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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飞机纸条 付游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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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的医院。
人影稀疏,冷灯光白得煞人,仿佛没有昼夜之分。无处不在的酒精味与周围的杂音一并传入余槿的鼻腔与耳朵。
男生歪头靠着冰冷的椅背,眼皮沉重,整个陷入半梦半醒状态,手上还扎着药水。
发烧是前晚就开始了,以为是小毛病吃点家里备的药就算完事,结果症状持续一天了也没见好,反复烧,脑子跟糊了浆似的不清醒,最后是被老爸拽着去医院的。
医院墙上明禁不准抽烟,父亲烟瘾又大,这会儿肯定躲在哪个小角落里抽somk。
吊针吊了几个小时的余槿表示很无语。最糟糕的是出门急没带手机,老爸付钱之后还无影无踪了。
掏掏口袋幸好还有个不怎么常用的mp3,至少可以听歌不至于干坐着无聊死,唯一的缺点就是这里面的歌有且只有一首。
“呦呦切克闹”
“煎饼果子来一套”
“别看我呆别看我萌”
“我只是偶尔买个萌”
……
很好,已成功洗脑。
余槿沉默了会儿,仰头看了看药水瓶,还剩三分之二药水,略了眼墙上的摆钟。
凌晨一点半了,整整两个多小时,他妈的屁股都快坐生疮了!怎么还没吊完!!
耳机里蹦跶的音乐在两边耳朵之间反复跳横,就这么听着,忽然有点生无可恋。
应该多下载几首的。
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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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下学期。
开学后的第二天就传来个大事,屁大点的事,原来二班班主任告诉他要转去八班了,他本人倒没什么感觉,真的。
搬书踏进高一八班教室时,余槿感觉自己身上堆满了几十双好奇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大多是好奇,几秒后又很快散去。
正好赶上全班座位调整,此时教室里一阵嘈杂。
走到已安排好的位置旁,余槿看见新同桌已经在了。他撕了张纸,捏在手里摆弄。
男生神情阴冷,上衣一件潮T下着一条破洞牛仔裤,颈间套条银链,帽檐压到遮住眼眸。一双黑亮又带点野性的眼睛进入视野的时候,他有那么一点点觉得,这人不好惹。
他抬头看他,余槿犹豫要不要说些什么,结果半个音节都没输出,对方就已经转过头继续折纸。
窗外,天气阴云堆积,凉风乱吹,这些装满余槿干净的双眸,细长的睫毛耷拉下垂,仿佛所有的阴云都堆在他头上,下了场凉雨。
当自己的模样倒映在另一对眼睛里的时候,窥到了一点灯管反射的光,不多亮眼。
等同学们在差不多安置好了座位,直到八班班主任姜灵拉高嗓音喊了声,班级里的“菜市场”才有所收敛地安静。
言罢,姜老师低头整理卷子。然后全班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讲台上。
余光瞥到一角,他看见同桌将纸叠成一个纸飞机的模样,正检查着最后一点精细。余槿快速将书本放置桌面,又回原先班级搬剩下的最后一点。
八班的学生自然安分不住,坚持不过三秒便你交头我接耳地说起小话,没几个人看讲台,也没人知道教室出去了个人。
同桌对着纸飞机的尖头哈了口气,然后以半站起来的姿势抬起条胳膊,手奋力一甩,纸飞机就愉快的踏上旅途。
第一排的一个男生身子坐得板正,鬼鬼祟祟回头,时不时要提防着姜灵。纸飞机原本的目的地是他,奈何——没人料到飞机突然向上转航线啊,等男生盯完班主任再回头,已然来不及阻止。
擦过男生的黑发,飞机模样的蓝色卡片就这么乘着风水灵地撞上了讲台旁抱着书本的余槿,纸飞机坠落在地上,恹恹的躺在他脚边,机翼里边的字迹显而易见。
……
天!用力过猛了些。
好家伙,挺奇特的传纸条方式。
余槿充满疑惑的眼神寻着飞机飞来的方向望去。底下第三排的位置,付游年张了张嘴,口型像是在说“卧槽”。
班主任终于抬头,瞅眼飞机,又整理了下眼镜,语气充满无奈:“好了余同学你先回座吧。”
转头对下面提高音量:“付游年你上旁边站着!不想活了是吧你,第一天就欺负新同学!说了多少次要和同学友好相处——”
“不想活”的付游年仿佛早已习惯,在过道路过余槿时,小声说了句“抱歉啊,我不是故意。”
意料之外的会给自己道歉,余槿点点头表示没事,便回座位坐下。
待这段小插曲平息后,才开始正式上课。而某人罚讲台了也不老实,与传纸条的男生眉来眼去,在姜灵转身面对黑板解题的间隙,用唇语交流。
付游年一直站到下课才被默认允许回座,此时余槿正咬着笔卡在一道物理题。
一只手伸来敲了敲桌面:“同桌,你有橡皮么?”
