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的爱，1999》随处风流的风

6、第 6 章 第六章：2

　　第六章：2001-2007
　　“别问爱过多少人，在一起的人”

　　分手之后的日子，林微是怎么过来的，她后来很少跟人提起。
　　她瘦了很多，不想吃东西，不想出门。她开始变得沉默，成了一个安静的人，就像初见时的陈竹那样。
　　因为她没有办法跟任何人说这个心底的秘密。
　　2001年的夏天，林微在天涯论坛误入了一个叫“一路同行”的版块。在右岸她看了很多文章，都是讲的两个女人的爱情故事。她看完之后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那些文章写得多好。而是因为她终于知道，世界上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这样。
　　那是她自我救赎的开始。
　　大学毕业后，林微工作了三年。她在出版社做编辑，每天跟文字打交道，日子过得平淡。她以为自己会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写点东西，不痛不痒地活着。
　　但2005年秋天，她做了一件事：考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考研。也许是陈竹当年说的那句“你的前途更重要”还在她脑子里响着。也许她只是不想让高考失利成为她一生的梦魇。
　　她考上了。南方一所著名大学的经济学。
　　2006年秋天，林微拖着行李箱来到G市的那所大学。
　　陈竹也在G市，她两年前就考上了G市医科大学的研究生。
　　但她们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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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生第一年，林微参加了一个文学沙龙。
　　那是一个很小的聚会，十几个人，在一家咖啡馆。大家围坐成一圈，自我介绍，分享自己的作品。林微带了一篇短篇小说，写的是两个女孩的故事。她没有写结局，或者说，她写了很多种可能的结局。
　　聚会结束后，有一个女生走过来跟她说话。
　　那个女生穿着深蓝色的棉麻衬衫，头发齐肩，笑起来很温和。
　　“你好，我叫云舒。你的小说写得很好。”
　　林微愣了一下：“谢谢。”
　　“我隔壁会计系的。”云舒笑了笑，“我们应该一起上过大课，你可能没见过我，我没住在宿舍，租房子住在校外。”
　　她们聊了一会儿。云舒比林微小两岁，但说话做事透着一股沉稳。她的外表很娇小，站在林微旁边要矮半个头，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林微觉得跟云舒说话很舒服。不需要解释太多，不需要藏着掖着，说什么都能接住。
　　那天晚上林微回到宿舍，想起云舒的笑容，觉得那是一种很安定的笑容。像南方的秋天，不冷不热，刚刚好。
　　她们开始频繁地见面。吃饭，散步，看电影，逛街。云舒会在林微写的文章空白处画小人，在旁边写“抱抱你”或者“这里写得真好”。林微把那些批注全部剪下来，贴在一个本子里。
　　2007年夏天，云舒过生日。
　　林微提前订了一个蛋糕，买了礼物在云舒的出租屋等着。云舒回来，看到她，愣在门口。
　　“今天什么日子？”她问。
　　“你生日啊。”林微说，“我记着呢。”
　　云舒笑了笑：“你记性真好。我自己都忘了。”
　　林微没有说话。她当然记得这个日子，7月13日，也是陈竹的生日。
　　林微后来想，这算什么呢？命运的捉弄，还是命运的暗示？她在认识云舒之前，并不知道云舒的生日。但当她听到那个日期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就是她了。
　　不是因为云舒像陈竹。云舒和陈竹完全不同。陈竹是尖锐的，热烈的，像冬天里的一把火。云舒是温和的，沉静的，像秋天里的一潭水。她们的生日在同一天，但她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林微不信命。但那一刻，她信了。
　　2007年秋天，林微和云舒在一起了。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告白。就是有一天晚上，她们在云舒的阳台上乘凉，云舒忽然说：“林微，我想跟你在一起。”
　　林微看着她。路灯的光透过香樟树的叶子，落在云舒的脸上，斑斑驳驳的。
　　“好。”林微说。
　　云舒笑了，伸手握住了林微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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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冬天，林微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方沉默了两秒。
　　“林微，是我。”
　　陈竹的声音。林微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在G市。”陈竹说，“我从高中同学那里知道的，你也在。我们……见一面？”
　　林微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她想到了1999年冬天的北京，想到了那个小旅馆，想到了那面结了水汽的窗户。她想到了2000年秋天的北京站，想到了那首《单身情歌》，想到了蹲在路边觉得自己再也站不起来的那天晚上。
　　“不了。”林微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陈竹说，“那……保重。”
　　“你也是。”
　　电话挂断了。
　　林微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云舒从厨房探出头来：“谁的电话？”
　　“打错了。”林微说。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谎。她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见了面又能怎样呢？她们都已经是不同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