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伤害 屋外窸 ...
-
屋外窸窸窣窣的声音靠得越来越近,像是海水潮前的海风,言缚却看着杂物箱里的饰品发愣神。
“嘿,辞昔妹妹,怎么回事儿?”排首的男人走在最前面,看了眼沈辞昔。
“哇呜……就是言缚偷的,大家看,那个杂物箱里就是大家的东西,我劝了她好久,可她不听!”沈辞昔带着哭腔往那男人后面走了几步。
那男人眉间跳了,他走上去几步,看到饰品全都在杂物箱里,他咬紧牙关,怒瞪着一旁跪着开箱的言缚,然后狠狠踹了她的肚子。
言缚视线晃了一下,那一瞬间,仿佛自己被一分为二,她的腹部火辣辣的疼。
“欸、欸!行了行了,东西都找到了,别打孩子啊!”一位面相和蔼的老人说道。他站得最远,眼睁睁看着言缚被踹被打。
“你个混球!没家教的畜牲!你滚吧,滚出隅镇!”那男人怒言道。
窗外的知了叫得震天响。但屋子里没人听见,只有骂声和喘气声。
“打死她!”人群中有人喊。
是个穿花衬衫的女人,手攥着衣角,花篮筐提在手上,目光恶狠狠的盯着言缚。
“报警算了,关她几年。”旁边一个叼着烟的男人说,烟灰弹在地上。
有人笑了一声:“她家那样,关进去也是白吃粮食。”
言缚蜷在地上,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水,一点一点把她淹没。
此时,人群中挤进来一名学生。
在那男人想要再拿一旁的木棍抽她时,“言缚姐姐!”这声音如同惊雷般响彻。纪璐璐挤出人群,她立即叫停那男人。“王叔,不要打她了,事情肯定不是这样子的。”纪璐璐挡在言缚前面。
那男人举着木棍的手顿了一下,纪璐璐没有让开。
这时,沈辞昔抹把眼泪,带着鼻音说:“璐璐妹妹,我知道言缚同学跟你关系很好,但是证据确凿,那些饰品就在那个杂物箱里!而且,我亲眼看到她前天晚上偷摸着翻大婶家窗户!”
“对、对!我当时也听见动静了,而且窗户也坏了,我当时看背影就觉得像言缚这臭丫头。”大婶砸吧嘴,夹着嗓子说道。
听闻后,纪璐璐也不可置信的摇摇头,“怎么会呢?”她嘟囔着。
“璐璐啊,东西都在她家里了,你还要替她狡辩吗?”那男人用木棍指向言缚,紧锁眉头,咬牙说道。
言缚摊靠在墙上,朝纪璐璐摇头。
“那、那也不要打她了。”纪璐璐眼泪浸润眼眶,声音发抖着说道。
那男人不知好歹,“咚”的一声,又用木棍使劲敲言缚的胳膊,言缚咬着嘴唇,“嘶”了一声,身子缩起来。
纪璐璐见那男人的作为,握紧拳头,咬牙切齿。
“行了,别打孩子了,大家领完东西都回家吧,剩下的公正处理。”屋外进来了一位老头子,人们都往旁边站。
“镇长,您怎么来了。”那男人急忙丢了木棍,随后瞪了眼言缚,又笑眯眯的回应那老头子。
镇长看了眼缩在角落的言缚,说道:“这么大动静我难道还不知道?大家先把东西领回去吧。”他又看了眼沈辞昔,点点头。
沈辞昔捏紧衣角,转头的空隙时间冷笑了一声。“嗯,大家先把东西领回去,最后的处理就交给我吧!”她随即又恢复笑容。
镇长舒气:“嗯,带她去警局吧。”说完,他就离开了。
言缚望着他的背影,他头也没回,径直离开。
他离开的太突然,沈辞昔也怔了一下,她看着镇长离开的背影,慢慢吐了口气,嘴角动了动,像是在抑制什么。随即是藏在话语里的兴奋:“那、那大家先拿东西回去吧。”
每一位来取东西的人都撇了眼或是瞪了眼言缚,怒色藏在眉宇之间,有的甚至脸色也红扑扑。
“那我们要先走了。”那男人等其他人全走后才离开。他手反复磨蹭手里的手串,然后对上言缚,用手指她几下。
待屋子里只剩下四个人,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纪璐璐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她看见言缚缩在墙角,额头上沾着血。她想起中午言缚给她塞糖的样子,想起她说“快回去吧,好嘛”的时候,那个笑。
不是假的笑。是真的。
但箱子是言缚自己打开的,钥匙是她自己捡的,那些东西,就在她的箱子里。
纪璐璐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知道,沈辞昔说的那些话,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她找不出来。
“嗯……璐璐妹妹,那些人都跟你说了吧,证据你也看了吧。”沈辞昔用手点唇,眼睛瞟向其他地方,假装思考着。
