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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见到你,呼吸都忘了 见到你,呼 ...


  •   青云宗这样的宗门,在那些盘踞千年的名门大派面前,向来不算起眼。宗门比试在即,群雄汇聚,想要在一众天资卓绝的弟子里杀出重围,难如登天。
      萧曜辰是少宗主,是未来的掌门。他要与门下二十名弟子,首次参加百年一次的修仙历练,淘汰制残酷至极。
      像青云宗这般门派,能有一两人晋级便已是万幸,大多不过是重在参与,向名门正派交流修习而已。
      父亲将所有希望,都押在他与几位年长弟子身上。唯有他们表现拔尖、成功晋级,才能为青云宗挣回几分威望。为此,他只能日夜不休,拼命苦修。
      可只要一静下来,满脑子都是不该有的念想,如细针密雨,密密麻麻扎在心上。一动念便疼得喘不过气。
      那份汹涌欲溢的情愫不可言说,只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锁妖塔外的寒潭成了他唯一的解药。
      但凡杂念翻涌,他便立刻奔至潭边,毫不犹豫纵身跃入。
      冰水刺骨,冻得肌肤发红发疼。他将自己沉在水底,一动不动,任由寒意一寸寸侵占四肢百骸,以皮肉之痛,强行压下心口的燥热。
      他像中了无解的蛊,疯魔而不可救药。练剑时,他更是近乎自虐般发泄。
      挥剑不再是规整招式,而是与心底的疯魔较劲。剑风狠戾,破空作响,招招不留余地,石屑飞溅,整片林地被他劈得狼藉不堪。
      日夜精进,不眠不休。累至极致,他甚至会失控握拳,狠狠撞向自己心口,仿佛只有皮肉之苦,才能压下那股快要撑爆胸膛的情绪。直到喉间一甜,呛出淡淡血腥味。那一刻,所有隐忍轰然溃散。
      他半蹲在寒潭边,无声喘息。没有声响,只有肩膀剧烈颤抖。麻木起身,一步步走入寒潭,缓缓沉入水中,任由冰冷包裹自己,任由眼泪混着潭水,在无人可见的角落默默流尽。
      水面平静无痕。无人知晓,这位青云宗未来的掌门,正被一场连姓名都不敢轻易念及的执念,一寸寸,逼至疯魔边缘。
      剑气愈练愈厉,他硬撑着一口气,只为不辜负宗门,
      萧曜辰一剑破空劈出,力道又狠又急,林间碎石被剑气震得四散飞溅。
      “师弟,别练了!”两道身影兴冲冲蹿来,一只手架住他的胳膊,正是二师兄沈棋峰与小师弟。
      “走走走,今日师兄带你去个好地方,保准你一去,什么烦心事都烟消云散!”沈棋峰勾着他的肩,笑得一脸不正经。
      萧曜辰喘着气,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冷硬:“……哪里?”
      “万幻墟市啊!近期开得正热闹,奇花异草、妖丹灵宠应有尽有,咱们偷偷去,神不知鬼不觉!”知云遥在一旁兴奋接话。
      “你看你整日闷头苦练,人都要练傻了,适当放松才有助修行。”沈棋峰拍着他的胳膊劝道。
      萧曜辰皱眉,刚要拒绝,便被两人半拖半拽。
      “别愣着了,快把这身练功服换下,穿得寻常些,不然一眼便知是青云宗的人,平白惹麻烦。”
      “再磨蹭,若是被师父察觉,咱们哪儿都别想去!”
      沈棋峰伸手便要帮他整理外衣:“你换个衣服都磨磨蹭蹭,我帮你——”
      “不用。”萧曜辰手臂一挡,避开伸过来的手,“我自己来。”
      “那快些!晚了好东西可就被抢光了!”
      萧曜辰沉默着换上衣衫,被沈棋峰与知云遥一左一右簇拥着,七八个弟子悄无声息往山门之外而去。
      ——魔界,万幻墟市。
      空中浮着诡谲异香与浓烈酒气,霓虹般妖异灵光缠绕楼阁,奇装异服的修士、妖族、魔民摩肩接踵。
      “上好的噬魂花,安神助眠——”
      “灵宠幼崽,温顺能战——”
      叫卖声、笑闹声、丝竹声搅作一团。
      “你看你看,那魔女生得真好看!”
      “小声点,别被听见了!”
