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星入怀，予君同游》码字小民工

7、一伞烟雨，半步倾心

　　萧曜辰立在原地，望着那两道身影渐渐远去，心口骤然空了一块，风一吹便透出凉意。他分明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客气之下的疏远，只得按捺住满心不舍，告诫自己不可操之过急。
　　可刚走出几步，他猛地顿住——竟忘了问孟予安住在何处。一念及此，懊恼瞬间涌上心头。
　　正此时，天边云层骤然压沉，凉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眼看便要落雨。萧曜辰不再犹豫，转身在街边买了一把油纸伞，提步便追了上去。
　　孟予安抱着阿青行在乡间小路上，天色越发暗沉，雨意已浓。便将阿青轻轻放入背后采药的竹筐，又拉过薄毯盖好，打算趁着雨未落透前赶回家中。
　　阿青本就有些困倦，被竹筐晃得安稳，不多时便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豆大的雨滴骤落，就在这时，一把素色油纸伞忽然撑在他头顶，挡住了漫天雨丝。“道长，下雨了，我送送你。”
　　孟予安脚步一顿，侧首便看见萧曜辰立在身侧，伞面微微倾向他这边，肩头已被雨水打湿一片。
　　一路无言。
　　雨丝淅淅沥沥，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尴尬与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谁都没有先开口。
　　萧曜辰握着伞柄，心下紧张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阿青她……”
　　“在筐里睡着了。”孟予安声音轻缓，“劳烦上仙帮我把盖布往旁拢一拢，莫要让雨水飘进去淋着她。”
　　萧曜辰连忙应声，小心翼翼掀开竹筐一角的薄布。下一瞬，他骤然怔住。
　　筐内哪里还有三岁孩童的模样，只卧着一团毛茸茸、火红色的小狐狸，鼻尖粉嫩，小爪蜷缩在胸前，睡得正香。绒毛被潮气沾得微湿，越发显得软绒可爱。
　　萧曜辰半晌才回过神，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讶：“她……是狐妖？”
　　“不是妖。”孟予安淡淡纠正，“是小狐仙。”
　　萧曜辰望着那团火红绒毛，悬着的心骤然落地，竟莫名松了口气。小家伙睡得安稳，耳尖微微耷拉，尾巴轻圈在身侧，一身毛发如烈火熔金，蓬松柔软，看着乖巧又讨喜。
　　雨势渐密，路也越发难行。
　　萧曜辰见孟予安背着竹筐步履微沉，忍不住开口：“道长，我替你背吧。”
　　“不必。”孟予安依旧婉拒，“我习惯了。”
　　萧曜辰不再强求，只默默将伞又往他那边倾了倾。
　　一把油纸伞不大，堪堪遮住两人，却也将彼此的距离，锁在了咫尺之间。两人并肩走在湿滑的乡间小路上，脚步不自觉放轻，生怕惊扰了筐中熟睡的阿青。
　　雨丝沙沙落在伞面，水雾朦胧了四周景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萧曜辰微微偏身，将伞面大半护向孟予安，自己半边肩头早已被细雨打湿，衣料紧贴肌肤，却浑然不觉。
　　走着走着，手臂难免相擦。先是衣袖轻轻扫过，再是上臂不经意相抵，薄薄的衣料隔不住彼此的体温，在碰触之处晕开热度。萧曜辰肩宽而稳，每一次轻微晃动，都与孟予安的肩膀若即若离，却又在下一步再次相贴。
　　孟予安能清晰感受到身旁传来的温度，不算灼热，却异常清晰，像春雨润物般一点点渗透进来，让他心头微乱。
　　他下意识往外侧挪了挪，想要拉开一点距离，避开这过于亲近的触碰。
　　可萧曜辰像是早有预料，脚下微移，不动声色地再次贴近。
　　伞沿依旧稳稳护着孟予安，肩臂却贴得更近，几乎是相并而行。
　　行走间，上臂时轻时重地摩擦，每一下都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在两人心头。
　　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孟予安是清浅的草木药香，萧曜辰是修士阳刚清气，在雨雾中缠在一起，暧昧又安静，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炽热。
　　孟予安不再避让，只垂眸看着前方湿滑的路面，心底似是忆起许久前的旧事，终是无奈轻叹了一声……
　　而萧曜辰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收拢，感受着臂间传来的柔软温度，心底一片滚烫，紧抿的唇角也压不住微微上扬。
　　雨丝细密如织，将山路笼在一片薄薄的水汽之中。伞下的沉默仍在继续，唯有脚步声踩碎积水，发出细碎的轻响。孟予安垂着眼，视线落在前方湿漉漉的去路上，可鼻尖萦绕的少年清朗气息，挥之不去。
　　萧曜辰一手稳握伞柄，一手自然垂落，掌心微微收紧。每一次臂弯相擦，都像有细微的电流顺着衣料传至心底，让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用力，就打破这难得的贴近。
　　孟予安终究是先忍不住，轻声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上仙不必一直送我，雨不大，我自己可以……”
　　“无妨。”萧曜辰打断得极快，语气却放得柔和，“顺路。”
　　他根本不清楚孟予安住哪里，哪里来的顺路。孟予安心中了然，却没有点破，只轻轻“嗯”一声，再度陷入沉默。
　　又行一段，山路渐陡。孟予安背着竹筐，身形微微一晃，肩头不慎重重撞上萧曜辰。
　　那一瞬，肌肤相贴的热度骤然清晰，孟予安耳尖瞬间泛红，连忙侧开身子：“抱歉。”
　　“无妨。”萧曜辰喉结微动，声音低了几分，“道长小心路滑。”
