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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老唐前往妹 ...

  •   第02章·老唐求子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先泛出一抹浅浅的鱼肚白,转瞬便被云层缝隙里钻出的晨曦晕染开来——橘红的霞光一缕缕舒展蔓延,将那天幕下涌起的云浪,揉成暖融融的彩色锦缎,流光溢彩,明丽动人。

      静谧辽阔的豫东大平原上,一望无际的麦苗用希望的颜色装扮着苍茫原野,静静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老唐骑着那辆从大力家借来的二八式自行车,离开了妹妹的家,缓缓行驶在乡间小路上。

      车轮碾过坚实的路面,发出细碎而带着金属质感的“铮铮”声,偶尔将路面的小石子迸溅飞起,“啪”的一声甩落在路边的草窠里。路旁野草尖悬挂的晨露尚未干透,在逐渐敞亮的天光中微微闪烁。微风拂过,带来几分清晨特有的清新凉意与潮湿泥土的气息。

      望着东边天际的朝霞,老唐嘴里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早看东,晚看西,今个这天,早晚得下雨呀。”

      远远地,前方路口旁的一家小吃店映入眼帘,小店棚沿往外冒着腾腾热气。悬挂在门口的招牌极简单,就是一块锅排大小的硬纸板,穿根绳子挂在一根木桩上,上面用红粉笔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

      “稀饭、油条”。

      老唐捏了捏车闸,放慢速度,拐了进去。

      敞开的门脸里,并排摆着一张宽大的白案和一口黢黑的大油锅。热油的香气随着老唐的走近愈发浓烈,直往鼻子里钻。

      案子后坐着一位穿白色工装的师傅。原本的白衫早已泛黄发灰,胸前沾着一层面粉,还溅着星星点点的褐色油斑,领口袖口更是蹭着一层油亮的黑渍——他正低头专注地在案上揉着面团。那面团在掌心被反复揉压、拉抻,渐渐变得光滑筋道,仿佛有了生命。

      随后,师傅取来擀面杖,将面团擀成宽约一拃的长面片。刀起刀落,切成宽约二指、长约一拃的面剂子。取两片叠压,用一根竹片从中间纵向压出一道深痕,便成了面坯。

      接着,他双手捏住面坯两头,轻轻掂起拉抻,将面坯慢慢拉长,再把中间缓缓沉入一旁的油锅里;同时,拇指与食指在面坯两端一掐,指间落下的小面团被他随手丢在案台一角——动作行云流水。

      油锅旁坐着另一位穿蓝色工装的师傅,叉着双腿,工装上满是油渍。虽是早春,他肩头却搭着一条油渍麻花的毛巾;右手捏着一双长竹筷——筷头被常年的热油浸得油亮发黑,左手则时不时捏起毛巾一角,习惯性地擦着额颊。

      面坯刚入油锅时还泛着白,一遇热油便“滋啦”一声,激起细密的油沫。它先是一沉,随即慢慢浮起,师傅立刻用长竹筷灵巧拨弄,来回翻转。只见面坯在油浪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变形,表面从浅黄染成金灿灿的,转眼间便化作一根蓬松硕大的油条。

      师傅看准时机,手腕一抖将其捞出,一根根竖着放进一旁细铁丝编成的圆筐里沥油。

      店面敞着,简陋陈旧,却透着一股熟悉又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老唐下车,把自行车支在店外一侧,低头走进店里。他操着浓重朴实的乡音,向店主要了一碗面汤、两根油条,随后在漆面斑驳的小木桌旁坐下,安静等候。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面汤和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便端了上来。

      老唐也不着急,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吃着,仿佛一天的时光,都能从这碗热汤里从容开启。

      然而,这份清晨的宁静,却反衬出他生活里那份长久的缺憾。

      老唐和妻子秀英结婚十多年,日子虽和睦,家中却始终少了孩子的欢声笑语。

      这些年,夫妻俩为了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不知奔波了多少地方:访遍了城里乡间的医院,看遍了中西医,求遍了各路专科大夫。药不知吃了多少袋,偏方也试了一种又一种——那些苦涩的、酸涩的、难以下咽的汤药,秀英都咬着牙默默咽下,可肚子却始终不见半点动静。

