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逢玄春》墨予绥

2、巷弄再遇 次日一

　　次日一早，霖市的雨停了，阳光透过薄云洒在老城区的巷弄里，落在斑驳的墙面上，添了几分慵懒的暖意。

　　沈玄的古籍修复工作室藏在巷弄深处，独门独户的小楼，门前种着几株绿植，闹中取静，平日里极少有外人到访。他一早便坐在工作台前，指尖捏着细刷，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古籍书页上的污渍，动作轻柔又专注，生怕弄坏了这历经岁月的纸页。

　　没过多久，手机铃声响起，是聚餐时牵头的同行打来的，说是老宅改造的设计师已经到了巷口，问他方不方便接待。

　　沈玄这才想起昨日的委托事宜，放下手中的工具，起身简单收拾了下工作台，缓步走到门口等候。他对改造一事并无太多急切的想法，只希望能保留老宅原本的韵味，不破坏这里的烟火气，至于设计师，他也没过多打听，只当是正常的工作对接。

　　不多时，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巷口，身着简约的深色休闲装，周身依旧是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正是谢烬。

　　谢烬手里拿着平板和设计图纸，脸色算不上好看，眼底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本想让助理过来对接，可陆则偏说这是重点项目，必须他亲自到场勘测，还美其名曰“专业设计师的职业素养”，硬生生把他推了过来。

　　他顺着巷弄往里走，目光扫过眼前安静的小楼，再看到站在门口的沈玄时，脚步微微顿住。

　　是昨天走廊里的那个人。

　　沈玄也认出了他，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地打招呼：“你好，没想到负责改造的设计师是你。”

　　谢烬抿了抿唇，没太意外，只是淡淡点头，语气依旧简洁疏离：“谢烬，你的设计师。”

　　“沈玄。”他从容回应，侧身让出门口，“进来吧，我带你看下房子的整体结构。”

　　谢烬应声走进小院，目光快速扫视着周遭环境。老宅是老式复式结构，木质门窗带着岁月的痕迹，庭院虽不大，却打理得干净整洁，处处透着温润的气息，和眼前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他径直走到屋子各处勘测，拿出平板认真记录数据、标注细节，全程专注工作，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场都在诉说“请勿打扰”。

　　沈玄就安静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外，不催促不打扰，偶尔谢烬抬眼询问房屋结构、改造需求，他才会轻声回应，语气始终温和，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勘测到二楼阳台时，谢烬低头看着平板上的图纸，刚想标注尺寸，脚下不小心碰到了摆放在角落的一盆多肉。花盆微微晃动，眼看就要摔落在地，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还是慢了一步。

　　沈玄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了花盆，轻声笑道：“没事，这盆植物皮实，不容易坏。”

　　谢烬指尖僵在半空，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又瞥了眼安稳放下的花盆，脸色微微一僵，难得露出一丝窘迫。向来做事利落的他，居然在工作现场出了这种小纰漏，还是在陌生人面前，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别扭。

　　他轻咳一声，收回手，语气依旧冷淡，却多了一丝不自然：“抱歉。”

　　“不用在意。”沈玄将花盆摆回原位，转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这一幕刚过，谢烬的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陆则”两个字。他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陆则咋咋呼呼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哪怕没开免提，旁边的沈玄也能隐约听清。

　　“谢烬！勘测得怎么样了？我可跟你说，别摆着你那张冷脸吓委托人，人家可是温温柔柔的文化人，你态度好点！要是把合作搞黄了，我就把你工作室的手办全送人！”

　　谢烬脸色瞬间黑了一度，下意识远离手机，压低声音，语气咬牙切齿：“陆则，你闭嘴。”

　　“我这不是提醒你嘛，记得记全需求，别漏了……”

　　陆则还在喋喋不休，谢烬直接掐断了电话，回头就对上沈玄平静的眼眸，他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周身的冷漠都破了功，满是被好友当众拆台的憋屈。

　　沈玄没戳破他的尴尬，只是适时转移话题，指着墙面说道：“这里的墙体尽量不要改动，我想保留原本的木质结构，麻烦你多费心。”

　　谢烬迅速收敛神色，恢复成之前冷淡的模样，低头看着平板，轻轻“嗯”了一声，只是耳尖微微泛着淡红，刻意避开了沈玄的视线，专心看着手中的图纸，试图掩饰刚才的窘迫。

　　阳光透过阳台的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有安静的工作氛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尴尬，却格外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