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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是清风明月     孟 ...

  •   孟予安动作微顿,缓缓转过身。见他醒转,眼底稍松,放下布巾走近床沿,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轻搭他腕间脉搏,语气温和:“感觉如何?"
      一旁阿青立刻蹦跳过来,小身子扒着床沿,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萧曜辰,满是好奇。
      萧曜辰刚要开口,阿青已踮起脚,指尖没轻没重地往他腰侧包扎处一戳,天真歪头:“痛不痛呀?”
      本就未愈的伤口被猛然触碰,萧曜辰闷哼一声,脸色瞬时发白,倒抽一口冷气。
      孟予安又无奈又好笑,忙将阿青轻轻拉开,低声叮嘱:“阿青,不可胡闹,他伤势极重。”
      阿青低低应了一声,乖乖退到一旁,尾巴却仍不安分地轻扫地面。
      孟予安再看向床上人,眉尖微蹙,轻声问道:“你为何会伤得这般重?”
      萧曜辰缓了许久,才慢慢开口,简略说起自己的遭遇。再醒来已是此处。
      说罢,他轻按了按伤处,顿了顿:“只是仓促之间,竟不知这两柄灵剑的来历。”
      孟予安静静听着,目光掠过桌旁双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复杂,并未多问,只轻轻颔首。
      萧曜辰察觉到体内缓缓流转、温厚绵长的灵气,忍不住开口:“我昏迷时,你给我服了什么丹药?灵气恢复得这般充盈,伤口愈合也快得异常,连我的修为都隐隐有所精进。”
      孟予安微一停顿,语气平淡:“不过是寻常疗伤丹药。”
      “不对”萧曜辰望着他,语气笃定,“寻常疗伤之物,断无此等功效。”
      沉默片刻,孟予安才低声道:“是师尊早年留给我的,所剩无几,本是让我危急之时保命所用。”
      一句话,让萧曜辰心口骤然一沉,孟予安本是凡人,无修为可依,这般珍稀的救命丹药,竟毫不犹豫用在了自己身上。他喉间发紧,半晌才哑声开口:“道长,多谢。” “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孟予安只是淡淡一笑,转身整理药盘,“你伤势沉重,安心养伤便好。”
      萧曜辰伤重难动,多数时候只能静静躺着。看孟予安每日进进出出,按时为他换药照料,他眼底微热,心头暖意翻涌,目光总不自觉追随着那道身影。阿青时而趴在床边相陪,时而抱着竹球滚耍……
      每日换药,是萧曜辰既疼又乱的时刻。孟予安会先将温热的药布轻敷在伤口边缘,慢慢浸润粘连的纱布,动作轻缓得仿佛怕碰碎一般。他垂着眼,长睫低垂,浅淡气息拂过萧曜辰肌肤,带着一丝微凉的草木清芬。
      “若是疼,便出声。”他偶尔会低声提醒。
      萧曜辰却常常强忍,又定定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跳乱作一团。
      进食时,孟予安会先舀起一勺粥,在唇边轻轻吹凉,再递到他唇边。萧曜辰不便抬手,只得微微张口咽下,粥水温软,可他的心神全落在对方掌心的温度与相近的气息上。
      “再多吃些。”孟予安见他停顿,轻声劝道,“身子虚弱,需得补些力气。”
      萧曜辰望着他,不由自主地张口咽下,连滋味都未细品,只记得那一刻的安稳与心动。
      阿青蹲在一旁,托着腮看得认真,时不时小声嘟囔:“爹爹,我也饿——”
      孟予安被它逗得轻笑,眉眼弯起:“好,晚些便给你盛。”
      “我也要爹爹喂……”阿青抱着他的衣角轻轻摇晃。
      萧曜辰看在眼里,心头一片软热,竟隐隐生出几分羡慕。
      这样的日子安静得近乎不真实。萧曜辰偶尔会试着催动传讯玉简,可灵气虚浮,伤势未愈,数次尝试都石沉大海,联系不上青云宗。他心中难免焦急,却又贪恋这份难得的安稳,只得按捺心绪,静心养伤。
      如此过了五日。
