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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闲趣 一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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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趟。
两趟。
言缚不数步数了。手被木桶勒出几道红印,她把桶搁在地上,让手在空中晾一会儿。麻劲从指尖往上爬,痒得她攥了攥拳。然后她再弯腰,再提起来,左腿每落地就顿一下,像在等那阵疼过去。
这是最后一趟了。言缚想,她用胳肢窝架着手电筒,借助那微弱的光走着。
天上仿佛浸了块墨,一颗星星都看不见。周围草丛的蛐蛐儿声压过言缚的喘息声。她聆听这声音,心不在焉的走着,熟练地绕过坑坑洼洼的缺隙。
好一会儿,她到了南楠院子外,灯还是亮着的,里面没有什么声音传出来,言缚瞟了眼,然后往后院的那块田走去,一步步浇水。
“喂,言缚。”言缚放下木桶转身,听到南楠的声音。
南楠站在门口。那件睡衣在灯下反光,滑滑的,和她穿的不一样,她的影子被屋内明亮的影子照得很长。她抓抓头发,笑着说道:“你应该听到了吧,我姐姐要来了。”
言缚没应,只是拿着水桶离开田地。
“别惹事哦。”她眼神压了下去,黯淡无光。
见南楠进了屋,言缚才离开。
“哔哔哔——”连手电筒都没有电了。言缚甩甩手电筒,整个人像是嵌在黑暗中,她只好凭着记忆,步步惊心。
黑夜里不论多暗的灯光,都能显得格外刺眼。言缚注意到鼓囊的口袋,透过单薄的布料发出浅蓝色的光,她拿出怀表,玻璃块把亮蓝光散得更匀。
“怎么回事,这次怎么没有回应了。”言缚打开怀表,还是那个熟悉的语气。她张张嘴,却欲言又止。
“嗯?宝石没发光了,是你吗,言缚?”知纾道。
“嗯。”言缚应了一声,把木桶搁在地上。
“抱歉,上次突然挂断了。我好不容易有时间联系过来,有没有打扰到你?你在做什么呢?我准备睡觉了。”知纾声音很小,很闷,言缚猜她应该是窝在被窝里,偷偷开启联系的。
言缚“嗯”了声,又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周围,一旦联通了,那么宝石的亮光就会消失。“我还在外面。”她道。
知纾感到好奇,她问:“为什么?这么晚你怎么还在外面?”
言缚压低声音道:“……有人……让我去井口打水给她家的田浇水。”
说完空气凝固了几秒,然后知纾回了一句“啊?”
“那不是白天该干的活吗?大晚上多危险,”知纾声音急了些,“你怎么不拒绝啊,多委屈自己啊,你在回去的路上了吗?有手电筒或者手机吗?”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到头来言缚愣愣道了声:“嗯?”
知纾叹了口气,她说:“好吧,你为什么晚上还在干活。”
言缚回答:“我本来就是下午开始的,不知不觉就晚上了。”
言缚又补充道:“手电筒……没电了。”
知纾愣愣,然后支支吾吾的说:“那要不试试启动时闪的那道光?”她的断句断了很久,在思考。
言缚提醒,“但如果一天只能拨通一次呢?”不是言缚担心自己,而是怕知纾有事没来得及说。
话音刚落蓝宝石就闪了一下,最后成为一片黑暗。言缚愣住,然后关上表盖,手覆住表盖,呆着望着隐隐若现的月亮很久。
好一会儿,那道蓝光透过言缚的指缝映在她的脸颊上,她感觉自己手心暖暖的,把手拿开后,蓝光闪得格外亮,她急忙拿起搁在地上的木桶,借着蓝光小跑回去。
燥热的空气钻入言缚的鼻腔,她大口喘气,木桶撞到她的腿和脚时发出叮铃哐啷的声音。她不能停下,也无法停下。
跑了很久,蓝光还是仿若最初,亮得刺眼。刚到家的院子外,言缚就掀开表盖,蓝光渐渐消失。她出声:“知纾?”
知纾闷闷回应了一声“嗯”。然后沉默了很久,才问:“你到家了吧,你家好远。”
“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现在这么晚了……”言缚支支吾吾解释。
知纾却不解的“嗯”了一声,“要想联系就要全神贯注,如果走神,那么就会失败,”她打了个哈欠,继续道 ,“我没关系的,只不过你,一直都是这样过的吗?”
