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星入怀，予君同游》码字小民工

6、烟火一面，糖很甜

　　孟予安抱着阿青，循着小女儿所指方向抬眸望去。
　　只一眼，心下便是微沉。
　　竟是他。可这一世，他并不想再与眼前这位少年郎有任何干系，语气疏离又带几分歉意：“我家孩童顽劣，冲撞了上仙，还污了您的衣袍。若不嫌弃，可随我至镇中井边，我为您清理干净。”
　　孟予安心底只盼速速了结此事，自此陌路，不复相见。
　　萧曜辰僵在原地，神魂俱震。
　　是他……真的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他自然要抓住任何相处的机会，重重颔首，声音哑得发轻：“……嗯。”
　　两人一路默然，往井边行去。彼此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说起。
　　孟予安先自开口，礼数周全：“在下孟予安，居于镇外，以采药为生。此乃小女，阿青。”
　　萧曜辰心口剧颤，一字一句，皆刻骨铭记。他强压下喉中翻涌的涩意，郑重开口：“萧曜辰，青云宗弟子。”
　　日过正午，市集渐渐散去，长街上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分清静。井旁生着一株老槐，绿荫如盖，几个商贩在树下歇脚闲谈，还有一些孩童缠着货郎老伯讲故事。
　　孟予安轻轻放下阿青，阿青便跑去孩童那凑热闹。孟予安取过水瓢舀了半瓢清水，俯身便要为他擦拭衣摆上的糖渍。
　　萧曜辰猛地回神。他怎能让孟予安做这等事，慌忙夺过水瓢，声线发紧：“我自己来便可，不敢劳烦道长。” 孟予安见他这般失态紧张，倒也不与他客气。他淡淡应了一声，立在一旁不再多言。
　　萧曜辰胡乱擦拭着衣摆，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孟予安身上，片刻不舍移开。
　　就是这个人，让他日思夜想。如今真人就在眼前，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稍一重，便惊碎了这场来之不易的重逢。
　　“爹爹，我要吃面——”阿青嫌故事泛味，便跑回来拽了拽孟予安的衣袖，小肚子咕咕作响，小手指向一旁的面摊。
　　“好，带你去。”孟予安柔声应下，转头看向萧曜辰，不过随口客套，“上仙若不嫌弃，可一同用些面食？只是凡俗粗茶淡饭，恐难合仙家口味。”
　　他料定修仙者多习辟谷之术，对方定然推辞，便可就此分开。
　　可萧曜辰几乎是脱口而出，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清朗笑意：“好！”
　　孟予安微怔，一时竟未回过神。他不过客气一句，对方何必当真，心底暗恨自己多生口舌。
　　面摊摊主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见二人一童走来，当即笑着招呼：“三位里边坐，道长，还是老样子？”
　　“嗯，两碗阳春面。”孟予安顿了顿，看向萧曜辰，“再加一碗。”
　　“好嘞！”摊主转身回灶，手脚麻利。一把细面入沸水煮得劲道，骨汤熬得乳白浓香，撒上葱花盐豉，不过片刻，三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便已上桌。汤清面白，素净暖香，尽是人间烟火气。
　　三人在四方桌前落座。
　　孟予安执起筷子，看向僵坐不动的萧曜辰，轻声问道：“上仙为何不动筷？可是不合心意？”
　　望着少年局促紧绷、手足无措的模样，孟予安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戏谑。你既执意纠缠，便尝尝这凡俗烟火，看你能端持到几时。
　　萧曜辰唇线紧抿，心下有出慌乱。他自幼修行，从未沾过凡俗食物，可这是与孟予安同席的一碗面，只得如实道：“只是……极少食用凡谷，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阿青捧着小碗吃得香甜，抬头奶声奶气地唤：“大哥哥快吃呀，可好吃了！”
　　萧曜辰刚拿起筷子，阿青眼睛一亮：“大哥哥是不是觉得太清淡了？”
　　话音未落，一勺红亮的辣子已扣入他碗中。“给你加一勺！拌一拌更好吃！”
　　萧曜辰望着满碗红汤，瞬间僵住。他既怕失态，又不敢在孟予安面前露怯。
　　孟予安在旁看出他窘迫，眼底微松，有些不忍，轻声道：“阿青年幼不懂事，你若不能食辣，我让摊主另换一碗便是。”
　　萧曜辰摇了摇头，在他面前，再难吃的食物他也能咽下去：“我可以。”
