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星入怀，予君同游》码字小民工

13、如意、如意、如我心意！

　　传送阵的青光缓缓敛去。
　　扑面而来的不再是山间晨雾与竹香，而是清冽厚重、绵长如雾的仙家灵气，漫卷周身。
　　孟予安抬眼望去。足下是一尘不染的白玉长阶，笔直向上，隐入云海深处。两侧古木苍劲，灵草生香，偶有羽禽清啼，声越云巅。远处殿宇飞檐翘角，隐于烟霞之间。1
　　阿青眼睛发亮，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小声惊叹：“爹爹，这里好多云……”
　　孟予安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神色平静淡然，不见半分局促。
　　他如今虽是凡人之躯，可历经劫数，眼前景象仍让他心头微沉。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踏过这样的白玉长阶，见过这样的云海仙山。岁月流转，凡尘掩去旧影，只余下一丝淡淡的熟悉，在心底轻轻一触，便归于平静。
　　一身素衣立于白玉阶前，他身姿清挺，眉目温雅，自带一股出尘道骨，竟与周遭仙气隐隐相融，丝毫不落下乘。
　　萧曜辰一直紧紧守在他身侧，见他这般从容，心头先松了几分，随即又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
　　他总觉得，孟予安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不是山野凡人的沉静，而是阅尽沧桑、归复平淡的清贵与淡然。仿佛世间万般惊涛骇浪，到了他眼前，都能化作清风流云。
　　“这里是青云宗外门接引台。”萧曜辰放轻声音，“再往上便是主殿与内门。”
　　孟予安微微颔首：“青云宗气象不凡，名不虚传。”
　　凌沧澜走上前来，对着孟予安拱手，礼数庄重周全，心中已是发自内心的敬重：“孟道长，宗主得知你救下曜辰、悉心照料，心中万分感激，已在云庭备下薄酒致谢。一路传送劳顿，我先带您去静院休整，再赴宴不迟。”
　　“有劳。”孟予安温和回礼。
　　一行人沿白玉长阶而上。
　　沿途弟子见到凌沧澜，皆躬身行礼，目光却忍不住悄悄落在孟予安身上。一身素衣、无灵根、无修为的凡人，竟能被大师兄如此礼遇，还被少宗主寸步不离护在身侧——这般情形，在青云宗极为罕见。
　　孟予安步履从容，目光淡然扫过殿宇楼阁、灵溪云松，仿佛只是路过一川山水，而非踏入森严仙门。旁人的注视与探究，于他而言不过是风中微尘，半点扰不动他的心绪。
　　阿青虽好奇，却也懂事，安安静静趴在他臂弯，只偶尔用小脑袋蹭一蹭他的手腕，温顺乖巧。
　　萧曜辰怕孟予安不自在，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低声道：“他们只是好奇，你别放在心上。”
　　孟予安淡淡一笑：“无妨。”
　　那一笑清浅温和，却带着阅尽人情的通透，看得萧曜辰心头又是一跳。只觉眼前人眉目如画，笑意轻浅，比青云宗万千灵花仙草都要动人。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一处僻静雅致的静院。院内青竹幽幽，简洁清雅，与孟予安山间居所气息相近，显然是特意安排。
　　凌沧澜抬手示意，早有执事弟子垂首候在一旁。
　　“此处清静安全，汤池、梳洗之物一应俱全。宗主特意吩咐，为道长与小姐备了些换洗衣物，望莫嫌弃。”
　　两名侍女捧着银盘上前，躬身奉上。
　　一只银盘上，是一袭月光白长衣，料子轻软如云，色泽净如月华，领口袖缘暗绣竹纹，素雅出尘。
　　另一只小银盘里，则是渐变橘红色小衣裙，暖亮精巧，一看便知是用心准备。
　　“多谢宗主好意，鄙人受之有愧，叨扰了。”孟予安拱手道。
　　萧曜辰神色微正，轻声道：“予安，我失踪受伤多日，需先去给爹娘请安，说明这段时日的原委，很快便回来。阿青自有侍女照料，你只管安心休整。”
　　孟予安微微颔首：“你自去便是，不必顾我。”
　　“我去去就回。”
　　萧曜辰深深看了他一眼，千般情绪只化作这一句轻声承诺，才随凌沧澜匆匆往主殿而去。
　　主殿之内，香烟袅袅，灵气沉静。
　　青云宗主萧逸霆端坐其上，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眉目间自有仙门之主的威严，眼底却藏着连日的担忧与焦灼。
　　宗主夫人苏婉清坐于一旁，一身浅杏色衣裙，气质温婉。一见萧曜辰踏入殿中，她再也按捺不住，立刻起身快步上前。
　　“曜辰！”她声音微颤，伸手轻轻扶住儿子，上下仔细打量，眼眶微微泛红，“你可算回来了！伤得重不重？还疼不疼？你真是要吓死娘了。”
　　萧曜辰心头一暖，低声道：“让爹娘担心了，孩儿不孝。”