言缚愣住,“我说,言缚,你愿意和我讲讲吗?讲讲你自己。”知纾苦笑着说道。
言缚拿起木桶,进了房,她沉默了很久,知纾也没有再回答,直到听到知纾均匀的呼吸声,言缚才道:“好。”
次日清晨,言缚睁开眼,阳光透过裂开的玻璃映在她的脸上,她猛地坐起身,她撇了眼不远处的怀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昨晚太困了,刚盖上毯子,就睡了。
她打开怀表,看了眼时间——九点半。言缚摇摇晃晃站起身,她拉开窗帘,“今天天气也很好。”她在冰箱里翻出速食面,蹑手蹑脚的去烧水。
刚出了厨房,放在地上的怀表就闪着熟悉的亮光,言缚急忙走过去蹲下,然后翻开表盖。
随后是熟悉的声音的问候:“辛苦你了,言缚。”那声音笑着。
“知纾……”言缚愣了愣。
知纾询问:“你这是在干嘛?”她听到“呼呼”的声音。
言缚转头看了眼厨房,“在烧水……我现在要去外面再打桶水了。”她提起木桶走出院子。
“啊,说起来昨晚我太困了,抱歉啊。”知纾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她哪里传来很多杂音。
“没有。”言缚稍微靠近怀表说道。
空气凝固了几秒。
言缚一手握着怀表,一手提着木桶。知了不停叫着,像是把它们融化般。“你怎么不说话?”知纾忍不了,便开口。
不久后,言缚便回答:“对不起,我要说什么?”她声音很小。知纾愣了愣,便提起了言缚昨晚,“为什么你答应别人无理取闹的要求?”知纾语气多了几分不可察觉的关切。
“……因为拒绝不了。”言缚迟钝的回答。
听到这里,知纾怔住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言缚,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但我喜欢你能幸福,我们能相遇,或许是命中注定。”知纾带着笑道。
言缚不知不觉来到了小溪边,她打了一桶水。而面对知纾,她却没有交代的打算。“那个……知纾,你是怎么拿到怀表的?”她转移话题,小心翼翼开口。
知纾叹了口气,却还是认真回答了言缚问的第一个问题:“我吗?我的父亲给我存了一封信在杂物店,那个女店长给我的,说是我父亲送我的……”知纾冷笑一声,“怎么可能啊,他不会留下一份值钱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不了解他……”补充的话语充满了不屑与不坚定。
言缚喘着粗气提这木桶往回走,她听到知纾的质疑,也闷了一声“嗯”,等知纾反问,言缚才开口:“我也是,怎么可能啊……”她带着戏谑的冷笑,讽刺着自己。
知纾后知后觉,象征性的没有开口。
她或许和我一样。
两人都为对方概了轮廓。
言缚想着其实最开始只有遗信要收,却莫名有了一双鞋还有怀表……她后来去镇上没有去问那个店老板,既然她都亲手递给了自己,那肯定不希望自己再去找她质问,这是一场无声的交易。
言缚提着水桶走着,知纾默了会儿也在找些轻松的话题。“话说言缚,你喜欢吃豆花吗?”知纾连绵不断,“嗯,我之前吃过一次,很好吃,甜的。”言缚回应,“啊?豆花应该是咸的好吃!”知纾嘟囔着,又开始其他话题。
两人这样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直到言缚关上门的声音打破这局面。“没想到你才回来,我以为你回来很久了,只是没跟我说。”知纾语气很怪,像是震惊,又像是疑惑。
言缚支愣了一下,“不会的。”木桶被放下的声音发出沉闷的一声,随后又是咕噜咕噜水倒掉的声音。
“你家里停水了吗?”知纾问。
“没有,我家里的打的水快用完了。”言缚拆开速食面的包装,将那温热的水倒进去,不锈钢的碗里冒出小气泡。言缚跪在地上用竹筷翻动着面饼。
知纾默了一会儿,不久她那里传来了奇怪的声音,言缚没说话,等再后来联系已经断了,言缚关上表盖,静静的吃面。
再次打来已经是次日了。知纾说了很多,也道了歉,言缚却只是回应了一声:“嗯。”
两人渐渐联系频繁起来,现在有事没事就聊天。好日子总归会到头,言缚一直沉得住气,直到带着怀表散步,意外撞见南楠在镇口。
“呀,妹妹!哈哈,好久不见啊。”小轿车上下来了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孩。穿着浅色的连衣裙,脚裸若隐若现露出一道明显的划痕。她别上发卡,甩甩浅棕色的秀发,半扎发戴着一个鲜红色蝴蝶结,嘴上露出明媚的笑。
南楠偏头勉强笑着,此时的夕阳映着她,勾勒出金边。“沈辞昔——”她抬头,褪去了阴湿,笑得意外的开朗,“姐姐,欢迎你。”
可言缚能听出来,南楠的内心。
“小姨怎么样了?”南楠上前了一步,急切的问道。
“唔……母亲啊,近来很好。其他事,我们边走边说吧。”沈辞昔托着行李箱就走了,留下一堆大小包在地上。南楠瞪了眼走在前面喝着奶茶的沈辞昔,但还是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她后面。
等两人走远后,言缚才反方向离开。“言缚……你刚刚是在偷听吗?”怀表突然说话,言缚好像忘记了最开始是和知纾在聊天来着。
“嗯,没想到走到了镇口。”言缚小声嘟囔着。
“你说我们明天还可以像这样聊天吗?”知纾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她又跟了一句,“应该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