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星入怀，予君同游》码字小民工

12、我心悦他！ 天

　　天刚蒙蒙亮，远山浸在淡青色雾霭里。
　　晨雾如纱，漫过小院与青竹，竹叶凝露，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四下安静，唯有竹香与草木清气，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之声。
　　萧曜辰醒得极早，几乎一夜未深眠，心像被什么轻轻攥着。天色微亮，他轻手轻脚起身，披了外衫，放轻脚步走到竹林边，对正在调息的大师兄凌沧澜轻轻颔首。“大师兄，借一步说话。”
　　凌沧澜转过身。他身姿挺拔如青竹，眉目温雅，气度沉稳，素来严守宗门规矩，却唯独对天赋出众、性情执拗的萧曜辰，多了几分纵容与偏袒。′
　　见萧曜辰神色紧张郑重，凌沧澜心中微凝，收了灵气，随他走入竹林深处。
　　晨雾在竹间轻流，脚下落叶松软，四周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萧曜辰站在竹影下，指尖无意识攥紧衣料，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抬眼时目光异常认真。“大师兄，我有一事，求你务必相助。”
　　凌沧澜放缓语气：“臭小子如此客气？可是闯了祸，还是有别的难处？”
　　萧曜辰喉结滚动，压下翻涌情绪，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心悦孟予安。我想带他，同我一起回青云宗。”
　　一句话落下，凌沧澜脸上的从容沉稳瞬间僵住。他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剑柄，剑穗都被绷得笔直，一贯平静的眼底第一次露出近乎失态的惊愕。
　　他定定看着萧曜辰，迟疑开口：“……你方才说什么？”
　　萧曜辰迎上他的目光，不退不避，语气更加坚定：“我心悦孟予安。我要带他回青云宗，留在我身边。”
　　凌沧澜沉默良久，才勉强压下惊涛骇浪，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萧曜辰，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年纪尚小，怎知何为中意？何况他是男子。”
　　他深吸一口气，耐心劝道：“孟道长是凡人，并无灵根，与你也些不同。天道有序，青云宗立宗至今，从未有收留凡人入山的先例。你是宗主寄予厚望的未来少主，逐峰会在即，此刻动这般心思，对你、对宗门，都极为不妥。”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修仙门规矩森严，凡人踏入仙山本就不合规矩，更何况你是心悦于他。此事若是直禀宗主，非但不会应允，反而会引来责罚。”
　　萧曜辰双拳紧握，心头涩痛：“我知道宗门规矩，可我不能丢下他。大师兄，他救了我的命，若不是他，我早已是荒野枯骨。我不能醒来说一句多谢，便转身离开，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我心悦他，我想护着他。”
　　凌沧澜看着他眼底的执拗与恳切，暗暗一叹，无奈道：“孟道长可知此事？”
　　“他……他不知，我未与他讲过。”
　　凌沧澜松了口气，只当是少年一时心性。他守了一辈子规矩，却对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小师弟甚是溺爱。
　　晨露滴落，微凉沾衣。
　　竹林间一片安静，唯有风过竹枝轻响。
　　凌沧澜沉默许久，眉头微蹙，终于缓缓开口，带着妥协后的慎重：
　　“你心意已决，我不拦你。但直接带凡人回山，万万不可，宗主即便疼你，也绝不会破例。”
　　萧曜辰眸色一动：“大师兄的意思是？”
　　“只能折中。”凌沧澜声音压低，“你重伤未愈，经脉不稳，伤口随时可能反复。孟道长懂医术，又亲自照料你多日，最知你的伤势，旁人照料不来。”
　　“我便以此为由传讯请示宗主，只说你伤势未稳，需他随行照料，暂带孟道长同往。等你伤势稳定、逐锋会结束，再送他回来。”
　　“宗主素来疼你，又念他救命之恩，或许会破例应允。”
　　萧曜辰的心瞬间亮了起来，连日忐忑尽数散去，只剩欣喜与感激。他郑重拱手：“多谢大师兄。”
　　凌沧澜轻轻摇头，认真叮嘱：
　　“我只帮你这一次。此事终究不合规矩，能否成事，且看宗主之意。回宗之后，万不可声张，一切以伤势与比试为重，莫要意气用事。”
　　“我明白。”萧曜辰重重点头。
　　凌沧澜取出淡青色传讯玉简，指尖注入灵气。青光微亮，一道讯息破开晨雾，直往青云宗而去。
　　不过片刻，玉简微微发烫，一道温和却威严的神识传音传来。
　　凌沧澜凝神听完，收起玉简，看向萧曜辰，轻轻点头：“宗主……应允了。”
　　萧曜辰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彻底落下。
　　天光渐亮，金色晨光穿透晨雾，洒在小院与青竹之上，露珠折射出细碎光点，暖意漫开。
　　院中弟子陆续醒来，收拾行装，寂静的小院渐渐有了晨起烟火气。
　　木屋灶膛已升起火。孟予安早早起身忙碌，素衣清瘦，气质温和。灶火映在他侧脸，烘得轮廓愈发动人。山泉入锅，米粮下锅，粥香淡淡散开，混着野果清甜，漫满小院。
