
“爸,你会解决的吧?”沈辞昔磕巴着问。
“你这家伙天天闹事,唉,算了,南楠,你怎么想?”男人吼了一下,又压下来。
“我……”南楠顿了一下,然后浅笑着说,“百分之百支持姐姐。”
听到这里,言缚的手捏着衣角,咬着唇,却没有说什么,她抬起头,继续往家走去。
到不远处,言缚看到自己门前站着一名老人,凑近了看,言缚才发现是镇长。她偏头却还是走过去。“言缚。”镇长驼着背,一手支撑着围栏。
“我们不想让事情闹大,所以……纪璐璐是意外吧?”此言一出,言缚皱着眉,语气却还是平淡如水的回答:“不,是沈辞昔推的她。”
“那……不也是意外吗?辞昔不知道她会磕到头啊。”镇长喘着气,用手指着言缚,狠狠地说道。
听完,言缚的眉头跳了一下,张着嘴刚想开口。
“好了,辞昔家里会给璐璐家赔的,作为封口费,你也别说了,璐璐家会搬离这里的,现在已经准备转院了。”镇长拿出一叠钞票,在言缚面前晃了晃,他露出残缺的牙齿,笑得格外开心。
言缚退了几步,说道:“是他们家给你封口费了吧?那璐璐怎么办?我不要。”她语气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怒气。
见言缚这样,镇长叹气,却又笑起来:“这不是你要不要的问题,钱,你爸已经收着了,所以你也不能说。”他从言缚身边走过去,头也没回地离开。
言缚脑中闪过杂物柜上的那支口红,她吸着鼻子,然后进了屋。她开始收拾屋子,她拿起手帕小心翼翼擦拭着地板上的血迹,不过一会儿,发肿的腿疼得她站不起来。
直到怀表再次冒光,言缚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然后打开,里面没有传来声音,言缚也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喘息声夹带着哭腔:“言缚,对不起,但是这一切,我……”话还没说话,言缚就听见门“咚”的一声。
“混蛋,我让你走了吗?”一声怒吼吓得言缚一激灵,她刚想开口,就听到知纾手忙脚乱将表塞进抽屉的声音,或许是因为太慌乱,表没有完全盖上,言缚能朦朦胧胧听见声音。
“对……对不起,爸,我不知道。”然后伴随几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还有关门的声音。隔着这一切,言缚感觉世界一切都清静了,她能隐隐约约听见呼喊声,言缚大气都不敢出,呼吸也渐渐絮乱,她冒出虚汗,却也不敢擦拭。
过了很久,像是时间暂停了般,抽屉才打开,“表……怎么没关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太慌了,真的……抱歉。”知纾轻轻咳嗽。
“离开这里吧,知纾。”言缚没有询问,只是淡淡地说出这一句话,知纾那边安静了许久,然后她释放地哭出来,言缚安静的听着、等待着。
不一会儿,她就口齿不清地说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回来……这一切像梦一样,我妈不可能让他回来吧……”她声音哽咽着。
过了好一会儿,知纾的哭声渐渐小了,言缚才开口:“只有这个办法了,你觉得呢?”她声音放轻,说道。
知纾问:“可我能去哪里?”
言缚思索了一会儿,这时知纾顿时想起了什么,她支支吾吾说道:“我姐姐那里……对,我的姐姐,可不知道她会不会收留我。”
听到“姐姐”两个字,言缚迟迟没有说话。等知纾察觉异样后,说道:“她肯定会的,她还在啊,真好。”讲着讲着言缚眼泪就在眼眶打转。
“她出家后,我还不知道她去哪里了。”知纾犹豫道。言缚听后叹息,“我知道,只不过我不太确定。”言缚望向烈日炎炎的窗外,看着蜻蜓……愣着。
这时,知纾说道:“言缚,我知道,一旦离开就无法回头,这个选择我犹豫了很久,直到现在你说出来,我现在确定了。”
知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笑着。
言缚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当天晚上,知纾偷偷与言缚联系。“先去镇口。”言缚也穿上那双较新的板鞋,自从盗窃案过去后,原本在杂物箱的东西都被扔在围栏不远处的石头后面,那些东西都遭受损坏。
言缚也打着手电筒,像是伴在知纾身边,与她一起奔跑着。少见的夜莺在夜里唱歌,无形的鸣叫为这趟旅途添上色彩,手电筒的光偶尔晃过树丛,惹得树丛中的动物动了动,草丛发出“唰唰”声。
这次脚上不再磨的痛,是不习惯的踏实,这时,知纾又与她开始聊天。言缚欣然回答。
“世界这么多人,为什么是我们?我不知道,但还好是我们。”知纾那一头突然说话,讲的迷迷糊糊的,言缚思索了一会儿,“你煽情的话真多。”
听后,知纾没回答,随后生气地说:“言缚,你说什么!”
言缚轻笑:“别人叫‘言缚’的时候,是在叫这个名字,你叫‘言缚’的时候,是在叫我。”那声笑很淡,仿佛水一般。
两人象征性的沉默。直到知纾出声:“我到镇口了,接下来呢?”她喘着粗气,咳嗽着道。
言缚也到了镇口,她弓着背,平复气息,然后说道:“她住在隅镇边上,往右直走再左拐。”边说她边走。
“好。”言缚察觉到知纾的动静,她在跑动,刚想劝她别急,可自己的步伐也加快了几分。
然后再出声是知纾:“我好像到了……”言缚察觉知纾的动静,言缚也不知不觉到了地方。
“你看吧,灯亮着。”知纾笑着。
言缚闷声回应了一下,然后望着前面黑漆漆一片的废墟,她眨巴眨巴眼,然后抬手擦虚汗。接着知纾那边传来敲门的声音,“姐姐!”知纾喊到,随后又是女人的声音:“知纾?你怎么在这里?快进屋。”
言缚听到女人的声音后,顿了一下,还是识相的关闭联系,蓝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手电筒随着言缚的视线把周围的废墟照得很亮。言缚在周围转了一圈,最后坐在混凝土的石块上,抬头望着天空,想着。
……
过了很久,言缚才站起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