　　他执筷慢慢拌匀面条，抬眼悄悄望向孟予安，心跳如鼓，震彻胸腔。
　　孟予安撞上他那双灼热得近乎疯狂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
　　那眼神太过滚烫，似要将人一寸寸灼烧、牢牢囚困。他慌忙移开视线，低头吃面。
　　可萧曜辰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辣椒入喉，辛辣之气骤然炸开，他本就极少食用俗味，一时猝不及防，猛地呛咳起来，咳得眼眶都微微泛红。
　　“咯咯咯……”阿青捧着小碗，笑得小身子一颤一颤，眼睛弯成了月牙。
　　孟予安看他这般狼狈模样，先前那点戏谑之心顿时散了，心头一软，终究不忍。他将自己面前那碗未动过的阳春面朝他一推，轻声道：“换一碗吧，这碗没放辣。” 萧曜辰一怔，耳根瞬间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泛起薄热。
　　这是他的碗，他食过的面……
　　他讷讷点头，几乎不敢抬头看他。
　　一碗面落肚，人间烟火暖得人心头发软。阿青刚放下碗，便又拽着孟予安的衣袖晃了晃，小嘴翘得老高：“爹——爹，我还要吃冰糖葫芦！”
　　说着，还偷偷扭过头，朝萧曜辰扮了个小小的鬼脸。
　　萧曜辰眸色一动，顺势也开口：“我也要一串。”
　　“好好，阿青乖乖在这等着，别乱跑，我去给你俩买。”孟予安想起今日也算机缘巧合，他日未必再能相见，便站起身，往不远处的糖葫芦摊走去。
　　待孟予安走得远了，阿青瞬间气嘟嘟地鼓起腮帮子，小眉头一拧：“你怎么这样啊！我们都请你吃面了，还要我爹爹花钱给你买糖葫芦！”
　　萧曜辰眉梢微扬，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笑意，微微倾身，低声逗她：“我就是要把你爹‘吃光抹净’，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阿青小脸涨得通红，叉着腰小大人似的哼了一声，气得说不出话。
　　孟予安买了冰糖葫芦回来，便看见一大一小在原地拌嘴，一个故作嚣张，一个气鼓鼓瞪眼，模样煞是有趣。他无奈摇了摇头，轻笑出声。
　　“好了，不气了，爹爹抱抱。”
　　阿青立刻得了胜场，攥着冰糖葫芦，趴在孟予安肩头，得意洋洋地朝萧曜辰瞥了一眼，又把糖葫芦凑到他唇边，糯声糯气：“爹爹先吃！”
　　“阿青真乖。”孟予安瞧着她一脸期盼，终究还是轻轻咬了一口。
　　萧曜辰看在眼里，也不甘示弱，立刻将自己手中那串糖葫芦递到孟予安面前，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道长，吃嘛。凭什么只吃她的，不吃我的。”
　　孟予安被这一大一小缠得实在没法，只得无奈轻叹，微微倾身，在他那串上轻轻咬了一口。
　　“这下公平了，不许再闹了，嗯？”酸甜滋味在舌尖散开，孟予安刚直起身，便见萧曜辰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亮得惊人，竟比手中糖葫芦的糖衣还要灼目。
　　阿青见状可不依了，小脑袋一扬，抱着孟予安的脖子晃了晃：“爹爹偏心！方才只咬了我一小口，咬大哥哥的好大一口！”
　　孟予安一时语塞，哭笑不得：“你这小丫头，倒是计较得清楚。”
　　萧曜辰心情大好，故意逗她：“谁让道长偏疼我些。” “才没有！”阿青气鼓鼓地嘟起嘴，小爪子一把抱住孟予安的脸颊，吧唧一声亲了一口，“爹爹最喜欢阿青！”
　　软乎乎的小嘴唇贴在脸颊，孟予安心头掠过一阵难言的暖意，连带着看向萧曜辰的目光都柔和了几分。
　　萧曜辰望着那一幕，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竟泛起一丝浅浅的艳羡。若是可以，他也想这般毫无顾忌地靠近，贪恋这点触手可及的温暖。
　　日头渐渐西斜，暖光洒在长街上，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孟予安抱着阿青，轻声开口：“时辰不早了，我该带阿青回去了。”
　　萧曜辰心头一紧，方才的暖意瞬间被失落取代，脱口而出：“我……送你们回去。”
　　孟予安微微垂眸，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不必劳烦上仙了，我家离此不远，自行回去便可。”
　　一句话，轻轻便将萧曜辰伸到一半的心意挡了回去。
　　萧曜辰喉间一哽，终究不愿逼他过甚，只得颔首：“那……就此别过。”
　　孟予安抱着阿青，微微一礼，转身便向着镇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