　　阿青也醒了，睡眼惺忪，毛茸茸地蹭着孟予安的腿，软糯轻哼，黏人得紧。
　　萧曜辰从竹林回来时，孟予安正将洗净的果子放进粗陶碗。
　　“醒了？先吃点东西吧。”孟予安抬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淡温和，“等吃过早饭，便该出发了。”
　　他顺手将一碗果子推到萧曜辰面前，动作自然熟稔。
　　萧曜辰坐下，心头沉甸甸的——有些话，必须要说。
　　这时凌沧澜也缓步走来。他走到孟予安面前，神色郑重，对着他深深一揖，这一礼，是代青云宗、代宗主，谢救命之恩。
　　孟予安一怔，连忙侧身避让：“上仙不必如此。”
　　凌沧澜直起身，语气沉稳诚恳：“孟道长，此番我师弟坠落荒野，幸得道长出手相救，日夜照料，才得以保全性命。此等大恩，青云宗上下感激不尽。”
　　孟予安淡淡颔首：“不过举手之劳，恰逢其会罢了，不值一提。”
　　凌沧澜沉默一瞬，继续开口，语气带着郑重请求：
　　“今日我等前来接曜辰回宗，只是他伤势未稳，经脉未愈，伤口随时可能反复。道长精通医理，又最知他伤情，旁人照料不及万一。”
　　“我奉宗主之命，特来恳请道长暂随我等回青云宗，照料他一段时日。待他伤势稳定、比试结束，青云宗必以重礼相谢，并亲自送道长平安归来。”
　　他礼数周全，态度诚恳，不留半分轻慢。
　　孟予安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乃一介凡夫，久居山野，不惯仙门规矩，仙凡有别，不便同行。”
　　“萧公子伤势已大好，回宗自有长老医修照料，必无大碍。我便不再随行。”一句拒绝，清晰温和，却不留余地。
　　凌沧澜微微一怔，心里稍松——至少这番情意，仅是曜辰一厢情愿。“既然道长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强求，只望道长再斟酌一二。”
　　说罢，他深深看了孟予安一眼，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两人。有些话，终究要他们自己说。
　　萧曜辰看着孟予安，心口微紧，上前一步，声音放轻，带着恳求：“予安……你跟我一道回去嘛！”
　　孟予安抬眸看他。少年眼底满是紧张忐忑、委屈像一只快要被丢下的小兽。
　　他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我已习惯山野独居，不便与你同去。”
　　见孟予安一再拒绝，萧曜辰忽然上前一步，按住胸口伤处，眉尖微蹙，脸色淡去几分苍白。
　　“可是……我伤口还会疼啊。”他声音放得极软，像浸了温水的糖，带着示弱的委屈，赖皮似的靠近，缠得人耳根发紧。
　　孟予安眉尖微蹙：“你的伤口我检查过了，已无大碍。”
　　萧曜辰又靠近半步，几乎站到他面前，微微低头，眼神湿漉漉的，语气近乎撒娇哀求:“万一路上颠簸，伤口裂开，经脉再受损伤，我伤势加重，哪还有力气为宗门发扬光大。”
　　他微微仰脸，目光直直望着孟予安，依赖与恳切毫不掩饰，声音低微恳切：“就去几日，好不好？等我参加完逐锋会，我一定亲自送你回来，一日都不多留。”
　　“予安……”他低唤着，声音在两人间缠缠绕绕，如糖丝绕指，挥之不去。
　　“你不在我身边，我全身都没力气，根本没办法安心修炼。”萧曜辰一副随时会虚弱倒下的模样，有些无赖，声音甜得发黏。粘着人不放。
　　孟予安看着他微微发白的脸，心头有些无奈，刚要开口，阿青忽然蹦了起来:“去玩！我也要去！”
　　“爹爹，我要跟你一起去看神仙住的地方！”阿青抱着他衣角使劲晃，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孟予安看着眼前黏人不退的萧曜辰，再看看闹个不停的阿青，沉默良久，终是轻轻一叹。
　　“……只去几日。”
　　“万事，以你的伤势为重。”
　　阿青立刻欢呼：“爹爹最好啦！可以去玩喽！”
　　萧曜辰一怔，随即眼底亮如繁星，几乎要笑出声：“予安，你真是太好了！”
　　“山上有很多好看的地方，风景甚是绝美，到时我带你们玩个遍！”
　　看着他瞬间明媚灿烂的模样，孟予安眼底，也悄悄掠过一丝极浅淡的笑意。
　　待他们出来时，萧曜辰脸上挂着的欢喜，凌沧澜一看便知——成了。
　　“多谢孟道长。”他再次郑重颔首。
　　孟予安清淡一笑回礼。
　　众人收拾妥当，准备启程。
　　萧曜辰伤势未愈，不宜御剑长途飞行，带着孟予安与阿青两位凡人更是不便。
　　凌沧澜当即决定：布阵传送回宗。
　　“众人散开，按乾坤方位站定。”
　　“以地为纸，以灵气为墨，合力布青云传送阵。”
　　弟子们应声立好方位。凌沧澜居于主位，淡青色灵气缓缓溢出，与其余弟子灵力一同注入地面。
　　淡青色灵光自地底亮起，蔓延交织，古朴阵纹层层显现，灵光柔和，最适合同伴负伤时传送。
　　凌沧澜请孟予安入阵。孟予安牵着阿青站在阵心，阿青望着脚下阵纹，满眼好奇与兴奋。
　　萧曜辰寸步不离守在他身侧，微微侧身将人护在身后，眼底尽是欢喜。
　　凌沧澜沉声道：“站稳，勿动。”
　　话音一落，灵气暴涨，青光冲天。风声掠过，天地旋转，小院、青竹、晨雾飞速退去。
　　孟予安下意识握紧阿青，另一只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温暖力道传来，他侧眸，撞进萧曜辰温柔明亮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