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主攻】蝰蛇之影》郁郁西东

3、掌控的滋味 楼

　　楼上，一声哀嚎堪称石破天惊，打破了餐桌上的寂静。
　　孤儿院寥寥几个工人和科尔夫人全都扔掉手里的杜松子酒和黑面包跑上去，然后孩子们就听见了大人的尖叫声，不过很快止住了。
　　一名瘦削的护工搂着比利下楼，拿出自己的手帕给眼泪鼻涕齐流的比利擦脸；一个佝偻的工人脸色铁青的拎着一只死兔子下楼，比利还想伸手去拿，但工人嫌恶的避开，捏着鼻子出去了；
　　至于科尔夫人，她是表情最平静的，但也是最可怕的，她站在餐桌前，像一尊冰冷的大理石雕像，她用力地喘气，发出清晰的呼吸声。孩子们面面相觑，饿的发昏也不敢再发出餐具碰撞的声音了。
　　“比利的兔子死了，”科尔夫人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你们昨天有谁去过比利的房间？”
　　所有人茫然的摇头，都在同伴的眼里看出小心翼翼和害怕。伯尼斯和艾米的眼神意有所指，但最终还是没敢站出来指认。
　　科尔夫人又盯着一会，她走了，但大一些的孩子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早餐后有护工把汤姆叫到科尔夫人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酒室更加准确，崭新的空杜松子酒瓶占据了比文件柜更大的地盘，不难想象科尔夫人每天要喝多少酒，而这似乎已经是常常清理的结果了。
　　“汤姆，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了比利的兔子？”科尔夫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尽可能维持着自己的威严。
　　男孩什么也没说，但蛇感受得到身躯那儿传来的得意的、微微的颤动。
　　科尔夫人提高了声音：“汤姆，我知道！”
　　“不是我！”汤姆凶狠地叫道，“为什么您总是致力于把所有坏事都往我身上扣呢？因为我和别人不同吗？”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突然变得十分礼貌、又很委屈。
　　“我知道，我是个不一样的孩子，可这并不代表我有什么坏心思。比利和他的跟班总是欺负我，您知道的。”
　　汤姆的神色彻底安静了下来，好像刚才的爆发是一种幻觉。
　　科尔夫人嘴唇抖动着，她注视着他黑沉的眼睛：他的表情很完美，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泪光，眼睑快速地眨动，来表演一种不安，他看起来什么都像，但那对瞳孔透露着他的与众不同。
　　“我会给你请个心理医生。”
　　她脸上最后的血色也退去了。
　　汤姆没有回到楼下去干活，他被禁足了，一直持续到心理医生来之前。
　　“如果心理医生再来，我可能要被送进疯人院了。”
　　汤姆的脸色很凝重，赫姆洛克也是，他不想唯一能和自己说话、甚至或许拥有着能让他重新成为人类的力量的男孩被送走，他没有把握能凭借蝰蛇粗糙的肚皮在疯人院光滑的墙壁上爬行。
　　“我们得想想办法，”赫姆洛克不安的在桌面上以圆形的轨迹滑动，“如果你走了，我会很无聊的，你是唯一一个能和我说话的人。”
　　汤姆皱了皱眉，有点不满于这条蛇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而非主人。
　　“我可以伪装成一个正常的孩子。”
　　“你连科尔夫人都骗不了。”赫姆洛克一针见血。
　　“那是因为她一直在和我生活！”汤姆懊恼地嘶嘶着，“心理医生没见识过我的力量，我只要把他们说成迷信的人就好了，反正他们没有证据。”
　　赫姆洛克歪着蛇脑袋想了一会，他爬到窗户前，命令汤姆：“给我弄只鸟来。”
　　“说‘请’。”汤姆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搞什么飞机？”赫姆洛克莫名其妙的转头，如果他有眉毛，现在一定是一高一低的，“好吧，‘请’无所不能的里德尔先生为我弄来一只鸟，可以吗？”
