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星入怀，予君同游》码字小民工

3、妖丹碎，杀心起 密

　　密林深处，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连日光都难以透入几分。
　　昨夜大雨过后，林间湿气极重，草木腥气与淡淡的妖气缠在一起，随风弥漫，闻之作呕。
　　萧曜辰御剑追至此处，风声在耳畔呼啸，青白色剑光如一道长虹，划破密林昏暗。′
　　前方草丛之中，那丈余长的青黑蛇妖早已灵力耗尽，巨大的身躯瘫软在泥地之中，鳞片黯淡无光，多处被剑气所伤，渗着黑红色的妖血。
　　它再无集市上横冲直撞的嚣张气焰，只剩瑟瑟发抖的恐惧。
　　蛇头微微抬起，一双血色竖瞳里满是哀求，声音嘶哑颤抖：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我修行百年，从未害过人命，只是一时被贪念乱了心智，才会闯入人间惊扰百姓……求上仙高抬贵手，留我一条生路！”
　　鳞片簌簌发抖，草木被它庞大的身躯压得弯折，一声声哀求，在空寂的林间回荡。
　　若是寻常青云宗弟子，遇上未曾害命的妖物，大多会废其妖力、封其灵力，押回宗门交由长老发落，留一线生机，也算合乎正道慈悲之心。
　　可萧曜辰只是立在原地，垂眸看着它。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一身青云宗长袍纤尘不染，明明是清风朗月、温润如玉的模样，眼底却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彻骨的漠然。
　　那漠然之下，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像是沉睡了千百年的凶兽，被这一声声卑微哀求，轻轻勾动了锁链。无关慈悲，亦无半分不忍，唯有彻骨的厌弃、压抑的暴戾，以及近乎残忍的快意。
　　仿佛……他曾无数次见过这样卑微的求饶，也曾无数次，亲手碾碎过眼前的生机。
　　他指尖微微一凝，一缕莹白灵气在指间流转，眼神冷冽如刀，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饶你？”
　　“方才在镇上，你横冲直撞，伤及无辜之时，可曾想饶过那些手无寸铁的凡人？”
　　一字一句，清冷却刺骨。
　　蛇妖一怔，还想再开口辩解，再求一丝生机。
　　可萧曜辰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不等蛇妖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快如鬼魅。灵气凝聚成锋利无匹的气刃，毫不留情，径直破开蛇妖身躯，直逼妖丹所在之处。
　　“嘶——！”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鸣，骤然响彻山林。妖丹被他生生从妖躯之中挖出，稳稳握在掌心。
　　那枚莹绿的妖丹还带着温热，表面流转着微弱妖气，微微颤动，似在恐惧中不断哀求。
　　蛇妖身躯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僵住，气息断绝。巨大的身躯渐渐失去光泽，化作一滩腥臭的黑血，渗入泥土之中。
　　萧曜辰垂眸，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妖丹。少年那张极俊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薄唇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浅淡却又邪气逼人的笑。
　　那笑意落在他那双干净朗阔的眉眼之中，显得格外违和。
　　清贵如青云宗少宗主，正道未来的执掌者，眼底深处，却透着一丝与身份全然不符的阴鸷与冷戾。
　　指腹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轻响。
　　妖丹应声碎裂，化作一缕淡淡的黑烟，随风飘散，不留一丝痕迹。萧曜辰随手一甩，指尖沾到的血迹与妖气落在地上，瞬间被草木吸收，只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黑痕。
　　他转身走到溪边，任由清澈冰凉的溪水冲刷指尖。溪水潺潺，洗去血污，可那股从骨血里翻上来的躁动，却半点也压不下去。
　　方才在小镇集市，在那一方粗布遮阳篷下的画面，猝不及防，猛地闯入脑海。那素白干净的身影，眉眼清浅，眼睫轻垂投下的身影。干净得如同浸在夜里的一捧明月。
　　不过是一场意外的相撞。