      多年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积蓄,也几乎全耗在了这条漫长又渺茫的求医路上,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只漾开几圈涟漪,便悄无声息,再无回响。

      无奈之下,两人便商量着抱养一个孩子。

      这话嘴上说得轻巧,真张罗起来,才发现竟是困难重重——既要孩子来路清白,又得对方心甘情愿,更要符合领养的相关政策,还得避开旁人不必要的闲话,简直难如登天。

      接下来的三两年,夫妻俩四处打听、托人打探,可世上哪有那么多条件合适、又愿意□□的人家?钱倒是没少花,请客、送礼、托人情,一样都没落下,可事情始终没有一点实质进展。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无声熄灭。

      就在这时,转机竟意外出现了。

      头天,老唐住在杨楼的妹子托人火急火燎捎来口信,说她家附近村里有户人家超生,本想再生个女儿,结果还是生了个儿子,便不打算留了,正琢磨着送人,让他赶紧过去看看,不要错过了。

      老唐一听这消息,顿时精神一振,心里那簇将熄未熄的火苗,竟又重新燃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天还没大亮就兴冲冲赶到了妹子家。在妹子和一位中间人的陪同下,满怀期待地寻到了那户人家。

      可偏巧事不遂人愿——那家人外出走亲戚了,大门紧锁,院子里静悄悄的。

      老唐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堵在胸口,暗想这事儿恐怕要黄了。妹子在一旁瞧出他的焦虑和失落,不住地劝他不要急,再耐心等等,兴许还有希望。

      没多久,中间人等不及先走了,只剩兄妹俩守在门外,从清晨一直等到晌午过后。

      眼看日头渐渐西斜,下午两点多,那户人家才慢悠悠地回来。

      可等来的消息,却如一盆寒冬的冷水,彻底浇灭了老唐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希望——

      对方带着几分歉意,又透着几分坚决地说:“想来想去,孩子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再怎么难也舍不得送人了。”

      老唐来的时候满怀期待,心气儿高高的,这一下竟仿佛从云端直坠谷底,满心的美好期待瞬间落空,整个人顿时心灰意冷,当时就只想推起车子掉头回家。

      好在妹子瞧出了他的失落,在一旁一再挽留,好说歹说,又劝他宽心,又说兴许明日还有别的转机,总算劝住他暂且留下,在自家住了一晚。

      晚饭时,妹夫见老唐始终情绪低沉、寡言少语,便主动搭话宽慰:

      “哥,你也不要太灰心。我前些日子听人闲谈,市福利院那边偶尔也有孩子能抱养,手续虽说不简单,但总归是条正路。你不妨去打听打听,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老唐听罢,沉默了一会儿,端起碗又放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疑惑地问道:“这家人办事怎么这么不朗利呢?”

      妹夫呵呵两声,说道:“人家男人是计生办的副主任,他二舅又是俺公社的党委书记。他们头里已经有两个儿了,只一心想再要个妮儿,谁料想第三胎还是个儿。”

      妹夫看了老唐一眼,顿了一下接着说:“说好是许给咱的,可是这里面又出了岔子了。这些话都是那中间人告诉我的,你心里有数就行。”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老唐便起身告辞,连早饭也没吃。

      正往妹夫指的大致方向——往北骑行时,远远瞧见这家小吃店,就顺道拐进去吃了顿早饭。

      饭后,他想着这家油条炸得确实好吃,不如带些回去给秀英,也让她尝尝,就又向店主要了五根油条带走,麻烦对方帮忙包好。

      店主用黄表纸将油条齐齐裹好,再用纸绳仔细系牢,递到了老唐手中。

      老唐接过那包温热的油条,把它挂在自行车把上,然后伸手在上衣口袋里摸了几摸,才掏出几个硬币和几张毛票。数好后递给店主。

      店主接过钱,顺手撂在了案子旁边的铁盒中。

      然后,老唐转身略显迟疑地开口向店主打听道:

      “老哥,听说咱这附近是不是有家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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