      沈棋峰看得眼睛发直,不忘喝斥身旁有些亢奋的师弟们。
      街角酒肆更是喧嚣。台上几名红衣魔女长袖翻飞,身姿柔媚如蛇,舞步大胆勾人,引得台下一片叫好。
      同行的同门少年看得面红耳赤,不敢直视。
      萧曜辰被硬拽至前排酒桌,浑身紧绷,僵硬沉默。 一曲舞罢,为首的红衣魔女眼波流转,径直朝他走来。
      她提着银色发亮的酒壶,腰肢轻摆,眼底含着撩人的笑意,斟满一杯,递至他唇边:“公子,尝一尝嘛”
      ′声线软媚,气息拂过耳畔,“美酒佳酿,一醉解千愁。”
      沈棋峰和知云遥早已手足无措:“这、这……师弟你……”
      萧曜辰浑身僵住,他鬼使神差低头抿了一口。
      烈酒入喉,又辣又冲。
      “咳咳……”他忍不住轻咳一声。
      魔女轻笑一声,腰肢一软,便要顺势倚入他怀中:“公子脸都红了呢。”
      萧曜辰猛地惊醒,骤然起身。冷语道“我先走了。”
      “哎?师弟!你去哪——”
      不等众人追上,他转身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逃离这片喧嚣。
      御剑升空,冷风刮面。他没有回青云宗,方向一转,径直往那座小镇飞去……
      他御剑落于长街,四下寂静无声。夜色浓得化不开,整条街巷空无一人,只有昏昧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萧曜辰脚步虚浮,如同失了魂魄,在空荡荡的街上漫无目的地浮荡。夜半更深,万籁俱寂。他孤身走在斑驳的青石板上,衣袂无声,身形单薄,像一缕无处可去的孤魂,无有归处。
      就这么从深夜徘徊到天边泛起微光,最终,他停在了当初初见的那片青石板旁。
      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等候。像一尊被遗弃在街头的石像。
      路过的大娘好奇打量:“小郎君,你在等人啊?”
      萧曜辰轻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凝在街口。
      “等心上人啊?”大娘笑着打趣,“这都快晌午了,还没来?”
      他未应声,只悄悄攥紧了手心。
      从日出,等到晌午。烈日当空,晒得人发烫,他依旧站在原地。路人来来往往,有人好奇打量,有人低声议论。
      “这少年郎站了许久了……”
      “生得真俊,就是瞧着可怜。”
      他一概充耳不闻,眼里只有街口每一个出现的身影,手心反复被失望攥紧、松开,再狠狠攥紧。
      小镇并不大,他等得焦躁,便一圈又一圈绕着镇子漫无目的地走,目光扫过每一个路过的身影,不肯放过半分相似的轮廓。
      就这样从日中等到天光西斜,直到那点微薄的希望,终于在暮色里彻底凉透。
      满心疲惫翻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萧曜辰狠狠攥紧拳,在心底愤愤立誓。日落之后,他绝不再踏足此处,若再来,谁来谁是狗!
      没留意,街角冲过来一道小小的身影。
      粉嫩嫩的小脸像颗熟透的小桃子,肌肤细腻白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头上松松扎着两个小辫,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她手里举着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蹦蹦跳跳地跑过。
      “呀!”
      一声轻呼。
      阿青跑得太急,一头撞在萧曜辰身上。冰糖葫芦的糖汁瞬间沾在他衣摆,甜腻黏人。
      小姑娘被反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糖葫芦“啪嗒”摔在青石板上,碎了一地山楂。“哇——我的糖葫芦!我才吃了一口!”
      阿青扁着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坐在地上放声大哭,“爹——爹!”
      不远处,药铺门口。孟予安刚把这几日上山采的灵芝、草药递给老板,接过零散的几个碎银,钱还没捂热。便听见那熟悉的哭声,他脸色一变,匆匆将钱揣进怀里,转身快步往外赶:“阿青!”
      他从药铺出来,一眼看见坐在地上哭的阿青,立刻弯腰,伸手稳稳将人抱了起来。
      孟予安仔细查看,温声问道:“有没有摔疼?伤到哪里了?”
      阿青趴在他怀里,抽抽搭搭,小手指着面前的萧曜辰,委屈地告状:
      “爹……他、他撞我……我的糖葫芦摔烂了,我才吃一口……”
      说着,她还往孟予安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我、我也不喜欢对面那个大哥哥……”
      从孟予安出现那一刻。萧曜辰整个人都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眼前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了。还是那身素净布衣,眉眼温和,目光清澈。
      此刻抱着小女孩,一脸紧张心疼,周身都裹着一层柔和暖意,比他无数次梦里的模样都清晰,让他心口轰然一震。
      日光照在孟予安脸上,也落在萧曜辰僵滞的神情上。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万千话语堵在喉口处。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片干涩。
      萧曜辰抿紧干裂的唇,怔怔望着抱着阿青的孟予安。
      一时间,竟连一个字,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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