像是没有料到沈辞昔这么直接,纪璐璐闭了眼,说道:“若你说的是真的,那我该怎么办……”话音刚落便睁开眼。
这时,南楠开口:“纪璐璐,言缚可是惯犯,她骗了你啊,你还要再帮她吗?”她走到纪璐璐旁边,贴近她耳边说。
纪璐璐退了几步。
夕阳从窗棂斜斜淌进来,把整个屋子浸成暖橙色。只有傍晚的时候,阳光充斥屋子的时间会久一些。
“言缚姐姐……”纪璐璐望着奄奄一息的言缚靠着墙角,她的额头上还有残留的血迹。言缚张张嘴说道:“璐璐……不是我。”嗓音哑了些。
虽说声音很小,但还是被纪璐璐捕捉。她猛地看向沈辞昔,刚想怒气控诉,这时沈辞昔却笑起来。
“哈哈,不要听她的措辞。璐璐你知道吗,其实你父亲的事也是因为言缚哦。”沈辞昔拍拍纪璐璐的肩,又看向那个靠着墙的南楠,她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纪璐璐抖了一下,然后磕巴着问沈辞昔:“什么……那不是场意外吗。”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她却靠近了沈辞昔一小步。
见纪璐璐的动摇,沈辞昔继续煽风点火。她说道:“不是啊,是言缚和她妈一起干的,言缚她妈和你爸是同事吧,嫉妒你爸啊,还不明白吗?”她一边说一边比划。
纪璐璐没说话,只是盯着地上某一点,手指蜷起来。
“你怎么知道?”纪璐璐抬起头问沈辞昔。
听到这个问题,沈辞昔顿了一下,随即又开始讲起来:“因为我妈也在那场事故中受了重伤,她跟我讲的。”她带着哭腔,又抹眼泪。
纪璐璐没说话,她看看沈辞昔红红的眼框,又看看言缚尝试站起来的动作,她嘴张张合合,犹豫了很久也没有说出话。
一旁的南楠呆愣着,看着沈辞昔的伪装。
没等纪璐璐开口,沈辞昔又说:“生气吗,怎么办呢,要好好惩罚她啊。”恶狠狠的目光再次注视到言缚身上,和最开始不一样,这次还多了一双。
这时言缚口袋里传来细小的声音:“言缚、言缚!别怕,快解释吧,跟她们解释。”知纾的声音很小,她急切的说道。
或许只有言缚一人知道,这从一开始就是无法自证的题目,更何况现在,在场的是两位主凶。而另一位……
沈辞昔把什么东西放在了纪璐璐手上,因为屋子太黑暗,言缚看不清是什么,直到南楠拉开了那盏灯,那东西闪了一下。
言缚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致的惊诧。“去吧璐璐,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沈辞昔推了推纪璐璐,脸上露出笑容。
攥着水果刀的纪璐璐却还没有缓过神来,“你认真的?”她握紧水果刀的手还在抖,她看向沈辞昔,面色苍白的询问。
听到纪璐璐那发颤的声音,沈辞昔又带着惶恐的语气说道:“嗯啊!璐璐,你没忘吧,最开始带你来的那群人,都受到过言缚带来的恐慌,你也是,其实你妈妈现在都在记恨她,你在学校被打都是言缚找的人,你还不明白吗?”
沈辞昔再次推了纪璐璐一把,纪璐璐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步子却阴差阳错地走了一步。
注意到纪璐璐往言缚前面移了一下,言缚支愣着身体想站起身,腿却被打得青肿,只能扶着墙颤抖着起身。
“不,璐璐,别冲动,不是我。”言缚咳着嗓子,对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纪璐璐说道。
言缚把手探进包里,拿出塑料膜,把怀表关上。并把它丢进身后的厨房。她还怕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她不希望知纾知道。
她的步子急了一下,却被绊住,而这时,她觉得自己腹部被冷冰冰不容拒绝的东西挤进来,腹部猛地一沉,紧接着,深层的肌肉像是被拉扯一般,钝痛瞬间炸开,言缚顺势倒向身后的墙,头磕到墙又是一阵眩晕。
她急促的呼吸,一旦吸了多口气,腹部就痛得厉害。腹部的肌肉有些发僵,还有沉重感,手脚也开始软了,视线微微发虚,耳朵也有些闷,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蜷缩着,因为微微缩腹可以稍微缓解。
“干得好,纪璐璐。”
这是言缚听清楚的最后一句话。
再后来,就没有声音了。
没有知了的叫声,没有沈辞昔的骂声,没有纪璐璐的呼吸声。
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