　　他说着，伞又往孟予安那边倾了几分，几乎大半个身子都露在雨里，肩头衣料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透出清凉，可他心里却滚烫得厉害。
　　孟予安看在眼里，心头微动，轻声道：“伞不必偏我这般多。”
　　“我是修士，不惧这点雨水。”萧曜辰说得理所当然，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他身上，眼底笑意微漾，“倒是道长，凡躯体弱，该仔细些。”
　　孟予安不再说话，只加快了几分脚步。
　　竹筐里的阿青睡得安稳，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毛茸茸的尾巴轻轻动了动，更显娇憨。萧曜辰余光瞥见，心头软了一片，先前的紧张与局促，也散了不少。
　　“阿青……一直都是你在照顾？”他寻了个话题，声音尽量放轻。
　　“嗯。”孟予安点头，“我在山上捡来的。”
　　“她很是有趣。”萧曜辰由衷道，“看着便让人欢喜。”
　　孟予安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很是活泼，有她在旁总是有些乐趣。方才面食上加辣椒，她并非有意。”
　　“无事。”萧曜辰连忙道，“我倒是觉得，她率真可爱。”
　　说话间，前方隐约出现一座隐在林间的小院，青竹为栏，柴门半掩，孟予安脚步一顿：“我到了。”
　　萧曜辰心中一沉，方才一路的暖意瞬间被失落填满。这么快，就到了？
　　孟予安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他微微颔首：“今日多谢上仙相送，雨也快停了，上仙请回吧。”
　　萧曜辰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那我便不打扰了。”
　　“我下回还能找阿青玩吗？”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孟予安没有应声，只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萧曜辰缓缓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望来。有些雨丝落在他肩头，冰凉刺骨，他看见孟予安还立在柴门前，冲他温和挥手。
　　孟予安不再多言，转身推开柴门，背着竹筐走了进去。
　　“吱呀”一声，柴门轻轻合上。
　　萧曜辰依旧立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直到雨雾模糊了视线，也久久未曾挪动脚步。伞沿滴落的水珠打湿了鞋面，他浑然不觉。
　　方才伞下的温度、衣料相擦的触感……一切都还清晰地停留在感官里，让他心头涌起一丝丝甜意。
　　他缓缓抬掌，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糖葫芦的酸甜，还有方才孟予安靠近时，淡淡的草药清香，都让他沉溺其中，不自觉弯起唇角。
　　院门轻合，将伞下余温都隔在了内里。孟予安背着竹筐缓步走入院中，脚步刚一停下，便轻轻吁了口气。背上的竹筐安稳沉静，阿青还在酣睡，呼吸匀细，半点没有被风雨惊扰。
　　他慢慢将竹筐卸下，小心掀开盖布，抱起那团火红绒毛蜷缩成一小团的阿青放至它的小窝，看着阿青鼻尖微微翕动，心下先软了半截。
　　他伸手轻轻顺了顺阿青的绒毛，手臂上还残留着方才伞下贴近时，那缕灼热的气息。
　　一想到并肩而行时，臂弯相擦、肩背相抵的触感，孟予安脸上微微发烫，但心又沉了下来。他们不该有交集的，有些伤害，真的无法和解……
　　他快步走到廊下，取了干软的布巾，轻轻擦拭阿青绒毛上沾到的细微潮气。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与方才面对萧曜辰时的疏离冷淡，判若两人。
　　院外雨丝淅沥，渐渐转小。萧曜辰还立在原地未动。油纸伞垂在身侧，水珠顺着伞骨一滴滴落在泥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柴门，仿佛还能看见门内人影晃动，闻到隐约飘散的药香。
　　方才伞下那点若有似无的触碰，反复在心头回放。孟予安身上清浅温和的气息，衣料摩擦时的柔软温度，下意识避让时微乱的呼吸，唇间的薄红……每一处细节，都被他牢牢刻进心底，反复回味。
　　他知道孟予安在刻意疏远，可越是如此，他越是放不下。手臂那里还残留着与孟予安相抵时的温度，即便被雨水打湿，也依旧滚烫。
　　“孟予安”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极轻、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直到天边暮色渐染，雨彻底停歇，他才最后望了一眼那方小院，转身御剑离去。
　　青影破空而起，消失在山林尽头。
　　院内。
　　孟予安安顿好阿青，搬了木凳坐在廊下，望着院外渐渐放晴的天空出神。
　　风一吹，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新，也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萧曜辰的阳刚气息，仿佛还停留在身侧。
　　他轻轻抬手，碰了碰自己的上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并肩行走时，反复相擦的微热触感。心头莫名一乱。
　　明明只想陌路相逢，一别两宽，可一把伞、一段并肩而行的雨路，竟让那层疏离又多了一些牵连。
　　廊下微风轻拂，屋内阿青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软糯的梦呓。孟予安回过神，淡淡敛去眼底纷乱心绪，起身回了屋。
　　只是这一夜，他又梦起了从前，惊醒后卧于榻上，辗转许久，耳畔反复回响的，却是伞下沙沙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