　　可仅仅那一眼，心口便骤然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刹那间撞碎了魂魄。
　　萧曜辰猛地站起身，他不顾一路追妖的疲惫，不顾灵力的消耗，心头那股莫名的冲动几乎要冲破胸膛，′他要找到那个人！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
　　他御剑而起，青白色剑光划破天际，匆匆赶回小镇。
　　可等他再次落在那条长街上时，集市早已散去，人潮散尽，街头空荡荡一片，只剩下散落的菜叶、果皮、被撞翻后未收拾的货摊痕迹，零星垃圾被风轻轻吹动。
　　喧嚣散尽，只剩冷清。萧曜辰沿着长街，一遍又一遍地找。暮色四合，夕阳西沉。天边染成一片暗红，山林渐渐沉入黑暗，晚风渐凉。
　　萧曜辰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头，手微微攥紧，掌心一片冰凉。一股难言的烦躁和失落涌上心上，密密麻麻地疼痛从心头传到指尖，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第一次这般无措。最终他只能转身，青白色剑光再次升起，带着一身沉郁，御剑返回青云宗。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
　　此次下山历练，他未按门规将妖物活捉归案，反而就地斩杀、碎其妖丹，行事狠戾酷烈，全然不符青云宗“慈悲守正、斩妖不滥杀”的门规。
　　一回到青云宗，此事便被执法堂长老上报。
　　青云宗，雄踞青云山巅，云雾缭绕，仙气沛然。群山如黛，峰峦叠嶂，常年被白云包裹，远远望去，如仙山琼阁，不染尘俗。
　　山门高耸，玉石为阶，仙鹤盘旋，灵溪潺潺。一座座殿宇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青瓦覆顶，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庄严而清贵。
　　主殿“云灵殿”气势恢宏，矗立在最高处，俯瞰人间，象征着正道正统。山间灵气浓郁，草木通灵，到处可见身着青云宗服饰的弟子，步履从容，谈吐温雅。人人皆以身为青云弟子为荣，以守正辟邪为己任。
　　而萧曜辰，自出生起，便站在青云宗最耀眼的位置。
　　他是青云宗主萧逸霆的独子，是内定的少宗主，是百年难遇的修仙奇才。
　　容貌出众，心性沉稳，从小便被全宗门寄予厚望，视为未来执掌正道的人。他本该是最标准的正道弟子。可这一次，他破了戒。
　　云灵殿上，气氛肃穆。
　　宗主萧逸霆端坐主位，一身玄色镶金边长袍，面容冷峻，眉眼与萧曜辰有七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威严与压迫感。他目光如炬，一眼望去，连长老们都不敢轻易对视。
　　下方，执法堂长老手持门规，神色严肃：“少宗主萧曜辰，下山除妖，擅自斩杀未犯杀戒之妖，碎其妖丹，手段酷烈，不合我宗慈悲之道。此例一开，必被旁人抓住话柄，指责我青云宗假仁假义，以杀为道！依门规，当重罚！”
　　萧曜辰立在殿中，垂手而立，一身青白衣衫，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脸色微微浮动。他没有辩解推脱，声音平静：“弟子知错，甘愿受罚。”
　　他知道，自己错了。可他控制不住！　那一刻涌上心头的暴戾，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从骨子里涌出来的东西。
　　殿内弟子们纷纷低头，面露不忍。不少与他一同长大的同门、亲近的弟子，纷纷上前求情。
　　“师父，少宗主只是一时情急，担心凡人再受伤害，才出手狠了些，并非有意滥杀！”
　　“是啊宗主，蛇妖在集市作乱，险些伤及无辜，少宗主也是情急之下……”
　　“求宗主从轻发落！”
　　一声声求情，响彻大殿。
　　所有人都在维护他。
　　他们眼中的萧曜辰，是明朗温和、待人宽厚、天赋绝伦的少宗主，是他们愿意追随信服的人。
　　可萧逸霆眼神没有半分松动。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的性格，若不严加管束，必惹祸端。
　　良久，宗主低沉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之上缓缓响起：
　　“罚入锁妖塔，守塔百日，每日诵读《清音诀》，静心悔过，自省己身，磨尽杀心。
　　塔内梵音日夜流转，渡化被戾气侵染、凶顽难驯之妖。
　　你若道心不固，便不配执掌青云。”
　　一言定音，无人再敢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