      萧曜辰精神好了不少,虽仍不能大幅度动作,却已能勉强坐立片刻。身上伤口渐渐结痂,连日未曾好好洗漱,只靠孟予安每日擦拭,终究觉得浑身黏腻不适。
      这日午后,阿青窜去后山玩耍,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萧曜辰靠在床头,犹豫许久,终是开口:“予安,我……想简单洗漱一番,身上实在难受。”
      孟予安正在碾药,闻言抬眸:“你伤口未愈,不可沾水。我帮你擦身即可。”
      “不麻烦你了。”萧曜辰微微一顿,耳根微热,“我自己可以,就在里间,简单擦洗便好。”
      孟予安看他神色,便猜到他是不好意思,也不勉强,只叮嘱:“千万小心,莫要拉扯到伤口”
      “我知道”萧曜辰点头。
      孟予安便去外间烧了热水,倒入木盆端进里间,又取来干净衣袍放在一旁,这才退出,顺手带上房门:“有事便叫我。”
      “好。”
      屋内只剩萧曜辰一人。
      他扶着床头,慢慢挪下床,双脚刚一落地,便觉一阵虚软,浑身力气像是被抽走大半。伤势依旧沉重,几日静养不过是恢复了些许神志,远未到行动自如的地步。
      他咬牙缓缓挪到木盆旁,解开衣襟。
      伤口结痂处被牵动,一阵阵刺痛袭来,额角瞬时渗出汗珠。可连日黏腻实在难忍,他还是坚持着想尽快擦洗干净。
      他弯腰想掬水擦拭,身子却猛然一沉,伤口被狠狠扯动,剧痛骤然炸开。
      脚下一软,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咚——”
      一声闷响,他重重摔落在地。
      木盆被带得倾斜,热水泼洒而出,大半浇在他身上。衣衫瞬时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发丝凌乱,领口大开,露出大半肩头与半裹的纱布,狼狈又脆弱。
      摔倒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一时竟爬不起来,只得撑着手臂微微喘息。
      “予安……”他下意识低唤,声音微弱。
      孟予安在外听得一清二楚,心猛地一紧,推门便看见萧曜辰摔在地上,半身湿透,衣衫凌乱,脸色苍白,额间全是冷汗,模样狼狈不堪。
      孟予安快步上前,半蹲下身,伸手便要扶他:“要不要紧?”
      萧曜辰抬眸看他,呼吸微促,耳根瞬间通红,下意识想遮掩凌乱的衣衫:“我没事……不小心脚滑了……”
      他越是遮掩,越是慌乱。湿透的衣料紧贴肌肤,少年人紧实的线条隐约可见,伤口渗出血丝,将纱布染出淡淡红痕,看着便让人心疼。
      孟予安顾不得许多,自他身后稳稳托住后背与膝弯,小心翼翼将他扶起。
      男子身形挺拔,即便虚弱也仍有分量。孟予安勉强稳住身形,将他半扶半抱带到床边坐下。
      指腹不经意擦过他湿透的肩头,一片温热紧实的触感,让两人同时一僵。
      萧曜辰心跳骤然失控,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从未如此狼狈地出现在一人面前,衣衫不整,浑身湿透,站都站不稳,还要被对方这样扶住靠近。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难堪,只一股暖意从孟予安掌心传来,一路蔓延至心底。
      “都说了让你小心。”孟予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却是担忧,“伤口若是裂开,又要多养好几日。”
      萧曜辰仰头望着他,目光一瞬不瞬,喉结轻轻滚动,一时竟说不出话。眼前人眉眼温柔,神色担忧,一切都让他心神荡漾。
      “我……没想会站不稳。”他低声解释,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局促。
      孟予安无奈轻叹,转身取来干布,走到他面前:“别动,我帮你擦干。”
