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逢玄春》墨予绥

1、秋雨初逢 霖市的

　　霖市的深秋总带着化不开的湿冷，像极了有些人藏在心底，多年未曾散去的阴霾。风掠过老城街巷，卷着满地枯黄的梧桐叶，一场毫无征兆的细雨，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细密的雨丝裹着凉意，打在行人肩头，晕开一片片浅淡的湿痕。
　　谢烬是被合伙人陆则硬拽来参加这场行业聚餐的，美其名曰行业交流，实则就是为了提前对接老城区老宅改造的委托项目。他本就对这类喧闹的应酬深恶痛绝是客套寒暄的包厢。
　　一进包厢，谢烬便径直缩到了最角落的位置，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硬生生将周遭的空气都冻得微凉。他垂着眼翻看手机，对桌上来往的敬酒、嘈杂的谈笑充耳不闻，旁人主动搭话，他也只是抬眼淡淡应一句，全程冷着脸，恨不得将“请勿打扰”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一心只想尽快结束这场煎熬，逃回自己空旷冷清、清净自在的高层公寓。
　　实在忍受不住包厢里过于喧闹的氛围，谢烬寻了个由头起身离席，快步走到走廊窗边透气。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下颌线绷得紧实，眉眼间满是疏离与不耐，微微垂着眼，刻意将自己与周遭隔绝开来，多年来，他早已习惯用这样冷漠的外壳，避开所有不必要的交集。
　　刚安静没两分钟，包厢里就传来陆则中气十足的吆喝声，隔着一段距离都听得清清楚楚：“谢烬！跑哪儿摸鱼去了？赶紧回来，委托方的人马上就到，别躲懒！”
　　谢烬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权当没听见，往窗边更偏僻的位置挪了挪，背对着包厢方向，丝毫没有回去的打算，只想图片刻清净。
　　就在这时，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没有丝毫冒犯之意，像温水淌过青石，格外舒服：“你好，你衣服被雨打湿了。”
　　谢烬猛地转头，眼底还带着被打扰的淡淡冷意，抬眼便撞进一双温润澄澈的眼眸。男人站在半步开外，身着一件米白色针织衫，气质温润舒缓，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眉眼弯起浅浅的弧度，语气轻柔又得体：“窗边风大，雨丝飘进来沾在肩头了，擦擦吧。”
　　来人是沈玄，他刚结束古籍修复工作，收拾妥当后顺路赴约，路过窗边时，无意间看到谢烬肩头被雨水打湿，出于纯粹的善意递上毛巾，并无多余的意图。
　　谢烬淡淡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又疏离，不带半点情绪地生硬拒绝：“不用。”说完便侧身准备离开，不想再多做停留，也不愿和陌生人产生多余交集。
　　沈玄也不勉强，从容收回毛巾，温声叮嘱了一句：“好，那别站太久，雨天风凉，容易着凉。”
　　偏偏这时候，陆则直接探着脑袋从包厢里走出来，一眼就瞥见了窗边的谢烬，当即扬声喊道：“谢烬！别躲了！我都看见你了！再故意躲着不露面，今晚这顿饭可就全算你的账上！”
　　谢烬脚步骤然顿住，背对着众人，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一度，周身气压又低了几分，背影都透着满满的无奈与憋屈，分明是被好友死死拿捏，却又无力反驳的样子。
　　一旁的沈玄看着他这副别扭又无奈的模样，没忍住轻轻弯了弯眼，嘴角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眼神里并无调侃，只是觉得眼前人格外有意思。
　　谢烬似是有所察觉，回头飞快瞥了他一眼，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又迅速转回头，一言不发地沉着脸，迈步往包厢走去，全程没再回头。
　　走廊里渐渐恢复安静，只有暖黄的灯光静静洒落，窗外的雨丝依旧淅淅沥沥，这场平淡又带着些许小插曲的初遇，就此悄然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