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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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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在此之前
“只问爱你有几分”
1996·秋
失眠的夜还很长。林微闭上眼睛,让记忆继续往更深处沉。
1996年秋天,她们考入了同一所重点高中,分在同一个班,住在同一间宿舍,还被老师安排成了同桌。
林微从小就是个假小子。剪短发,穿运动服,性格开朗,跟谁都能聊到一起。她是班里女生的开心果,老是跟人打打闹闹,有她的地方总是热闹得很。
陈竹跟她完全不一样。
陈竹话少,跟谁都客客气气的,下课了就坐在座位上看书,或者写作业。她的字写得很漂亮,瘦长的,带一点斜度,像她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她的成绩也好,尤其是理科,逻辑清晰得让人羡慕。林微有时候看到她解题的过程,会觉得那不是在“做作业”,那是在完成一件作品——每一步都推得严丝合缝,像是早就想好了的。
最初,林微觉得陈竹每天就只会对着书本和考卷,无趣得很。可是连着几次月考,不管她怎么努力,名次总是第四,而排在她前面的那个第三名,也总是陈竹。她开始对这个安静的女生产生了好奇,于是有意无意地找她搭话。
“借支笔。”
“好。”
“这道题怎么做?”
“我看看。”
陈竹的答案总是很短,但从不敷衍。林微问她题,她会认认真真地讲,一步步写清楚,直到林微说“懂了”才停下来。林微有时候会走神,不是因为她讲得不好,而是因为看她讲题的样子很好看——微微蹙着眉,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林微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毛病,怎么会觉得一个人做题的样子好看?
但她是真的觉得好看。
后来林微开始有意识地逗陈竹。
她会在课间的时候,故意在陈竹面前模仿老师走路的姿势,或者讲一个刚听来的笑话。陈竹一开始只是礼貌性地笑一下,后来慢慢地,会被真的逗乐。林微记得第一次让陈竹笑出声来,是高一上学期的一节语文课,她睡着了突然被老师叫起来念报纸上的文章,“鸟儿都到哪里去了呢”,不够标准的普通话里带着三分睡意七分起床气。全班都笑了。她无意间看了陈竹一眼——陈竹也在笑,不是那种敷衍的微笑,是真的被逗乐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笑出了声音。
那声音很好听。
林微后来想,她大概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喜欢上陈竹的。
不是因为她笑得多好看,而是因为那一刻她觉得,陈竹不是一潭没有波澜的水。水下面有东西,只是藏得太深了。而她想把那些东西捞出来。
从那以后,陈竹好像长进了林微的心里,有意无意老想着她,粘着她。她看到好玩的事情,第一个想到的是“回去讲给陈竹听”。体育课自由活动,她会“顺便”走到陈竹坐着的那棵树下,一屁股坐下来,说“这边凉快”。暑假补课,林微每天下课都会绕很远的路跟陈竹一起去书店看书再回家。同学们都知道,陈竹的五步之内,必有林微。
陈竹有时候会嫌她烦,但月牙般弯弯的眼里透着笑意,林微能看出来。
林微开始承认:她喜欢陈竹。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1998·春
林微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们的关系在慢慢变化。陈竹开始主动跟她说话了。不是那种“借支笔”的说话,而是会突然问她:“你在听谁的歌,好听吗?”或者:“你周末干什么?”
林微第一次听到,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我问你这周末干什么。”陈竹的耳朵尖红了,但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
林微笑了:“你想约我啊?”
陈竹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那个周末,她们一起去看了电影。是林微选的,《泰坦尼克号》。陈竹全程看得很认真,出了电影院嘴里念念有词:“You jump, I jump.”
高二下期文理分科的时候,林微很纠结。她想学文科,但陈竹必选理科。分科意味着分班,她舍不得。
陈竹知道她在想什么。
有一天晚自习后,她们在操场上散步。陈竹忽然说:“你学文科吧。”
林微愣了一下:“为什么?我理科也没差啊”
“可是你读文科更有优势!你的数学在文科生里肯定是最好的,你学历史政治比学物理化学轻松,你更喜欢文科,不是吗?”陈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道题。
林微看着她:“你不想跟我一个班吗?”
陈竹沉默了一下。
“想。”她说,“但你的前途更重要。高三才一年,大学我们可以考到同一个城市去。”
林微后来选了文科。每次她想起这件事,都觉得陈竹比她成熟得早。陈竹在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为别人考虑,而林微那时候还只知道粘着喜欢的人不放。
1998·夏
世界杯的决赛,林微和陈竹一起看的。高三的她们被关在学校补课,跟男生们一起翻围墙在学校附近的录像厅看了齐达内梅开二度。林微喜欢足球,不懂球的陈竹也看得很开心,因为那是她跟林微一起度过的第一个生日。
从录像厅出来,两个人沿着学校后面的那条河走了很久。昏暗的路灯在河面上映着橘黄色的光。
走到那座桥下面的时候,林微忽然停下来。
陈竹走了两步,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桥洞下面很暗,路灯的光只能照到边缘。林微看不清陈竹的表情,但她感觉到陈竹在看她。
“陈竹。”林微叫她。
“嗯。”
“我喜欢你。”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就那样直直地说出来了。
陈竹没有说话。
林微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只听到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撞。
陈竹走过来,伸出手,握住了林微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我也是。”陈竹说。
那天晚上,她们在桥洞下面第一次接吻。林微的嘴唇碰到陈竹的嘴唇的时候,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什么高考,什么分科,什么以后,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有这一刻,只有这个人。
她们牵着手从桥洞下面走出来。路灯的光一下子涌进来,两个人都眯了眯眼。林微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陈竹也松开了。
她们一前一后地走在河边的小路上,保持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没有人看见。
高三过得很快。分班以后,她们不在同一个班了,但还是会在食堂一起吃饭,会在晚自习后一起回宿舍,会一起听MP3,会聊对方班里的八卦。陈竹陷入了理科题海里,林微反倒是很轻松,历史政治早就背得滚瓜烂熟,数学优势让她在班里成绩一骑绝尘。
每次考完试,或者周末有空,她们就会沿着河边走一走。有时候牵手,有时候不牵。有时候接吻,有时候只是肩并肩坐着,什么都不说。
她们在这座城市里,守着一条河和一个秘密。
那时候她们以为,以后还有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