借完橡皮,不经意循着付游年的手往他桌洞瞟了一眼。好家伙,不仅有飞机,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纸折的小玩意,在专门空出的桌洞一角堆成座小山。由此得出来它们的主人平时应该挺无聊的。
窗外铃声响了。
“来看这题,说说为什么不选A,对,因为A不对,B呢噢这要好好讲讲,认真听了啊……所以这道题选D。好,咱们来讲下一题。”
这是上册期末卷,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对答案。
余槿托腮沉思,有点想念以前的班级,至少不会把课上得云里雾里,幸好是今天早上最后一节了。
下课铃响起,他起身走到二班门口等许晨晔。过了几分钟,班里边有人背着书包走出来:“不好意思哈,老班拖堂。”
两人并肩走着,余槿道:“没事啊,去吃饭吧。”早上只吃一个小面包,整个上午都饿肚子。
许晨晔顺溜地滑出一声响指:“下午打球不?羽毛球,老地方。”
这会儿天还是一片乌白,不知道还会不会下雨,他想了想说:“我看天气。”
接下来一天时间就泡在做题改题上了,好不容易熬到放学的点,余槿才松口气。
几近傍晚,乌金西沉。
一条白色抛物线不声不响地划过半空,触动枝桠,羽毛球掉落却被球拍甩力一击,飞回对面。
一球打完,余槿撩起刘海抹了把汗,摆摆手叫了另一个人来换场。他走到石墩旁,正拿起矿泉水喝,对上那双炽热得让他头皮发麻的目光,余槿顿了顿,问:“我脸上有东西?”
语气不亚于一句“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儿”。
许晨晔依旧盯着他,“不是,是你头上卡了片叶子。”
听他这么一说,余槿就还真上手摸,将头发捋得蓬松,几秒后,果然飘落一片绿色的薄片。
“你不去打球啊?”余槿在他身边坐下,问他。
“你来之前我就打了二十分钟,我休息休息。”
隔了会儿,许晨晔终于进入正题将心中疑惑问出来:“你的身体是不是被人夺舍了?以前你只爱电子游戏,从不答应我要打球。”
“你被威胁了就眨眨眼,我努力救你。”
余槿扭好瓶盖。“……没吧,心情好想去就去了。”
许晨晔一手托腮,一手握着球拍晃,动作好似厨师炒菜,球拍网上羽毛球跳起舞蹈,一上一下地飞上黄昏时刻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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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太多,沐浴着夕阳的柔光暮色,余槿抬头看天,不觉徘徊到了校园后墙的一条巷道——蓝白地标牌上写着“木邬垌”。此处背街,周围是青苔野草爬满的老小区住楼,天色近暗再配上随风飘荡的葱树,阴影下没什么行人就显得更冷清。
砰!!
突如其来的物品掉落声也更加清晰。
来自两步远的地方,余槿怔了两秒往高处瞟。墙上面赫然蹲着个街溜子,银白色项链悬在半空非常晃眼,那是准备翻墙跳下去的姿势,但现在定住了,估计也没想到这事那么突然。
“同学?你没事吧,抱歉是我没注意,对不起。”他以为砸到人了,内心暗自庆幸没往包里装什么重的东西。
罪魁祸首不好意思:“你要不要上医院?”
盯着这混的模样“关切”地询问你要不要上医院,不是直接了当的挑拨是什么,啊。
付游年双手撑着墙体一跃而下,随即捡起地上的书包,拍拍上面的灰。
这是要抄家伙逃课?
“没事,也没砸到我。”
“真的没事?”付游年贴心地再度询问,怕自己惹事。
“没事了我回家。”
余槿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够明白了。
“哦,拜托别告诉”话到一半顿住,被一道飞扬急促的尖叫声突然打断,后面“李主任”三个字只好咽下去。
“付游年,艹!老李他妈的要追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话音落下十几秒后,墙头猛地窜出一个男生,火急火燎翻过来,翻墙技术熟稔得让李主任听了都心寒。
“我天,他等会不是要巡教学楼晚自习吗?我前一秒还亲眼瞅着他在操场,离我们十万八千里远。”
“谁知道呢,赶紧跑路重要。”
男生这一报信,气氛瞬间慌张,三个人也没多想,都使出了浑身解数狂奔,这片街巷岔口多,就算主任追一时半会也追不上。
但——余槿不明白的是,他一正大光明请假的为毛要跑??
……
余槿甩开同桌拉着他手腕的手。
他蓦地停下来,目视脚步如风,最后消失在巷口的两个身影。
跑的比狗还快。