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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水旺角 余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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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邬垌这边弯绕很多,不过对余槿来说已是轻车熟路。
宅家的想法嘛初中就有了,忽然觉得兴致全无去哪都差点意思,还累,不如躺家里舒服地玩手机吹空调,许晨晔约他打球冲浪出来嗨,他无一例外全推了。
如果用许晨晔的话来说就是,这人建议送去戒网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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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只剩一缕黄昏迷恋云,蓝调的墨水开始晕染天空,蔓延到亮起星光点点的城市。
路过巷子拐弯处的“水旺角”,一家不知何时开的水果小摊。
这条巷子离余槿住的小区稍远,平常宅家足不出户的人,自然而然就不会晓得这里的变化。才下午七点多,回家也没什么人,闲着也是闲着,来逛逛倒也不错。
也许是开学第一天就请假而心情愉悦,余槿正往里挑着琳琅满目的热带水果,清透的颜色冒出冰块般凉爽,是炎炎夏日里的解药。
夏天容易躁动,湿热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喷洒在每寸空气,明明上午还下大雨。
店里置放的大风扇瞧起来年份已久,风力吹起来不大,发出“咿呀咿呀”的闷响。
面对着风扇,躺在卧椅上的人盖了草帽子遮住五官,一只手把着浦扇似有若无地给自己送风,姿态慵懒,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这是一个普通的悠然傍晚。而且他还穿了和余槿一样的蓝白色校服。
余槿视线收回,没多理。
略过他,从货柜分隔出来的小道进去店铺内部。不用几分钟,余槿挑好了水蜜桃、葡萄、山楂,都自己爱吃的,装了挺满当一袋,心满意足了便去找老板结账。
固定在墙上的电视机画面切到天气预报,柜台上手握式小电风扇乖乖站桌边贡献着凉风。老板是个中年男人,黑发中已经开始生有几根白丝。
他正用粉笔的色彩丰富这样一块小黑板,神情陶醉其中,见客人来了,像是对待熟人般自然,嘴角笑起来和蔼可亲,扬起嗓音问:“挑好啦?”
“好了,老板结账。”少年拎着水果轻快地回应。
颜色鲜艳且果实饱满的水果拎在手里沉甸甸的,余槿转身走出去。
清瘦的影子慢慢移动,从地板的白色块溜到门前台阶外,混进幽蓝的世界里。
“hello”
类似一种粗糙的棍状东西蹭了下余槿垂在身侧的手背,像小猫小闹抓挠人的触感。
回头,付游年一手指托起宽大的冒檐,另一只手拿着蒲扇蹭余槿手背。
“同桌刚才我还有件事没说完,我从学校跑出来了能不能别告诉李主任?”
主任姓李名康,学生风评心狠手辣,付游年至今还记得败在他的死亡监视下半绕操场十圈,后半部分半拖半走差点丢了条命。
“我……”余槿刚发出一个音。
付游年立马使出绝技,指了指旁边凳子鼓起来的书包,在被拒绝之前快速补了句:“明天给你带吃的。”
“薯片。”
对方见此法可行,笑嘻嘻地:“成交。”
余槿微微瞪大双眼,不是他就随口说说竟真的答应给他带?
“呀,付游年你新朋友啊,叔咋没印象呢?撕,现在的小屁孩长得真水灵。”店里传出口音浓厚的男声。
躺椅上的人捏着扇子挥走烦人的蚊子,瞧眼身旁的同桌,懒洋洋答道:“嗯,算是。”
“是不是你跟叔提过的那个?”
余槿:??
啪!
比头大一圈的蒲扇瞬间失重照顾到付游年脸上。
去年运动会第一天结束,付游年经过水旺角就懒得走回家了,往门口的躺椅一摔,摆摆手让段盛末回去。直到不久余槿出现,付游年才想起还没跟他叔分享校运会有趣的事,正好现在顺便提了一下。
“你们是认识?”付叔叼着口烟,谈吐间呼出一团白色雾气。
“不认识,算病友吧,那天我伤腿他伤胳膊。”
运动会第一天下午。
付游年被他们班体委拉去凑数,跑了第一结果刚过完终点线就步伐不稳,整个人踉跄摔倒在地,膝盖擦着跑道磕出了血,还崴了脚腕。
半路杀出了这么个戏码简直要他顿觉脸面丢尽。
前桌段盛末担起了扶伤员去校医室的责任。
付游年身体一半重量压给段盛末,伤得轻点的另一条腿一蹦一跳艰难往前挪。
来到校医室,大夫正好给一位同学包扎完手,转身撞见又送上门的两人,微微蹙眉。
大夫给付游年检查过伤口,叮嘱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此时病房只留有他们几个人面面相觑。
窗外广播响起:“下面宣读一则通知,请参加高一男子跳高的同学请到检录处检录,通知再播送一遍……”
付游年坐在靠窗那张床的床尾,朝段盛末扬手,示意他走吧,“去吧去吧,我一个人能行。”
段盛末拧开房门迎面撞上买水回来的许晨晔。
许晨晔不确定地邀请:“同学你这么急,去跳高?”