      他微微俯身,用干布轻擦萧曜辰的发丝与肩头,动作轻柔,刻意避开伤口。温热的布料擦过肌肤,带来一阵酥麻热意,萧曜辰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予安……”他轻声唤。
      “嗯?”孟予安低头应着,目光专注在他湿透的衣襟上。
      “谢谢你。”萧曜辰望着他,眼底认真又柔软,“一直这般照料我。”
      孟予安手上动作一顿,片刻才浅浅开口:“你伤得如此重,我自然不能丢下不管。”
      “不止是这样。”萧曜辰轻声道。
      孟予安没有再接话,只是继续帮他擦干,又取来干净衣袍,低声道:“换上干衣,好好躺着,不许再逞强乱动。”
      萧曜辰乖乖点头,任由他照料。素色衣袍上带着他身上的草木气息,那一刻,他心满意足。
      待到一切收拾妥当,萧曜辰重新躺回床上,精神虽有些疲惫,心境却格外平和。
      孟予安坐在床边,替他掖好被角,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伤口,确认未曾裂开,才稍稍放心。“以后不许再这般逞强。”他轻声叮嘱。
      萧曜辰点头应下,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片刻也不愿移开。
      又静养几日,傍晚时分,他精神真正好转许多,已能靠在床头稍坐片刻。
      窗外暮色柔和,屋内灯火轻晃。两柄剑静静倚在桌边,一白一黑,在灯下泛着淡淡灵光。
      萧曜辰望着它们,忽然轻声开口:“这两把剑,剑身字迹已然模糊,不如给它们重新取名吧。”
      孟予安正收拾药碗,闻言抬眸看了看双剑,又看向他,轻轻点头:“好。”
      萧曜辰望着那柄白剑月华流转、清寒彻骨,认真道:“它清辉如练,能拂散长夜寒意,便叫清风。”
      再看向那柄一路护他周全的黑剑,声音放轻:“它伴我左右,守我无恙,如夜色里一轮明月,便叫明月。”
      他微微侧头,笑意浅淡,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期待:“你觉得如何?或是……你来取名?”
      孟予安浅浅一笑:“不必,这样就很好。”
      萧曜辰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悄悄落定。
      当夜,待孟予安安歇后,他强撑着起身,引动一丝灵气,掌心捏诀,对着双剑轻轻一引。一白一黑两道灵光微微震颤,渐渐缩小凝练,最终化作两枚样式极简、却灵气内敛的戒指,静静落在掌心。他摩挲着那枚墨色戒指,眼底温柔一片。
      次日清晨,孟予安端着药汤走进来,刚走近床边,便被萧曜辰轻轻拉住了手。他眼底带笑,语气轻快:“予安,我有东西送你。”
      孟予安微怔,便见他摊开掌心,两枚戒指静静躺在其中。
      “清风与你气质相合,只是戾气太重,我怕它伤了你。明月温顺护主,能时时刻刻护你周全。”萧曜辰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郑重,“我已将它化戒,你戴上,不必运功,遇危时自会护你。”
      “这等仙器,太过贵重。”孟予安连忙推辞,“心意我领了,实在不能收。”
      萧曜辰不理会他的推脱,握起他的手,掌心微顿,怀着几分隐秘的心思,将明月戒缓缓套入他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仿佛天生就该戴在那里。
      孟予安垂眸看着指间那枚墨色戒指泛着温润光泽,心头轻颤,半晌没有说话。
      萧曜辰则自行戴上那枚皎白的清风戒,扬眉笑道:“一人一枚,见者有份!”
      他抬眸看向孟予安,眼底藏着深深笑意与笃定。
      待他伤愈,定会全力争得万宗逐锋会头筹。
      待他立于高处,必护眼前之人,岁岁平安,再无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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