　　萧逸霆也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神色沉肃，却难掩关切：“究竟发生何事？为何会重伤失踪多日，连宗门传讯都无法触发？”
　　萧曜辰缓缓说起当日经过，语气低沉：“那剑甚凶，孩儿灵力耗尽，经脉重创，肉身几乎崩碎，当场便昏死过去。那时我已存了死志，伤势重到连一丝灵力都提不起，宗门玉简也难以触发。”
　　他顿了顿，看向殿外云海方向，眸中泛起极深的感激与温柔：“若不是遇上孟道长悉心医治，我此刻早已是荒野枯骨。那等境地，说是九死一生，都不足以形容。”
　　苏婉清听得脸色发白，伸手捂住心口，后怕不已：“苦了你了……那位孟道长，当真医术了得。”
　　萧曜辰认真道：“他为我清理伤口、日夜不离照料。更奇的是，他曾喂我服过一枚丹药。我服下之后，伤势恢复极快，如今更是隐隐觉得体内灵力比以往醇厚不少，修为似有精进。”
　　萧逸霆闻言，眸色骤然一凝，上前一步：“哦？竟有此事？”
　　他不再多言，伸手轻轻搭在萧曜辰腕间，一丝浑厚温和的灵力缓缓探入，仔细探查。
　　不过瞬息之间。
　　萧逸霆脸色骤变，眼中惊色难掩，连呼吸都微微一滞。他缓缓收回手，看向萧曜辰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当真……当真精进了！”
　　萧逸霆声音微颤，难掩内心震动，“经脉不仅完好如初，根基更是比之前沉稳数倍，灵力纯度大涨，运转圆润自如……如今你的修为，已不输其他名门宗派弟子！”
　　苏婉清一惊，快步上前：“竟有如此奇效？我儿竟有这般造化！”
　　“千真万确。”萧逸霆深吸一口气，压下惊涛骇浪，看向萧曜辰，“万宗逐锋会在即，我本还忧心你伤势耽误前程，甚至可能无缘参与。如今看来，你非但无碍，反而因祸得福。这一次大会，你大有希望冲击更高名次！”
　　萧曜辰自己也怔了怔，心中对孟予安的感激与敬重，更深了数分。
　　“爹娘，那位孟道长心性仁厚，风骨清绝。”萧曜辰郑重开口，“我们一定要以最高礼数相待，万万不可怠慢。”
　　“这是自然。”萧逸霆郑重点头，“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于你有再造之恩，更是我青云宗的贵人。”
　　报过平安，萧曜辰不再多留，心中记挂着院中之人，拜别父母，便匆匆转身离去。
　　院中只余下孟予安与阿青。
　　侍女们垂首静立，礼数周全，一言不发，只等吩咐。
　　孟予安抬手轻触银盘上的月光白长衣，眸光微动。他并非不识仙家排场，只是转世多年，久居山野，粗茶淡饭，素衣旧衫，早已习惯平淡。可此刻指尖触到这云端所织一般的衣料，却莫名生出一丝久远的熟悉感。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身着这样素白洁净的衣袍……
　　不多时，热水备好。
　　孟予安沐浴更衣，再走出时，周身似覆着一层淡淡月华。月光白长衣衬得他眉目清和，发丝微润，凡躯难掩道骨，清逸出尘，宛如自云间落下的仙人。
　　阿青沐浴后，侍女为她换上渐变橘红小裙，暖亮可爱，与孟予安一身月光白相映，格外赏心悦目。
　　他刚整理好衣袂，院外便传来轻快而急切的脚步声。
　　萧曜辰一进门，目光便直直撞在孟予安身上，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呼吸微滞，心跳乱了一拍。
　　青竹之下，白衣而立。
　　清辉淡淡，不染尘埃。
　　萧曜辰只觉得眼前一亮，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耳尖、脸颊瞬间泛红，目光痴痴落在他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却又不敢直视太久，怕唐突了眼前人。
　　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轻得发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心动：“予安……你这一身甚是好看。”
　　孟予安神色平和，淡淡笑道：“莫要瞎说。”
　　萧曜辰眼底是藏不住的倾慕，脚步不自觉地靠近，又硬生生克制住，不敢逾矩。他定了定神，才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低声道：“我已与爹娘说明一切，他们都在云庭等着，我们过去吧。”
　　孟予安微微颔首，抱起阿青：“走吧。”
　　两人一童，步入云海深处。
　　萧曜辰一路寸步不离护在他身侧，目光总忍不住落在他身上，薄唇抿了又抿，压不住上扬的笑意，像护着一件举世无双、倾尽天下都不换的珍宝。
　　孟予安目视前方，神色平静。风吹起他月光白的衣袂，清逸出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