“啊,一起?”
许晨晔点点头,门也不进了,相隔几米远的距离,轻手将瓶子投掷一条几近完美的抛物线,被余槿没伤的手精准接住,默契十足。
等付游年再次抬眸,门已经很贴心的关紧了。
不到二十五平的小屋子瞬间进入冷库。
他和另一位不熟悉的同学待一起,突然又没人说话,尴尬的气氛一下子升温,烫的脸连付游年都以为自己发烧了。
他的腿还有撕扯的疼痛感,打算睡一觉再起来,脱了鞋子扯过被子,顺势找个舒服的姿势,闭眼。
又扭动着换侧躺,顿觉眼皮痒痒,指尖覆上去揉。
眼皮掀起,几近消瘦的背影靠在对面床床头,一动不动,瞧着是睡了。胳膊肿的白色绷带延伸至手腕,光看着就觉得疼。
这是被人欺负了还是怎么滴?
但是别人的事自己也不好过问,付游年于是又翻了个身,背对余槿,闭眼。
运动会第一天没那么快散场,他们又都受伤了,所以这个下午就只能乖乖在病房待着。
付游年脸面向窗户,午后的阳光毒辣得很,毫无保留的晾晒这具身体,所以这一觉没睡多久。
手背覆上眼皮,等适应光线后才缓缓睁眼。
余槿半蹲下和他平视,“你终于醒了,我们没救了。”
付游年:“?!”
环顾四周,医务室的这栋楼少说也有十几个年头了,陈设老旧全然不维修。
许晨晔他们离开时急切猛地合上门,致其上锁。余槿试过撞开门锁但无济于事,跳窗?不会,这特么三楼。
愁着呢转过身发现这人睡得还挺死,偶尔吐几句听不懂的呢喃,想听的清楚些,刚一凑近没料到还真醒了,干脆他也说些梦话。
“同学你别这样盯着我,到底咋了?”付游年被盯得有点儿发怵。
余槿直起身,道:“门锁了。”
付游年不由得松了口气,有点无语:“嗐多大点事。”
他说着立马单脚下地,走路姿势有点别扭,身子歪向一边,但他仍旧自信满满地过去握门把手。
余槿看他这般,忍不住问:“要帮忙吗?”
“不用。”
付游年转动把手,可这扇旧门活像是时间越久越耐用,质量好得很,纹丝不动的,无声地对面前的年轻人发出嘲讽。
处处破烂,倒是这门锁不错。
付游年回头看一眼余槿,说声“我再试试”又转回去继续拧。
余槿又等了半分钟:“你不行算了,你有手机吗?我的没带。”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忘在教室里。
门口的人听闻摸摸自己的裤袋,冲他摇摇头,“我也没。”
那完了,医务室这栋楼建在学校内部的犄角旮旯,过来要经过条弯曲小林道,也不知道建那么偏是要干嘛。想出去除非谁能去窗边喊两嗓子,看看有没有好心人能正好路过又正好听见。
仔细斟酌又不对,刚刚看病的医生或许在,那对着门外喊一声差不多也行。
之后他们怎么出来的付游年记不清了,他是个记忆不太好的人。
继在医务室那次,后来有过一天,付游年又看见那人。
付叔的水旺角对面是便利店,余槿在那门口摊位买了根烤肠,他低头让刘海扑了额头。
修长的手指握住木签子,从衣袖露出的手腕处扎了几圈白色绷带,另一只单手举着手机,身上是学校统一的衬衫黑裤,整个人后背贴在店旁玻璃柜墙。
这么一撇过去一身的随性。
店里一身素裙的女人似乎和老板认识,柜台桌全推满了她们轻声谈论的话语。
马路间隔的距离不远,宽十几米,风隐约吹来家常话,引起窸窣声触动枝叶,烈阳光透过叶隙缝斜散在水泥浅灰路面上,晃闪着斑光星点。
这场景正对着付家水果摊,付游年就跟他叔唠起来前些天早就说过的事儿,“那时候他手受伤我腿受伤,然后医务室那门……”
“你们是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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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点半,夜是暗蓝色的调色盘,有过热气腾腾的饭飘香之后,行人陆陆续续出现在附近散步消食。
余槿离开水旺角,到冷清点的地方,接起电话,来电人显示“妈妈”。
“跑去哪里玩了这么晚不回家?饭烧早好了快点回来。”
没等余槿开口对面便匆忙挂断。
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暗下去,只余小巷口的深黑。
等强光再次照亮到他无表情的脸时,他已经推开家门一条缝,客厅传来女人们的谈笑声。
“唉呀小余回来啦。”
其中一位卷发的是隔壁家林婶,余母和她碰了一杯,发出清脆玻璃声响。
余母身边的位置预留了一碗盛好的米饭,桌上也有一盘没怎么动过的菜,是余槿爱吃的。
夜幕落下,狂风作乱,下午的太阳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激烈的雨水不断敲打窗户玻璃。
又是一个狂风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