　　“好。不过你要鸟干什么？”汤姆打开窗户，不多时，一只鸽子摇摇晃晃的飞了进来，还不小心撞到了桌面。
　　汤姆小心的用袖子抓住这只鸽子：“我还没法很好的控制它，你到底要干什么？先说好，要吃的话我没工具切块。”
　　“马上你就知道了。”
　　赫姆洛克张开血盆小口，迅速咬到鸽子的脖子上，他注射了一点点毒液。
　　很快，这只鸽子就不再挣扎，汤姆惊讶的发现他现在可以完全控制这只鸽子了。他放开手，鸽子安静的呆在桌子上，一动也不动，即使汤姆拔掉它的羽毛、掐住它的喉咙，恐惧也不能再驱使它挣扎了。
　　“比我想象中的更有用，我们可以利用毒液的特性。”赫姆洛克满意的晃晃尾巴尖，也许他有点响尾蛇的血统。
　　“可是如果你咬到医生的话，他就不会来了，科尔夫人会换个医生——然后更加怀疑我，这下我真的要去疯人院了。
　　……不，不，还有另一种方式。”
　　汤姆突然想到什么，他打开衣柜，拿出一个小药瓶：“这是之前发的维生素瓶，你把毒液挤到里面。”
　　赫姆洛克把牙放到里面，挤了两滴，多余的一滴是考虑到毒液流经瓶身的损耗量。
　　“你确定这么点儿够？”
　　“我们又不是要毒死他，相信我。”蛇天生就会把控剂量，这是一种不需要实验的本能。
　　后面的事情变得很顺利：
　　心理医生来了，他上了楼，他接过了科尔夫人的茶水，汤姆早就提前起床把毒液滴到了茶壶里。
　　——如果不是考虑到茶壶有被放在赫姆洛克够不到的高处的风险，这活儿本来是该由它来干的，毕竟它是一条不容易被发现的小小蛇。
　　于是，心理医生在毒液和魔法的操纵下昏昏沉沉、神不守舍的完成了谈话。汤姆的能力越发精进了，只是盯着他黑沉沉的眼眸，医生的脑子就好像餐盘上的鹰嘴土豆泥一样，被搅动、被塑造成汤姆想样的模样。
　　临走前，科尔夫人忧心忡忡的叫住心理医生：“柯林斯医生，汤姆那孩子还好吗？”
　　“哦，他啊，嗯，挺好的，”医生挠挠头，他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和那孩子谈了什么，“只是比较孤僻而已，你们多注意注意。”
　　科尔夫人看看楼上，又看看医生，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
　　而楼上，一人一蛇正在兴奋的交流。
　　“你有种不可思议的力量，配合我的毒液，可以控制住一只成年人类。”赫姆洛克的尾巴欢快的摇动着，他以此来代替自己还是人类的时候兴奋时会走来走去的习惯。
　　汤姆看起来也很得意：“我知道。这是我的过人之处，我和那些混日子的孩子不一样。”
　　“这真是神奇啊！”赫姆洛克赞叹道，“或许这是魔法。”
　　“魔法？”
　　里德尔仔细品味着蛇语中魔法的音节，觉得它听起来悦耳极了。
　　“可是我的魔法和书里写的不一样，仙女的魔法会变出食物，但我不能，我的魔法有点像那种邪恶的老巫婆。”
　　虽然是这么说着，不过汤姆并没有什么为此感到难堪的意思。相反，他有点自豪，自豪自己有控制和毁灭的力量。
　　“你的‘魔法’还能干点什么？”赫姆洛克现在真的觉得他也许会拥有把自己重新变为人的能力了。
　　“我不知道，大概就是漂浮东西、控制动物之类的，今天这样控制人类还是第一次。
　　对了，我还可以把物品变成别的样子。”
　　汤姆拿出一支铅笔，他用力地盯着铅笔，好像要把铅笔烧出一个洞。
　　笔当然没被烧掉，笔被汤姆变成了一只吱吱叫的小老鼠。
　　赫姆洛克一口咬了上去，然而汤姆撤回了魔力，于是赫姆洛克咬了一嘴木头。
　　“嘿！”他不满的看着汤姆。
　　这个阴沉的男孩儿难得露出了一个纯粹的笑容。
　　——
　　于是，比利的兔子就这样被轻轻揭过了——比利很伤心，汤姆很有嫌疑，比利再也没胆量拉着伯尼斯和艾米欺负汤姆了。没有人有证据，就算有，科尔夫人也没法做出把汤姆一个八岁的孤儿赶出去这种事。
　　没人想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顺畅的可怕，又坏的可怕。在这之前，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汤姆终于要被带去疯人院了，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展示了他妖邪一般的力量。
　　汤姆和心理医生说了什么，同样也没人知道，医生检查不出任何问题。柯林斯医生回去之后只是睡了一觉，不明所以的看着伍氏孤儿院寄来的诊金，他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什么时候去的孤儿院。
　　此外，他还因为四肢麻痹和心脏不适也去看了一趟内科医生，内科医生说他可能吃了什么有毒的草药。柯林斯医生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没有任何头绪。
　　一周后，汤姆在报纸里找到一则放在最角落的讣告。
　　“我的父亲、我们敬爱的儿童心理学家、教育家、医学家、牛津大学名誉教授安东尼·柯林斯在11月23日清晨因心脏麻痹去世……拟定12月1日于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举行追悼会。女罗斯，哀告。”
　　汤姆举起剪下来的讣告给赫姆洛克念，他不确定这条蛇有没有学会看懂英语。
　　“这是你的毒液的力量，一滴，不，不到一滴就可以致命，只不过生效比较慢，我相信只要加大剂量，可以做到一击毙命。”汤姆听起来有点兴奋，也有点阴森森的。
　　“可这些毒液没有什么用武之地，如果你在这儿杀了人，你一定会被送进疯人院的，那我们的努力就白费了，”蛇咂摸着，颇有些遗憾，“等你上学去了，也许你可以把我的毒液卖出去赚点钱，这样你就有钱给我买干净的老鼠吃了。”
　　“我很惊讶你已经知道货币是什么东西了。”
　　“你都有魔法了，也许我是什么古老的妖精后代也说不定，比如美杜莎什么的。”
　　“哇哦，”汤姆挑起眉毛，语气干巴巴的，“你越来越聪明了，你不仅知道魔法，还记住了妖精和美杜莎。”
　　赫姆洛克只是突然想到，等到汤姆接触了更大的世界、不，或许不用，只要他再在哪天遇见一条蛇，汤姆就会发现他还可以和别的蛇聊天，到时候赫姆洛克就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了——或许别的蛇还要听话点，不会像他一样烦人。
　　所以他最近表现的越来越聪明了。尽管他不知道汤姆一开始就明白他不是一条普通的蛇。
　　于是，赫姆洛克又开口了：“我只是希望我能帮到你。
　　也许离开你，我就找不到别的既能和我讲话、又允许我呆在他衣服里取暖的家伙了。”
　　汤姆对赫姆洛克的示弱很满意，他很享受掌握别人的感觉，特别是他正操纵着一只一滴毒液就能毒死一个人的超级毒蛇。
　　也许只要他一下令，这条蛇就会把比利、伯尼斯和艾米全部咬死，还可以把其他议论他的孩子一起毒死也说不定。
　　或许半个孤儿院的人的性命都因为他得到了这条毒蛇而间接控制在了自己的手里——如果那天他没有又溜下去倒掉剩下的茶水的话，恐怕会有更多的人中毒。
　　光是想想，汤姆就已经本能的有些兴奋，这完全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反应。
　　他为自己掌握的东西感到安心，在孤儿院这样无依无靠的环境里，只有力量和确定性会带来安全感。
　　不过这条越来越通人性的蛇同时也让他有点恐惧，如果他们哪天吵了架——尽管他不知道除了食物有什么会让蛇生气——这条蛇会不会也咬死他？也许他掌控的越多，反而掌控的越少。他的疑心病已经有些初步显露出来。
　　赫姆洛克不知道汤姆又在经历什么头脑风暴，他只知道最近被汤姆控制过来的本来在猫冬的蚯蚓有点多。
　　——
　　整个冬天，孤儿院就在这样沉重的气氛中度过了。
　　当然，只有其他人生活在一种莫名的恐惧中。
　　汤姆虽然很不喜欢这让人又冷又饿、还要用生着冻疮的手出去扫雪的天气，但他很乐意看到其他人不敢再惹自己了——看他的心理医生回去就死了，谁知道再接近他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于是有一些小的孩子渐渐屈服于汤姆·里德尔，他们会在汤姆出现时变得很安静，还会帮汤姆干活儿，当然啦，不求回报。
　　一人一蛇度过了快乐的一个月，他们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他们在这样的气氛中跨了年，汤姆九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